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面舆论持续发酵,陆责向公司汇报了很多次特殊情况,希望公关部门能够帮助处理,毕竟檀楚虽然还不是瘾桃的头部主播,但是如果没有这次意外,在新人主播之间的热度是断层top的存在,说他处于准头部的T0梯队也不为过,公司的答复却冷血至极,洋洋洒洒的客套话夹杂一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根本不在乎檀楚正在遭受怎样的网络暴力,更不打算出手,毕竟对于瘾桃来说,主播们只是用完即弃的商品。
色情视频的传播速度飞快,只要搜索“双性”关键词就会看到一大堆不关心直播的网友嚷嚷着“借一部说话”,讽刺的是,在多日沉寂之后,檀楚该掉的粉丝都掉完了,乐子人和路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参观这个赛博战场,订阅量竟然有回升的趋势。
檀齐自从上次和陆责交锋之后,不知是太过气愤还是彻底对弟弟失望,不再回复他的一切消息,檀楚百般讨好求饶,檀齐避而不见,只有一条条冰冷的第三方通知短信发送到他手机上,告诉他解约进程正在推进、新的律师正在接洽、马上就要搬进新房子里,当然,只有檀楚一个人。
陆责每天早出晚归,同时应付着两份工作和学业,为他的事四处求人,眼角眉梢都挂上了难以忽视的憔悴。檀楚心如刀绞,明明两人都是二十出头,这个身材比他高大的男人却给他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然而代价是不仅被连累暴露了所有个人信息,说不定在不为人知的网络下水道里还有对他的追杀令,甚至檀齐也可能参与其中。
檀楚不敢想自己给陆责带来了多大的危险,更不想和他分开,他做不到什么保护性分手,只想把对方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想着,只要自己彻底丢下廉耻,闹上一出未婚先孕的把戏,哥哥说什么也不可能硬生生分开他和孩子的父亲。他知道现在不是亲热的好时机,但索求得比以往都要频繁,翻出了衣柜里所有的情趣服装,尽可能地刺激陆责,让他在卧室里、沙发上、洗手台甚至厨房料理台都能随时随地跟他做爱,把精液灌进他窄小的子宫。
出乎意料的,陆责对檀楚的求欢异常纵容,纵容到了几乎有求必应的程度,与曾经节制的风格大相径庭。在这栋父母留给檀楚的旧居民区的老房子里,两人像交颈的野鸳鸯,不管外界如何风雨交加,体温始终融在一处。
檀楚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是想着或许面临这样巨大的变故,两人都有些应激。
在一次温存后,他含着满肚子的精液,脸颊贴着对方汗津津的胸口,第一次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哥逼我搬走。”
“……嗯,”陆责梳理他汗湿的长发,眼神微动,“应该搬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你怎么办?”檀楚抬起头,嗓音沙哑,“搬走了就要分开了。”
陆责只是看着他,纯黑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盛满了不为人知的隐秘情感,檀楚有些着急:
“只要我从这个门走出去,我哥会让你永远见不到我,你白白付出那么多,什么也得不到,还有可能……”
“我知道,我怎样都无所谓,我不在乎,”他拉起檀楚的手,十指紧扣,放在嘴边眷恋地亲,“你没事就好了。”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檀楚有些生气,作势掐住他脖子,陆责喉结滚动:
“我想。”
“我不想靠家里解决这些事,我活到现在给他们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檀楚小声嘟囔,翻了个身枕着陆责臂弯,“也不想让他们管我,把我当小孩。”
“其实,”
陆责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抱着他,心跳缓慢而沉重:
“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担下来。”
檀楚皱眉:
“什么意思?”
“一开始是我威胁的你,不记得了吗?”陆责轻声笑笑,仿佛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轻松,“在被威胁的情况下,签署的合同是无效的,我们的交涉全过程都有文字留痕,证据确凿。”
“你的意思是让我宣称自己是被胁迫的?”檀楚大吃一惊,“那你呢?你会坐牢的呀!”
“是,我想过可能有这一天。”陆责的语气听不出来遗憾,反而有一种自己终于派上用场的欣慰,“遭受胁迫,合同失效,您不需要赔付违约金,也可以拿来作为对抗舆论的筹码,很大概率能扳回一城,不会有人苛责一个性犯罪案件受害者的……”
檀楚啪的把灯拍开,直起上半身盯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你早就想牺牲自己了对不对?”
“牺牲谈不上吧,我的确对您有歹念并且实施了,”看着爱人身上的斑斑点点,陆责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锁骨,滑到鼓胀的乳肉,抚摸由自己留下的暧昧红痕,表情虔诚又疯狂,“做错事要受罚,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个响雷劈在檀楚头顶。
檀楚不是第一次见陆责这幅样子,只是到现在才窥见事情的全貌:陆责从来不觉得他们会有厮守一生的美好结局,像一个浑身绑满炸药的疯子,随时准备牺牲自己换取檀楚全身而退——这家伙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如同基督徒从不否认身上背负的原罪。
“你做错了什么?要受什么罚?你疯了?”
檀楚咬着牙,酸涩的情感直往胸口冲,快要呼吸不过来。
“可能是吧。外面冷,别着凉了,”陆责低低的笑,掀开被子把檀楚裹进去,“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高中的时候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还不够‘勇敢’吗?我以为闯进我宿舍的家伙不是你呢?”
檀楚没好气地讽刺,眼泪摇摇欲坠。
“就是因为我太懦弱,所以不敢把那些感情说给你听,”陆责抹掉他的眼泪,紧紧抱着他,“我实在太害怕了,发给你的每个字都斟酌了好多遍,不敢让你看出来我喜欢你,但是又没法释然,最后熬得发疯……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早一点追你,会不会你就知道自己值得被爱,不需要别人的注视。”
“为什么要这样想……”
檀楚捂着脸,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无声哭泣。
“我还在想,如果我在发现你做网黄的那一刻不是一味地顺从你、自以为是逼迫你签约,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我比不上檀齐,保护不了你,没有解决所有事情的能力……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
“‘用处’……?”
檀楚快要呼吸不了了,他双手捧着陆责的脸,胳膊止不住地颤抖:
“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陆责眼神闪躲,他没有底气,不敢直视檀楚急切的眼睛,只是自顾自地喃喃:
“我很爱您,我真的很爱您……”
“我也爱你,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我们要结婚的,”檀楚拉着陆责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还要做我孩子的爸爸,你不知道我的感情吗?连我爱你都不敢想吗?”
陆责的手心紧贴着那一块赤裸又柔软的皮肤,不由得想象这里一天天隆起变大,孕育出新生命的样子,一时眼眶发烫:
“我……”
檀楚咬他的嘴,在他嘴角留下星星点点的凹坑,道:
“你想听什么?我喜欢你?我爱你?要我说什么你才会信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平时脑子那么好用,怎么现在……”
陆责用力地吻他,把他没说完的话咀嚼咽下,吞进心里,有温热的液体砸在檀楚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于是他伸出双臂勾着对方的肩膀,让两颗心的距离贴得更近一点。
“陆责,”
檀楚被亲得呼吸急促,气喘吁吁道:
“我不想欠谁的……我哥没责任替我收拾烂摊子,你也别想替我赎罪,我躲得够久了,不能、不能让更多的人因为我蒙羞,把账号还给我吧,我得做点什么……”
“真的要看吗,那些人……都很恶毒。”
陆责担心檀楚接受不了,檀楚摇摇头:
“没办法,总该有这一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