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比她的回应先一步到达,黎嘉丞重心不稳地往后栽了几步,手臂稳在了台球桌边,他的唇侧破了皮,黎嘉丞不在意地抹去擦出的血丝,他的视线注视在面前的齐桁厉身上。
“啧,没想到像你这种人也会主动动手伤人。”黎嘉丞讽刺道,他的目光移向温雅的脸上,短短几秒,他的心底对她迁起了怒火,“所以…你们早就混在一起了,是吗。”
他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她的红发因风而飘柔,眉目间的张扬明媚耀眼,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胡闹话”掀起一丝惊澜。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温雅平静地望着倚在桌台边的黎嘉丞。
旋即,她偏向齐桁厉的方向,一贯地温柔音,“谢谢你。”
“不过,你不用掺杂到我和他的恩怨里,我自己解决就好。”
“污秽不该出现在你纯白的闪耀人生里。”
齐桁厉动手后紧皱的眉头,却因为少女温柔的话语而变得松弛,他微讶地张张嘴,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莞笑的脸蛋上。
污秽——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她是在为他考虑,不想让他沾上任何打架斗殴的嫌疑。
握紧的拳头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触动地注视着眼前的明媚少女,此刻,她的颦蹙仿佛闯入了他的镜头,定格在他的人生相机胶卷里。
黎嘉丞头一回觉得现在心底被她言语扎到的刺痛,大过了刚才承受的那一拳的痛楚感。
“阮安娜!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公平。”黎嘉丞幼稚地冲声道。
凭什么抛下他去关心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
这一秒,他的记忆汹涌,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曾经的“小太妹”在他耳边缠绵告白,如今,对着这张妖冶惑他的脸蛋,他忽然觉得委屈。
一旁看戏的章鹤致也没料到剧情的发展,不过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那个少女所吸引住了。
他倒是不知道黎嘉丞的前女友,现在变得这么有性格有意思了……啧。
温雅望向开口的黎嘉丞,少年野性俊美的脸上布满了不悦,对望着她的眼神中却透露着受伤的神态,刚才怒声的喧嚣让他开始安静了下来。
“那你呢。”
少女接下来的出声,令黎嘉丞彻底僵在了原地。
“喜欢我,还是喜欢姜淑晗?”
露骨直白无比的问话。
却让他愣住了。
黎嘉丞望着她挑笑的红唇,温柔灵动的黑眸里充斥着戏谑的笑意,仿似是在对他的讥嘲,又像是对她自己的自讽。
章鹤致都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一针见血的问题,毕竟自从她被黎嘉丞甩掉之后,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想要和黎嘉丞复合,甚至上表白墙去抹黑姜淑晗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我怎么…可能……”黎嘉丞磕磕绊绊地回复着她的犀利问题,同时否定着刚才他恍惚的想法,“喜欢…你。”
“阮安娜,你在问什么,愚蠢的问题。”
温雅得到了少年的回答,和她预想中的无差。
她往他的面前走了两步,微抬下颚,“好。”
“既然不喜欢了,就不要再打扰了
。我以后和谁好,愿意喜欢谁,都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就像我不会破坏你和姜淑晗之间的进展一样。”
“我们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行吗。”
温雅平静地阐述了她最后的耐心,她的视线落在他嘴角残余的血渍,近人情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安静地放在了他旁边的台球桌上。
“擦干净,我们各打各的球。”
“做回陌生人。”
又是这样,绝情的话语。
黎嘉丞紧蹙着眉头,他拿过那包纸巾,淡淡的花香中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她的香气。
他不想就这么干脆地答应她的话语,他低头抽出纸巾,轻轻地擦拭嘴边的血渍,狼性锐利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眼前的明媚少女。
她的字字珠珠都在表达断干净,不止这一次。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与此同时,温雅也在打量着他,见他不语慢条斯理的动作,轻笑一声,出声: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当你喜欢我。”
“刚才,只是——”
“嘴硬。”
“胡说。”黎嘉丞自尊心作祟地脱口而出,顺便心虚地眼神飘忽地落在章鹤致身上,“总之……”
“不管你跟谁好,就是不能跟他好。”
黎嘉丞指了指齐桁厉的方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本以为少女会有所触动,她却只是轻轻地应了声:
“好。”
就这样?
温雅拿好球杆,先走到了齐桁厉的身边,“避免麻烦,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
随后她走到苏婕妤的身边,“走,我们换个地方打。”
黎嘉丞没想到她能如此决然地离开,就像是真切地不想要和他再搭上一点儿边。
齐桁厉冷冷地扫了眼黎嘉丞,视线短暂地在少女的身上晃过,“嗯呢。”
她不想,他也不会强求她。
只是此刻,他是真地很想揍黎嘉丞一顿。
所谓的“好学生”于他而言,不过是华丽的包装罢了。
他,也是俗人。
章鹤致陪着黎嘉丞,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他轻挑了下眉,拍了下黎嘉丞,“我倒觉得,现在的阮安娜,比那个好学生有意思多了。”
黎嘉丞不喜地皱眉,冷扫了眼章鹤致,“收起你的花花心思。”
“我警告你,别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章鹤致微滞一下,转瞬低笑了声,似笑非笑地对上黎嘉丞的目光,“你说,她,你,的,人?”
