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底,黎尚和贺临来到省厅对最近的工作进行述职。
所有会议结束,他们却被张副局拦了下来,老头递给了他们一叠文件:“这是公安部最近牵头在做的新项目,是运用最新的科技手段,全息展现犯罪现场,可以借助科技手段远程破案。”
贺临听着“全息现场”感觉新奇,特别是这话从老厅长口中说出来有点违和感:“现在科技都进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张副厅长笑道:“那些犯罪分子都用AI诈骗了,外面都搞机器人运动会了,我们警方用个全息投影,VR眼镜怎么了?”
随后,老厅长和他们细说:“这套系统名为‘捕实者’,是苏城那边牵头做的。利用全息投影技术,经过三维重建,打造虚拟空间模型。可以实现案件的数字存档,借助VR眼镜让人身临其境,还可以远程共享模型。以后啊,这技术将广泛用于异地办案,悬案存档,案件追溯。现在已经在公安系统内部进行测试,并且招募专家组成员,以后专家提供案件线索会有奖金拿,你们想不想试试?”
黎尚有些兴趣,伸手把文件接了过来。
张副厅又道:“设备省厅就有,最近负责的人正好在省里,你们可以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去加下。还有,想进入专家组的话,你们的资历没有问题,但是需要进行一次现场破案测试。”
贺临道:“那我们就去玩上一把。”
“可别轻敌。”张副厅长提醒他们,“听说案子不简单,好多老警员都没破出来,几个省厅的领导都在比呢,你们可得给我争点气。”
贺临凑到黎尚身边看了看,内测考题是刑事案件,限时一个小时,他对老厅长说:“放心吧,别看我们是做失踪调查的,刑事案件道理相通,也没问题。”
从张副厅长那里出来,他们就按照文件上的说明,来到了省厅的技术部,一位女警接待的他们,发给他们一人一套类似于VR眼镜的设备,一台平板电脑,又把他们领入了一间空房间。
“测试两人一组,你们可以进行商量。稍后把推理过程和结果通过语音整理输入电脑。这个案件是去年真实发生过的案件。如果在一个小时内找到真凶就能通过测试,以后遇到重大疑难案件时,可以作为受邀专家,一起为破案出谋划策。”
贺临向她打听信息:“听说现在通过的人数不多?”
女警抿嘴笑:“这毕竟是为了筛选出可以进行异地线上办案的精英警员才进行的内测,想要短时间内查出真凶还是有些难度的。”
贺临自信满满:“那我们试试,挑战一下。”
做好了准备以后,女警给他们调试好了设备,教给他们基本的操作方式,然后走出了房间。
两人点了个开始,一处三室一厅忽然在他们的面前展开,那房间还在不断扩大,最后几乎与他们面前的空房间相叠,就像是在虚无的空间里真的搭建出了这么一套房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全系模拟的一处案发现场,请根据警方记录做出推理,找到凶手。相关信息会在你们的推理之后进行更新。现在,计时开始。”
“有意思。”贺临轻叹一声,开始环顾现场,“现在的技术竟然可以做到如此逼真的程度了。”
“据说扫描以后可以做到毫米级的误差。“黎尚对照着一旁的警方勘查记录,简单浏览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个案件所发生的时间,地点,警方的接警时间,进入时间。不过线索并不全面,至少单凭这些信息,还破不了案。
两人走入凶案现场,看到了地上有很多暗红色的血,墙上也有喷溅而出的血液,血脚印,血掌印,种种痕迹都在。有一些痕迹还被做了标识,旁边放置了物证牌,写明是凶手留下的,还是属于受害人的。
贺临做了个伸手推门的动作,门竟然就会随着他的动作发生一些变化。里面的其他物体也是,可以搬动也可以翻看。
黎尚在一旁开始查阅记录:“受害人三人……灭门案?”
