初历雪替他找了很多理由,为Cason开脱为什么他人在岛上却不愿意见面。但这都是无用功,事实就是他想不通、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不能见面?
初历雪静静地蜷着身子,他很少软弱,但今天琮序逼得他没有办法。
眼睛哭肿了,初历雪明天还有戏,他问前台要了冰,过了一会儿门外有动静,初历雪以为是管家送东西来了,起身正要开灯,门便被推开了。
初历雪心脏一紧,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Cason?”
视线有遮挡,初历雪拢了一下衣服往外走,但期望落空,他看到琮序又出现在门口。
他结结实实像堵墙,头顶的发梢甚至要顶到门框,背着那个黑色的背包,耷拉着脑袋连带着肩膀都是拢着的,底气不足地对初历雪说:“我不放心你,瑞瑞。”
初历雪没说话,琮序关了门慢慢走过来。初历雪撑着床,睡袍穿得乱七八糟,他懒得拢,琮序的眼睛从他的嘴巴一路游走到胸前赤裸的肉色。
“我看看你,嗯?”琮序蹲在他身前,“不要哭,总是像小孩一样。”
这样温和的时间在他们之间实在少见,初历雪也从未这样好好地打量过眼前这个男孩。
琮序绝非纯良之辈,这是初历雪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只是很多时候琮序太会装可怜,常常让他忽略对方邪性的一面。
他注意到琮序右边的耳垂上戴了一颗黑色的环,仔细看似乎还有两个洞眼,只是没戴任何饰品。
“眼睛都肿了,我让你这么伤心吗?”
恰时有人敲门,琮序去接了管家送来的冰袋,去浴室拿了洗脸巾包上:“敷上。”
初历雪仍是看着他的那只耳垂,他记忆里从未见琮序戴过耳饰,一直以为他是没有的。
琮序注意到他的视线,不自在地说:“闭眼睛。”
“三颗。”
琮序将他强制压下去,先给初历雪眼睛上敷了毛巾,再把冰袋放上去。
“什么三颗?”
“你有三个耳洞。”初历雪说。
“一直都有,你才看到。”
初历雪感觉到脸上一轻,洗脸巾掉下来盖住了嘴巴,他正要抬手拢起来,便被人轻轻捂住了嘴巴。
琮序低下头碰了一下他的嘴巴,在初历雪挣扎之前控住他的手腕:“不闹,我不小心刮到的,没想亲你。”
眼前是一片黑,琮序的声音从前不觉得如何,这时候听起来却熟悉,他开这样的玩笑,甚至有点玩世不恭。
一阵寒意攀上初历雪的后背,他突地起身把自己关进了浴室,门反锁,琮序的身影也在卫生间门口站定,他两个指节敲敲门:“我在外面。”
初历雪手都是抖的,他快速敲键盘,发送的同时听到屋外的人的手机叮了一声。
「你快来,我房间里有奇怪的人」
琮序盯着那串字扫了几眼,他确认这是初历雪发给Cason的信息。回过味来简直不知是什么心情,琮序压在心里躁动的不安,又敲敲门:“别闹了,瑞瑞,出来。”
沉默。
琮序焦躁地扯了一把头发:“你要逼疯我?!”
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Cason还是琮序,但难保初历雪在里面会做什么傻事,琮序打了管家电话让他把钥匙送过来,初历雪听到他和对方交涉终于说话了。
他声音在抖,说话断断续续:“别……别让他来!”
琮序心跟着颤,他蹲在地上,门板下方做了一点透光的设计,影影绰绰能看到里面初历雪的影子:“好,我不让他来,你先出来,听话。”
下一秒,琮序的手机接入了语音通话,上方显示正是初历雪。
铃声是初历雪钦定,在寂静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没敢有任何动作,也就没有掐掉通话。
是岛宫荣子的《宇宙之花》。
一直到音乐结束,浴室里才传出了隐隐的低泣。
“别哭……”琮序实在没办法了,他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别哭宝贝……”
浴室里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声音,琮序求他出来,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这样僵持不下将近二十分钟,初历雪终于出声。
“所以第一次其实也不是什么意外,是你下的药,又装作好心带我回家?是不是这样?”
琮序张了张嘴,承认:“对。”
“你去死吧!”砰地一声,有什么重物砰地砸在了门上,琮序抹了把脸低声下气:“你出来说,瑞瑞,出来。”
静默了几秒,琮序突然听到里面有干呕的声音,他霎时间急得什么都管不了了,肩膀发力一下子就把门框撞开了。
初历雪维持着手指抠挖嗓子眼的姿势,完全不受控制地痉挛干呕,他眼睛一片红。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琮序踩着碎玻璃急切地把人扣进怀里,还没说话,初历雪便红着眼甩了他一个巴掌。
琮序被打得偏过头去,默默受下了什么都没说,拿着初历雪湿漉漉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琮序心说自己得笑着,他不能太难看,不能什么都没了,初历雪不会喜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他认真地看着初历雪,用淤青的额角蹭对方泪湿的下巴:“还有力气打我,就没关系,深呼吸……深呼吸,你要喘不过气了。”
琮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在流眼泪,怀里的人气急攻心,此时不正常地抽搐、甚至连呼吸都困难,琮序什么都想不到了,他低下头堵住初历雪的嘴唇渡气。
下一秒就被初历雪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弥漫开来,琮序痛得退开。
初历雪是下了力气的,肉都要被他咬掉一块,琮序吃痛,做完这一切他似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琮序揽住他,两个人鼻尖相亲,琮序着迷地若有似无地滑过他的唇角,感受他为自己留的眼泪,心疼中夹着快慰,懊悔中夹杂着胜利,他切切实实地得到了眼前的这个人。
身体,心,所有的一切,他都得到了。
初历雪大约是短暂的休克了几分钟,等他睁开眼,灯似乎被琮序全部关掉。
黑暗中只感受得到一个人影向自己靠近。
“关灯了,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好不好?”琮序给初历雪盖好被子,“你说要我陪你,不是来了吗?总是闹别扭,只有我受得了你。”
琮序隔着被子抱着他,说:“你要把我逼疯了……”
初历雪像个失去所有主动性的娃娃,他浑身苍白,唯独嘴唇是鲜红的,他今天没有吃什么东西,根本吐不出来,初历雪却执意要把身子里的什么怪物掏出来似的压嗓子眼,现在还有一阵阵的反胃。
还染上了琮序的血。
初历雪很艰难地在说什么,但声音很小,琮序起初以为他已经睡着,在说梦话,凑近了才听清楚初历雪在说——
还给我。
他一直流眼泪,像窗外无边际的海,挂着冷色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