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失踪调查中心自打挂牌以来,工作很有建树,短短时间处理过的案件就能够摞起来齐到桌沿。
黎尚和贺临将工作重点分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寻找即时的失踪者,一个是处理多年间的旧案和陈案。
前者讲究即时性,主要是一个“快”字,后者则是需要更多的侦查,需要足够的细致和充分的耐心。
对于意外失踪,搜寻最关键的是前期。
失踪以后的24小时是失踪者最容易生还的时间段,气味和足迹都在,线索也多。失踪以后的48小时,也被称为黄金搜索期,寻找生还的成功率相对较高。到了72小时,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线索会一一消失。在三天之后,基本上找到失踪者的希望就会越来越渺茫。
所以,警方如何能够在失踪案件发生时快速高效地启动是至关重要的。
黎尚为此做了整套的应急预案,非常的详细完备,事无巨细。
失踪者家属需要怎么安抚和指导,怎么从目击人员那里进行信息搜集,如何进行警用力量的调度,无人机去哪里申领,警犬该由谁带到现场,还有网络力量的借用以及志愿者的联络和沟通。
黎尚把这些问题的处理方式都整理了出来,发生了情况可以对号入座。
他花了不少的心思,光是针对失踪家属的调查方案就足足有十几页,“最后见面时穿了什么,带了什么?”“最近情绪有没有变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是机构?”所有问题都列得清清楚楚。
后面还附了指导家属进行搜救自救的“十人四追法”,方便亲人们自行进行寻找。
警方的预案更是一个流程能够调度所有有效警力。所有参与人员都可以在失踪调查中心的网络平台上了解到最新的进展,不会在沟通上磨时间,平台还有专用软件,能够辅助警员根据地形地势和交通工具估算出随着时间推移的搜索范围。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黎尚也考虑得非常周到。
他总结了过去的百余份失踪案件,特别列出了一些“盲区”和里面的“坑”。
比如有经济纠纷的远房亲戚不可忽视,失踪者是否有心理问题,还有需要特别留意失踪地点附近的水域……
把这套系统理顺之后,就等案子进来。
毕竟再好的理论也需要实际操练,才能够不断完善。
失踪调查中心的办公环境不错,这里场地富裕,采光很好,贺临的独立办公室就在黎尚办公室的隔壁。
但是午休时间,贺临经常是自己的办公室不待,就喜欢往黎尚的办公室里跑,蜷在角落的一个小桌角处敲着电脑处理流程。
黎尚知道,贺临这是来盯他来了,可这事情也怨不得贺临。
非要怨点什么,就只能怨那中药太难喝了。
黎尚不怕吃苦,但是有的苦,他也是实在不想吃。
最近黎尚的气色又好了一点,但是身体上的事需要慢慢将养,急不来。
为此宋医生又给他介绍了一位老中医。
贺临带着黎尚去看的医生,那老头给他一搭脉就开始唉声叹气,仿佛直接用眼神给他照了个核磁:“年轻人,你可不能把身体不当回事。”
最后老头给他开了一堆中药,叮嘱一周调回方子,先吃一个月试试。
对于黎尚的身体,贺临不可谓不尽心竭力,他觉得代煎的中药效果不好,专门买了熬中药的电子药壶,天天定时定点地给黎尚熬药,然后晾到不烫嘴以后再拿给黎尚喝。弄得家里都是一股子中药的苦香。
黎尚吃得不情不愿,但是吃了一幅药以后,身体确实有一些起色,他的精神和食欲都好了很多。只是稍微见好以后,黎尚就开始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吃药的时候越来越不积极。
贺临开始是哄着他,后来没辙就开始押着他喝。
早晚的还好说,贺临盯着他一口闷下去,到了中午那次,不能和午饭隔着太近,贺临每次热好了给他拿过去,黎尚就从文件里抬头看一眼道:“放那边吧。”
贺临顾及是在单位不好说他什么。
好几次贺临那边忙完了,想起来这事再去看,药早就凉透了,贺临只能给他拿去再温。
还有一次更过分,一直拖到了下班,那碗药根本一点没动。
黎尚还一脸无辜:“忙忘了。”
贺临冷笑:“就你那记性,能忘事倒是挺新鲜。”
打那以后,贺临就开始中午往黎尚的办公室里跑,陪他办会工,等药晾得差不多了,把百叶窗帘一拉,非得看着他把药喝完,给他嘴里塞上一块糖,最后再亲上一口才肯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天两人早上刚来上班,孙诚就接到了云城市局打过来的电话,简单汇总过信息,直接在领导办公室的门口叫住了他们。
“黎指,贺队,出事了!”