这三人是这家的一家三口,母亲,父亲,还有一位年仅十一岁的男孩。
他们首先在厨房里看到了母亲的尸体,她歪倒在灶台边,一侧的头被打烂了,头侧处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脑组织。
凶器是厨房里原本放在一旁的平底锅,因为用力捶打,让锅体有些变形。
黎尚蹲下身,面色冷静地看着女尸半睁着的双眼,观察伤口。
这女人名为刘玉珠,今年35岁,是附近学校里的一名老师。
事后的验尸报告以及尸体的CT扫描附在了警方的勘查册中,女人的头骨裂得像是层层叠叠的蜘蛛网。
黎尚得出结论:“至少拍了有十几次……”
简单查看完女人的尸体,他们继续往里走,第二具尸体是父亲的。
这名男性死者名叫庄胜,36岁,职业是一名研究员。
男人趴伏在地上,背上有大大小小几十道伤口,贺临把尸体翻过来,最致命的伤口是在胸口处,有一刀直接刺入了心脏。
杀害完女人后,似乎是觉得那个凶器笨重,凶手更换了武器,换成了一把从厨房里拿的刀。
庄胜似乎听到了妻子这边的异动,从卧室里走出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随后惨遭杀害。
再然后,两人走入了洗手间,浴缸里放着一些水,里面躺着一个男孩,脖颈处有一些红色的掐痕,小孩的身体是被淹在浴缸里的,头支在浴缸壁上。
关于男孩的信息,名叫庄羽,年龄是十一岁三个月。
看完了现场,贺临走回门口,他根据各种痕迹,把凶手的路径和行动方式模拟了一遍。
他一边走,一边进行推理。
“凶手是男性,只有男性才有这么大的力气,脚印只有一个人。根据步伐和击杀角度判断,凶手的高度大约在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十斤,他的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
“既然考题是要寻找凶手,说明凶手是在可查范围之内,可以排除掉无差别杀人或者是随机入室抢劫。”
“门口的老式密码锁没有破坏的痕迹,凶手很可能有途径能够知晓密码,或者说看到过有人按密码,也许上面可以提取指纹。”
“凶手是受害人一家的熟人,他认识这一家人,可能是亲戚,朋友,同事,或者是他和受害人一家有过交集,比如是保安,外卖员,快递员,清洁员……”
“凶器是随手找的,痕迹也留得到处都是,犯罪工具就是现场的物品,这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谋划杀人或者是雇佣杀人,更像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凶手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至少是对房型非常熟悉,他进入房间,几乎没有犹豫,先杀了女人,又杀了男人,最后杀了孩子。”
“凶手对这一家人有着足够的恨意,女尸和男尸上都出现了反复施暴的迹象,他们根本来不及呼救。这一过程,大约需要五分钟……”
“然后他掐过孩子,又把孩子淹死在了浴缸里。”
“凶手杀完了人,用厨房里的水洗了手和身上的血迹,造成了厨房水池里的水外溅,水槽底部有血水凝固,随后他换上了男主人的衣服逃走。”
听了贺临的分析,黎尚轻轻点头,他说得很全面。黎尚在系统内进行上传。
随着贺临的推理完成,他们手中的勘查报告更新了,里面给出了男女主人的密切关系人,以及主要嫌疑人的资料。里面还附有几份不在场证明。
很快,贺临在相关的信息里圈定了几个嫌疑人。
似乎这道谜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这对夫妻的亲缘关系简单,在工作之中和他人也没有太多的摩擦。
浏览了一遍,黎尚直接把其中一份资料抽出来,递给贺临。
这个人名为江景然,今年29岁,他住在这一家人的楼上,是他们的邻居。
江景然从事夜间体力工作,年龄,身高,体重和贺临之前的推断吻合。
江景然曾经和物业抱怨过,这家人非常吵,总是让他睡不好觉。刘玉珠也曾经因为江景然的烟头掉落在楼下阳台外晾晒的被子上,和他有过激烈的争吵。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江景然在幼年时,曾遭遇车祸,大脑受过伤,智商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有时候他会做出重复性动作,这和被害人伤口的状况吻合。
当天江景然像是往常一样,白天休息在家,案件发生后,警方曾经试图联系他,家中无人,也无法拨通他的电话。
这里还有一些周边人对江景然的证词,其中大部分是正面的,却可以从中看出一些不寻常之处。
江景然的对门:“他是个很好的人,有时候会帮助我家搬东西。”
楼下的小孩:“那个叔叔对我们很好,有一次我的无人机飞到了房子上,叔叔帮我们去拿的。”
隔壁楼的主妇:“他会喂那些流浪的小动物,每次见他,衣服永远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江景然的同事:“江景然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平时为人和善,但是有一次,有人想要欺负一位捡瓶子的老人,江景然忽然暴躁起来,护住了老人,吓了我一跳。总之,只要不惹他就好。”
表面上和善的人,不一定不是凶手。
江景然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案发后无法联系加重了他身上的嫌疑。
贺临推断,杀人的契机可能是这天下午,受害人开始在家中发出噪音,吵醒了楼上的江景然。他下楼,一气之下杀死了邻居一家。
推理过程尤为顺利。
“只是……好像还有哪里不太对。”黎尚却不太赞同他的观点,眉头微皱。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入了洗手间,低头看着泡在浴缸里的男孩。
“有个顺序错误了,浴缸里的血水不多,水很清澈,小孩的脖子上没有很多血痕,凶手可能是先洗完手,才掐的他。”
随后他问贺临:“凶手为什么要杀这个孩子?因为他是目击证人,怕他向警方供出他吗?”
