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树叶被风吹得轻晃，蝉在枝干上扑腾，叫声很细密，铺天盖地的，像鸥鸣中涨潮的海。
秦卿在月子中心调养月余，离开时身体基本恢复如初。
他抱着足月的小婴儿坐上黑色迈巴赫，季朗收起遮阳伞，为他关上车门，再绕到另一边钻进驾驶座。
“小枫今天也好乖。”
季朗发动汽车，顺手逗了逗秦卿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季枫的眼睛与秦卿极为相似，瞳仁滴溜地转起来，嘴里“咿呀”地叫唤着，像对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兴奋与好奇。
两侧的风景开始匀速后退，只留下闪逝的轮廓。
秦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施了一道瞌睡咒，季枫盯了会窗外，眼皮很快就耷拉下来，最后枕着秦卿的颈窝睡熟了。
“抱着累不累？”
季朗压低了声音，又把车速调慢了些。
秦卿摇了摇头，目光凝在婴儿服的草莓图案上，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卿卿，新公寓过几天就能入住。”
“我昨天去瞧了一眼，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季朗缓缓踩下刹车，精准地滑停在亮起红灯的人行道旁。
“装修？”秦卿面露疑惑。
为了能尽早入住，他们两直接买了一套大户型的精装房，按理说是不需要装修的。
“嗯，我找了你喜欢的那位室内设计师，重新把房子布置一下。”
季朗伸出胳膊，覆住秦卿托着婴儿后腰的手，在红灯的倒计时里，偷得片刻的缠绵与温情。
“虽然时间有点赶，但我想要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家。”
“送给我美丽的太太，还有可爱的女儿。”
秦卿蜷起手，男人的掌心太烫了，像藏着团破冰的焰火，一路烧到他心坎里。
他舍不得拉开半分距离，只好勉力忍着心头悸动，讷讷地道了谢。
季朗轻笑一声，手悬空转了个弯，重新落在方向盘上。
“我算是明白了，我刚失忆那会刚跟你道谢，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秦卿稍一回忆，又绷不住扬起嘴角，抬眸正撞上季朗尚未收回的余光。
“不需要和我客气，卿卿。”
“而且，比起谢谢，我更想听到另一句话。”
季朗踩动油门，车轮碾过人行横道，时速表的数值一路蹿升，秦卿的心跳也是。
“现在要听吗？”
秦卿检查了一眼怀里的婴儿，生怕他聒噪的心跳会搅乱小天使的美梦。
“不止现在，以后也要听。”
“你还得保证，对我说的次数不能比对宝宝少。”
季朗泰然地坦白心声，并不认为跟个小婴儿争宠是件多掉面子的事。
他竖起耳朵，期待着秦卿讲出一两句动人的甜言蜜语。
或者只需要那三个字就够了。
然而，秦卿张了张嘴，刚唤他一声，密闭的汽车里便响起一阵轻而急促的咳嗽声。
他的小女儿被口水呛醒了。
秦卿急忙抽了两张纸巾，一边拍着季枫的背，一边慌乱地给她擦口水渍。
季枫咳了两声，咧着嘴作势要哭，秦卿情急之下摆了几个手影动作，试图分散小宝宝的注意力。
季枫盯着几根灵活纤长的手指，马上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兴奋地舞着小手，转身抱住了秦卿的脖子，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怎么了宝贝？”
秦卿摸了摸她圆润的后脑勺，胎发又细又软，不算茂密。
季枫歪着小脑袋，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忽然，她“呀”地叫了一声，把小嘴凑到秦卿脸上，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下，像只粘人的狗崽子一样。
秦卿对女儿突然的亲近受宠若惊，怔了几秒后，也试着在她的小脸蛋上回礼一口。
小家伙立刻弯起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
季朗见秦卿和女儿玩得不亦乐乎，心里不免有些吃味了。
汽车稳稳驶进地下车库，停在黑色奥迪旁的空车位上。
季朗熄火离座，快步走到另一侧，为秦卿拉开了车门。