“黎嘉丞,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闭嘴。”黎嘉丞不爽地凶了声,却把少女递给他的纸巾攥的紧。
章鹤致淡淡地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一包普通的纸巾……宝贝成这样。
“啧……”
“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黎嘉丞。”
黎嘉丞瞄了眼他,“什么?”
章鹤致笑:
“一条…嘴硬的——”
“野狗。”
黎嘉丞:“别在老子面前放狗屁……”
……
/
雨落夜城。
倒影着雨水中的霓虹灯被无数车碾过。
温雅到家时,头发微湿,开门后眼前景却格外地温暖。
调暖色的灯光晃着,餐桌上色彩纷呈的饭菜,浓郁的肉香扑鼻袭来。
穿戴着围裙的精致女人端着最后的汤碗放在了中央餐垫后,她顿住,转身望向开门的少女。
“回来了。”蒋玉溪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似乎是因为两人之间的交流稀少,所以显得彼此很陌生。
温雅换上拖鞋,“嗯呢。”
“今天不忙吗,有闲心回来做饭。”
“还好。”蒋玉溪打量着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女儿,变化很大,大到她居然有些不习惯。
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么不良叛逆。
蒋玉溪:“你哥今天也在。”
“哥?”温雅愣了一下,然后望见从卫生间出来的昳丽青年后,她反应了过来,“哦。”
原来是他,靳彦白。
艺术气息的中长发,落着俊俏柔美的帅脸,迷离蛊惑的桃花眼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
缓缓他吐露了一声:
“晚上好。妹妹。”
靳彦白指节扣动他的灰衬衫绷紧的纽扣,随机松弛地插入裤兜。
温雅微拧眉,“晚上好…哥。”
对于他喊出来的称呼,真是别扭拗口。
蒋玉溪对于这两人的互相问候,都愣了下,笑了声,“你们两这么久不见了,关系居然比以前和谐多了。”
“你们先前谁也不搭理谁,都傲气的很。”
“我记得那会儿,妹妹还很叛逆呢。现在,倒是成熟稳重多了。”靳彦白红润的唇弯着笑弧,亲切地看向温雅。
温雅迎上他的视线,俊柔的面孔,说着亲切的温和声,却总给她一种阴湿感的弥漫,犹如掩藏在暗处的伪装毒蝎。
“所以,这算是对我的夸奖吗。”温雅笑脸相应。
温雅:“哥哥倒是没什么变化,还和以前一样英俊。”
靳彦白打量着面前的妖冶少女,不变的红发,美貌却愈发张扬明媚,就像一朵红宝石雕刻的鲜艳玫瑰,耀眼夺目地占据中心地盘。
“夸的我,都要脸红了。”靳彦白笑的昳丽,“可爱的妹妹。”
温雅注视着眼前貌美的青年,“实话实说而已呢。”
“就是这么久了,也没见哥哥带个女朋友来。”
蒋玉溪赞同道,“是啊,彦白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现在事业有成,恋爱婚姻方面,是该上上心了。”
靳彦白挑眉地瞧了眼温雅,“妹妹,你这样,我很有压力的。”
“而且,碰不到喜欢的,潦草相亲结婚…我接受不了,宁愿独身。”
“也是。别重蹈前人的路。”蒋玉溪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伤感地应了一声。
温雅低眸回避了靳彦白的视线,“我们吃饭吧。”
“今天打了台球,运动量超标了,好饿。”
“我都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饭了。”
靳彦白:“好。”
蒋玉溪走近,轻轻地抚了抚温雅的头发,“多吃点儿,今天做的都是你之前喜欢吃的菜。”
她们母女两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坐下,好好吃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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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现在还在圣亚贵族学院吗?”靳彦白夹了块糖醋里脊,放到了温雅的空盘里,问候了声。
温雅应:“嗯。成绩不好没法子。”
“混个学历,算了。”
靳彦白坐在温雅的身边,耳畔是窗外淅沥的雨声,鼻侧萦着少女浓郁的百合香气,他低眸就能扫到她埋头吃饭的模样。
蹁跹的蝶翼,立挺的直鼻,柔和的轮廓,美貌不俗地令人容易为她怔愣。
靳彦白:“明天我有事处理,就在你学校附近。”
“可以一起吃顿饭。”
温雅:“可以,我可以带你去食堂吃,我饭卡里还有不少钱。”
原身的饭卡里冲了很多钱,似乎都没怎么动过。
靳彦白:“我以为你要请我吃大餐呢。”
“大餐……那不该年长的请年纪小的吃么。”温雅调侃道。
靳彦白笑笑不说话。
温雅低头夹了根羊排啃,忽然想到最近学校里关于她的漩涡……
倏地抬头看了看靳彦白。
被注视的靳彦白自然感受的到,他浓着笑意回望着他这个变化很大的漂亮妹妹。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温雅眨眨眼,摇了摇头。
明天的事,明天再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