贺临听了黎尚的问题,微微皱眉,他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黎尚继续分析道:“案情并不复杂,如果江景然是凶手,他是跑不掉的,被发现和被抓只是时间问题。”他用手指指着孩子脖颈上的痕迹,“这伤痕太浅了,甚至无法造成孩子的窒息。”
“还有,为什么孩子的伤口和另外两具尸体不同?”
“凶手没有用手里的刀,把刀丢在了客厅的地板上。他选择用手,想要掐死孩子。”黎尚说着,用手在孩子的脖颈边比划着,孩子的脖子很细,他的手掌收拢,似乎只要稍加用力就可以把这条生命扼杀。
可随即,黎尚张开了手指:“他掐了却没能掐死,随后用浴缸加水,想要淹死这个小孩。”
贺临马上明白了过来:“但是想要把一个人溺死,需要放水,还要把人按在里面,需要好几分钟的时间。”
这对凶手来说,无疑会增加他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提升他的危险,这和凶手急于逃走是矛盾的。
黎尚低头分析:“面对一个孩子,凶手的体能和小孩的更加悬殊,为什么在杀他这件事上如此执着,又这么大费周折?最后却采取了最温柔的方式,是因为恻隐之心吗?还是因为他本身喜欢小孩子?”
贺临翻看记录:“警方的文件上说,听到女受害人的尖叫后,邻居报警,警方赶来时,凶手逃走,浴缸里的水却还是温的。”
随后,黎尚又发现了几处细节。
他想着要怎么形容:“凶手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和另外两具惨烈的尸体相比,浴缸里的孩子就像是个安静的天使。
听了他的话,贺临也开始仔细观察着孩子的身体,男孩的身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痕迹,那些是旧伤,这些都被警方的勘查记录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调皮得像是猴子一样。他们的身上往往会留下一些伤痕,但是伤痕多会在关节处,或者集中在身体的前侧,男孩身上的很多伤痕却多在后背,肩膀,大腿后侧处,这些伤口是很难自己造成的。
“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黎尚坐在了浴缸边,轻轻摇头。随后他把这些疑点整理之后录入。
显示的文件解锁了更多的内容。
贺临席地而坐,仔细翻看着江景然的资料。
“小区垃圾站的开放时间是下午,江景然经常会在三点左右出去丢垃圾。他的睡眠时间应该是早上到下午两点,随后会起床吃饭,整理家务。所以,杀人前,江景然是醒着的,犯罪动机不是这家人吵醒了他的睡眠,而是其他的……”
“江景然的父母离异,他的母亲曾经多次报警江景然的父亲家暴。江景然的头部受伤,警方没有找到肇事车辆……”
“那么有可能,家人撒了谎,那伤并不是车祸造成,而是家暴……”
“离异后,江景然跟随奶奶长大,他的父母组建了新的家庭。他曾经试图去找父母,可是他们都没有同意让他生活在一起。”
家暴,离异,重伤,谎言,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留下终身的后遗症,这些原生家庭留下的创伤深深地刻在了江景然的脑海里。
反观受害人一家。
刘玉珠作为老师,所有教案都写的规整整齐,很多学生对她的评价是严厉认真,不苟言笑,她经常会出现在教室的后面,盯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
庄胜作为研究员,有些怀才不遇,他曾考上名校,很多同学都非常优秀,可他却在一个小小的研究所,多年没有升职。
同事评价他有些木讷迟钝。
有时候庄胜会喝酒,阳台上有一些酒瓶。
孩子的身上有那些陈旧的伤痕。
邻居的证词中表明,这家中经常会发生争吵。
明显这样的家庭不算和睦。
“那么这可能是……”说到这里,黎尚抬起眼眸,得出一个新的结论,“折射谋杀吗?”