秦卿抱着婴儿下了车，刚一站直身体，男人的吻便迎面落了下来。
“唔……”
秦卿紧张地去看怀里的宝宝，发现季朗早已用手心遮住她的眼睛。
“专心点。”
季朗的唇退开半寸，又迫不及待地覆了上来。
软舌钻进唇缝，舔了上颚，吮了舌尖，在口腔里搅弄风云。
秦卿被吻得双腿发软，差点要贴着车门往下滑。
季朗扶着他的腰，意犹未尽地移开唇，将扯断的银丝均匀抹在他唇瓣上。
秦卿睁着水光潋滟的眼，胸膛上下起伏着。
“可不能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
季朗勾唇一笑，又捧着他的脸啄吻一下，这才撤去女儿眼前的肉障。
季枫听不懂成人间的暧昧声响，亮光一来，她便兴奋地手舞足蹈，过了片刻又安静地依偎在秦卿怀里。
而秦卿只能顶着一张大红脸，跟在提着婴儿用品的男人后头，亦步亦趋地回到了他们阔别许久的家。
周六早上，季朗临时要去龙华处理一份文件，秦卿也跟着起了床。
在他还在坐月子的时候，季朗就已经添置完了婴儿椅一类的家具，因此秦卿无需烦恼这个家庭新成员该安顿在哪。
他们安静地吃着餐盘里的早点，他们的孩子就坐在一旁的婴儿椅上，抱着卡通奶瓶嘬奶喝。
秦卿的体质虽然因妊娠而有所改变，但依旧无法分泌足量的乳汁来喂养婴儿。
再者说，每次他一涨奶，最先受益的人也不是他的孩子。
就那么点汁水，大的还偏要抢食，哪能有小的吃饱的份。
秦卿伸手调正宝宝的口水垫，怜爱的目光里掺着一丝愧疚。
出门之前，季朗在玄关换好鞋，转头就瞧见站在他身后的妻女。
秦卿抱着季枫，轻握住肉嘟嘟的小手，朝季朗摇了摇。
“爸爸，早点回家。”
秦卿模仿着幼儿的口气说道，说完又情不自禁地臊红了脸。
季朗心神震荡，只觉得被人射中靶心，让他一步都不想迈出这扇门。
“等我回来。”
他蜻蜓点水般地吻了秦卿，又在小家伙的脸上补了一口。
季朗离开以后，秦卿把宝宝抱回到婴儿椅上，开始收拾餐桌。
他下周一复工，保姆已经联系好了，是个有经验的老实女人。昨晚顾青昀发了关于新案子的邮件，他打算等会做个案情分析。
打理完琐事，秦卿抱起了静坐一旁的季枫，准备再哄她睡一会。
然而下一瞬间，门铃在屋子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秦卿径直开了门，却在和门外之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惊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嘿，秦卿，我来看你啦。”
徐晓柔微微歪着脑袋，冲他绽开一个熟悉的笑，唇角陷下两朵甜美的梨涡。
“秦卿，这是你的宝宝吗？”
徐晓柔的视线落在季枫身上，脸上随即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秦卿捡回表情，也对她和善地笑了一下。
“嗯，刚满月不久。”
“快进来坐吧。”
他侧过身，为徐晓柔空出一条踏入公寓的过道。
“怎么突然来了？”
秦卿倒了杯果汁给徐晓柔，同她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季枫靠在他怀里，和徐晓柔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妈说你这两天回家了，我就想来看看你。”
“不会打扰到你吧？”
徐晓柔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和当年那个解不出数学题而心虚的小姑娘无甚区别。
“不会。”秦卿温柔一笑，耐心也一如当年。
“你先生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这周出差了，要去外地开个会。”徐晓柔捧着果汁抿了一口，心想秦卿果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季朗呢？他也不在家？”
“嗯，公司有点事，中午就回来了。”
秦卿摸了摸季枫的脑袋，垂下的眸子漾起清浅的笑意。
徐晓柔看着小婴儿享受的模样，忽然怀念地说道，“你以前也经常这样摸我头。”
秦卿动作微顿，神情淡然地应了一声。
“秦卿，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徐晓柔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边揣摩着边小心试探。