黎尚接过了孙诚递过来的案卷,皱眉翻看。
一侧的贺临简单看过,直接喊道:“所有人集合,大会议室开会。”
这次案件的确非常特殊,失踪者不是一人,而是六人,属于集体失踪案。
而且这些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在云城锦绣养老院里住宿的六名八十岁以上的老人。
这家养老院是云城中很大的一家养老院,里面居住着的老人有几百人。主打的是医养结合,属于中高档型,一个月的基础食宿费用就需要几千元。
失踪的几名老人原本住在养老院里面的D区,早上工作人员例行查房发放早点,打开了房门却发现人不见了。院子里四处查找无果,联系老人们的家人也不知道老人所踪,这才慌忙报警。
目前距离发现老人失踪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失踪的老人四男两女,有三位的子女在本地,有两个的直系亲属在外地,还有一个干脆在国外。
贺临一边联系各处启动应急预案,一边进行人员安排。
黎尚那边带着几名负责案子的骨干队员争分夺秒地开始分析案情。
“失踪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查房后到今天早上七点早饭的时间之内,老人们的手机和证件没在养老院之中。手机目前关机,个人的信息提供不全,得再和院方和家属沟通。”
周天易忙道:“明白,我去收集。”
黎尚继续分析失踪的可能性:“首先需要弄明白,他们是自己出走的,还是被人绑了、骗了、发生意外了还是走丢了。”
有队员开始在白板上罗列情况。
目前不能排除老人们是否是自主出走,也有绑架和被骗的可能性,此外还有可能是其中有老人散步走失,其他老人外出寻找。还有,需要查明这些老人是否有老年抑郁症,是否有相约轻生的可能性……
情况汇总完,黎尚抬头问监控和技术人员:“院方的监控提供过来了吗?”
程笑衣道:“已经沟通过要过来了。但是情况不太乐观,简单来说,监控有覆盖核心区域,但是并不是无死角,院方在食堂和教室有设监控,院子里设置的监控数量并不多,只在几个关键点和门口有摄像头,而这些地方的监控都没有拍到老人们离开的身影。”
方觉皱眉:“这养老院为什么没多装一些监控?”
程笑衣简单解释:“因为成本问题吧,监控这东西别看民用的便宜,但是这种专用的,维护起来的价格可不低,所以有几个非核心区域的监控对方直接告诉我们是坏的。再一个就是……老人毕竟不是孩子,会希望保护自己的隐私。”
贺临插进来一句话:“不管是有意无意,我觉得他们的失踪可能在回避摄像头。”
黎尚言简意赅:“技术组分析老人们的通话记录,银行卡账目,常用软件使用情况,还有查一下失踪时间内出入养老院的车辆,调查组集合,出发实地勘察。”
有预案文件在,相关人员迅速集结出警,黎尚拿了个手机就准备下楼,转头看到贺临还在收拾东西,他催贺临:“快点。”
“马上。“贺临说着拎起个书包,”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我把中药打包带上。”
刚才还精神着的黎尚顿时眉眼耷拉下来,脸上白得像是降了霜。
黎指导望天叹气,看来今天这顿药,是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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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养老院距离失踪调查中心不远,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这养老中心的面积不小,里面修建得小桥流水,湖光山色,床位足足有上千个。目前工作人员配备不足,只住了四百余名老人,开了ABCD四个区域,这次失踪的几名老人都是D区的。
一到了养老院,贺临就去和院长谈话,黎尚不爱应酬,他面嫩,拿上本记录册谁也认不出是位领导,跟着一队刑警直奔D区。
周天易还有方觉他们挨个问那些知情人线索,黎尚就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往往那些蛛丝马迹都在人们的一言一行之中。
听了一会,黎尚有了一些判断,院方的管理有问题,非常松懈,特别是对于尚能活动的老人,看管并不严格到位,基本上就是放养状态。
其次,这里的护工虽然不至于对老人们直接打骂,但也和老人们的关系不好。老人从走廊里走过,都会对护工们躲躲闪闪,双方招呼也不打一个。
他们问护工那些老人们的情况,护工往往人名和老人都对不上号。
方觉和住在隔壁的老人了解情况,问老人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黎尚忽然插话问了一句:“大爷你住在这里感觉怎样?舒心吗?”
那大爷嗤笑一声,目光之中露出点不屑:“养老院嘛,都是家里顾不上,没辙才来住的,谈什么舒心不舒心?”
听了这样的答复,黎尚若有所思,他又听着方觉问了一会,起身去找了D区的负责人:“给我调取一下最近六个月内,这六名老人的家属探视情况。”
那位负责人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急忙去电脑记录里找了出来,过了一会打了一张单子给他。
黎尚看着上面的探望次数,最多的是六次,差不多是一个月一次,最少是家属在外地和国外的,半年都没有出现过,只有钱款到账。
他刚看到这里,手机一响,是孙诚那边有了消息。
黎尚刚下楼,就见贺临已经和院长还有家属聊完了。
贺临看到他就道:“你来了正好,一起过去吧,我就不用查导航了。”
黎尚自然地领路,他问贺临:“家属那边怎样?有疑点吗?”
“本地的几名家属赶过来了,和院方吵得不可开交,没一个主动要去周围找找的。”贺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看着不像是急着找人,而像是出了茬子,急着想要赔偿。”
两人快步穿过了养老院的小花园,来到了一处院墙旁。
孙诚牵着一只警犬正站在旁边,痕检人员也在旁边:“味道追踪指向了这里。”他说着指了指一旁墙面下垫着的几块石头,“上面有新鲜的足迹,墙上有指纹,不止一处。”
贺临蹲下身细看,确实看到了清晰的足印,他拍下照片,回头对黎尚道:“这几位老人家的身手不错啊,看样子是翻墙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