每次楼下的争吵,都会让有心理阴影的江景然如坐针毡,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会恐惧,还会愤怒。
他想过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对夫妻不再打骂孩子,可是依然无法阻止矛盾日益升级。
江景然偷偷记录下了邻居家的进门密码,终于在他们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冲入了邻居家中,杀死了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就像是杀死了当年那样对待自己的爸妈。
因为有代偿性,所以凶手的行凶过程异常残忍。
他一下一下敲打着母亲的头,又反复把刀插入父亲的身体。
杀掉了邻居夫妻,清醒以后,江景然的内心之中并没有获得报复的快感,反而陷入了一种迷茫与自责。
他洗掉了手上的血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才面对了那个家中的孩子。
在江景然的心目之中,这个孩子非常像过去的自己,所以在处理孩子时,他表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他难以下手。
可是江景然知道,如果留下孩子,他已经父母双亡,目睹了父母的死状,也许这孩子长大以后,会成为另外一个他,残忍的他……
这个时候杀掉孩子,反而是一种“仁慈”的表现。
所以他选择最柔和的方式,最终溺死了他。
这样的犯罪心理解释得通。
可是这会是真相吗?
黎尚开口道:“我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虽然江景然有着童年的创伤,但是在邻里之间日渐冷漠的现代社会,多么愤然才能够让一个‘老好人’做出贸然闯入邻居家中连续杀人的事?”
贺临点头,表示赞同:“除非是……有什么外因再往前推上一把。”
这个外因,可能会有极大的偶然性,领导的一句责罚,下班路上偶然看到的一幕,忽然听到的一句玩笑,都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江景然可能经历了什么刺激到他神经的事呢?
贺临试着反向思考。
他不能排除这一切随机发生的可能性,但是也有一定的几率,这件事的发生是必然的。
有人在江景然的身后,伸出了手。
那么推他的人会是谁呢?
而且,为什么他进门以后先处决母亲?
江景然的幼年时期,父亲伤害了他更多。
如果单纯是因为家暴,他为什么不先杀掉父亲,而是径直冲向了母亲?
罪念通过玻璃折射出不同的光影。
杀人的动机之中,不光有代偿,还有共情。
那么他共情的人是……
两人几乎是同时侧头看向了第三位受害人。
十一岁的孩子,身高在一米五左右,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脸庞上带着孩童的稚嫩。
黎尚开始了轻声推理,面对着逼真的孩童“尸体”,他质问他:“凶手在杀害你爸妈的时候,你在做什么?那是足足五分钟的时间……你爸妈遇害的时候,为什么你不报警,叫人,或者是进入洗手间,锁门躲避?是因为你被眼前残忍的一幕惊呆了?还是因为你被凶手言语威胁了?或者说,你有其他的想法。”
“虽然你只有十一岁,但是在不捆绑的情况下,凶手无法同时控制住你的双手双脚,墙上和地面上没有留下太多水渍,你为什么没有挣扎……你是在求死吗?”
他距离孩子的影像很近,近到似乎是在质问他。
男孩的影像垂眸安静,他自然是无法回答他的。
黎尚起身,走到了客厅中央,立在鲜血横飞的现场,他安静地低下头,眼睫下垂。
在他的脑海之中,时钟仿佛开始倒转,血液回到尸体之中,吓人的伤口逐渐愈合,打碎的玻璃逐渐完整,一切恢复如初。
女人站在厨房,男人在卧室,孩子在写着作业。
这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忽然,门开了……
一切像是按下了加速器,杀戮,惨叫,死亡,鲜血!