她说的是毕业那年，自己贸然向秦卿真情告白的事情。
其实也算不得贸然，她早已铺垫了许多细枝末节，只是某些人视若无睹罢了。
“你是我的妹妹，我什么时候敢不理你？”秦卿轻描淡写地带过。
徐晓柔的爱慕的确让他苦恼过，却从不曾令他产生过厌烦。
他比谁都明白一颗真心的珍贵，它不该被嘲讽贬低，更不该被践踏碾碎。
徐晓柔无奈一笑，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种释怀。
被秦卿拒绝后，她自觉受伤，特意找了份外市的工作，呆了三年才调回现在的岗位。
不过大抵是月老垂怜，她在那里遇到了自己如今的丈夫。这几年的光阴里，她和秦卿偶尔在共同亲友的宴席上相遇，也不过是遥遥相望，点头微笑。
秦卿和季朗刚结婚那会，她曾登门拜访，但秦卿与她之间，总隔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特别是季朗在场的时候，两人总像各怀心事一般，交流仅停留于几句客套的寒暄。
但今天见到秦卿，徐晓柔下意识觉得面前的人变了。
这样的变化不知是生育，还是别的什么带来的。秦卿浑身像镀了层柔光似的，举手投足都透着安然与自得，先前的隔阂也雪融无声般地销声匿迹。
“秦卿，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会和季朗在一起。”
徐晓柔喝了口果汁，橙子果粒酸甜交织，立刻冲淡了舌根的一丝苦味。
“毕业之前就有预感了，所以才想最后搏一把。”
“不过还是失败了。”
她挽起垂在鬓边的碎发，故作惋惜地叹出一口气。
“为什么？”
秦卿不解，他找不到足以支撑徐晓柔猜测的依据。
“女人的直觉。”
徐晓柔露出可爱的梨涡，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俏皮。
“这算什么理由？”秦卿无奈。
“真的，你别不信。”
她清了清嗓子，神情有种窥破天机的高深。
“虽然季朗一开始追着我跑，可我们熟了以后，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多地停在你身上。”
“我讲话，他会认真听，但轮到你讲话，他会马上抬起眼。”
徐晓柔顿了顿，像在回忆着什么，又继续说道，“而且有一次，我让他帮我买杯咖啡。”
徐晓柔瞥了他一眼，“你记得吧，我们三经常一起喝饮料的。”
秦卿点了点头，脑子里相应地飞过几个片段。
“他给我带了拿铁。”
徐晓柔烦闷地敲了敲脑门，愤愤道，“这人送就送了，居然还自爆地补充一句，说我最经常喝这个。”
“我爱喝拿铁吗？”徐晓柔反问道，拳头轻捶了一下沙发。“我每次点的分明是卡布奇诺！”
秦卿忍俊不禁，遮掩地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所以啊，我那时就瞧出端倪了。”
“特别是大四那会，你要去面试那个...那个金啥还是银啥的律所。”
“他给我们两个送了一模一样的宵夜。”
徐晓柔郁闷说道，“我又不用面试，哪需要挑灯夜战。”
“他就是在拿我当挡箭牌嘛。”
秦卿在心中诧异，哪有把白月光丢作挡箭牌，把肉中刺捧作朱砂痣的道理？
季朗当时真正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他敛眸不语，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腿上的婴儿似乎有所感应，挥舞着小手，吐出一连串模糊的音节。
“怎么了？”
秦卿托着她的腋窝，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自己坐。
季枫张开两条圆润的小胳膊，像只小胖鹅一样，开心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他和季朗的爱情结晶抱住了他，秦卿忍不住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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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写季朗的心路历程，不过我今天起要在外地呆一周，所以下章没有这么快出来（在飞机上激情速打o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