黎尚悠然睁开双眼。
随后他的嘴角扬起,走到了儿童房的门口,得出了结论:“孩子的父母被杀时,他就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贺临也顿时想通了。
两人终于揭开了这个家庭隐秘的一角。
他们返回了儿童房,重新梳理着线索,一起仔仔细细地翻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并不像是忽然起身。
很多课外书超过了这个年龄孩子的阅读范围,这是个早熟的孩子。
他的课外练习册上,每一页都被母亲做了批改,有厚厚的一个罚抄本,里面的错误都被反复抄写。
他们又看了看孩子的课程表。
上面不光记录了每天的课程,还有一些其他的时间安排。
从早晨五点半开始,有各种的严格要求,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可以睡觉。
这样的生活,像是酷刑。
“孩子的放学时间比较早,要早于父母到家半个多小时。学校就在小区对面,不用接送。那是唯一写有锻炼和休息的时间,是庄羽的独处时间,也正好是江景然会下楼扔垃圾的时间……”
黎尚在抽屉的深处发现了一根夹在书本之中的电源线,是老旧手机的充电线,随后他们又找到了充电器。
“他可能偷偷藏了一个手机,和别人联系。”
贺临翻看了孩子的草稿纸,在一张揉成一团的纸上,写满了“杀”字。
“还有这张卷子,对比其他的卷子,错误都要多……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故意写错的,是在挑衅他的母亲。”
黎尚更仔细地翻看了一下:“他在草稿纸上的答案是正确的,有的题目是故意抄错的。”
他们又回到了这间房间的门口,黎尚发现了一个细节,门是无法从里面锁上的,也就是说,父母可以随时进入。
繁重的作业和练习,不够的睡眠,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怀才不遇,会醉酒家暴的父亲,随时生活在监控之中……
两人再次回到了浴室里,他们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推理。
这个案子的表面凶手是江景然,却和十一岁的庄羽撇不来关系。
如果只答出了江景然,那么答案就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黎尚想起了什么,他翻看着资料。
在拿到勘查记录之后,他就觉得有一些奇怪之处。
验尸报告只有两份,没有明确写明三名死者,他开始还以为是针对未成年人的保护,确认了死因是溺死,就没有对孩子的尸体进行验尸。
可是现在,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孩子没有死,可能只是昏厥,甚至可能是装着晕了过去,事后被来到现场的刑警所救。
黎尚任由自己的思维彻底发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和江景然认识的呢?”
“他们相识在哪里?楼梯上,楼道中,垃圾站?小区门口?”
“一个瘦小的,经受家暴的孩子很容易就激起了江景然的同情心。”
“一次一次的交流之中,孩子逐渐把家里的事情,面对的窘境告诉了他。甚至连家门的密码都告诉了他?”
“那么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孩子是无意的,他真的过得太寂寞太压抑了,只是在倾诉,却不想引发了后续的事。”他顿了顿又说,“这种可能性有,但不大。”
贺临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你的意思是,他在故意为之。”
“若他是故意的,那么又有两种可能性。”黎尚冷静分析。
“第一种,早熟的少年产生了厌世的想法。他希望江景然能够帮助他摆脱这种困境,希望他能够解脱,希望他能够像是一个英雄一样,结束他家人和自己的生命。”
“第二种……”黎尚转头看向孩子,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表情冰冷,“那就是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贺临想到了那些故意答错的题,让母亲在他既定的时间里发怒,这样正好可以刺激到江景然。
江景然强壮的体魄,烂好人的性格,悲惨的童年经历,略微低于常人的智商……这一切都说明,他是一把很好的枪。
那一天,男孩激怒了刚刚下班回家的父母……
然后他给江景然发出了求救的信息,看着他杀死了自己的家人。
“甚至最后是他命令江景然掐伤自己,又是自己躺在了浴缸里。他的目的就是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贺临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最后的水,是江景然放的还是庄羽放的?”
黎尚道:“大概是他自己选择的温水吧……冷水太凉了,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警方到的那么快。”
他快速输入了他们的推理结果。
“主犯应该是庄羽,案子的受害人才是幕后的加害人。一起暴行的受害者,父母双亡的可怜少年可能才是谋划这一切的幕后真凶。”
“在家人和邻居的面前扮演出不一样的自己,挑动着他们的情绪,引发邻居的同情,皆是为了让自己逃出父母掌控的牢笼。”
推理完成。
黎尚和贺临摘下了VR眼镜,眼前的犯罪现场消失了,依然是那间空房间。
女警很快走入,收走了他们手中的平板电脑。
“这一案件当初是在江景然被捕以后,警方根据他的口供才得知了真凶。恭喜你们,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利用全息现场和警方的记录得出了结论,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女警微笑着,“你们即将进入了专家组的名单。”
贺临问:“那其他进入的专家还有谁啊?”
“本省目前只有你们,不过其他省市有一些。”女警翻了翻记录册,还真的给他透露了一些情况,“比如南城的宋队长和陆警官,也分析出了孩子的异常。”
贺临道:“是那个做模拟画像很厉害的宋队吧?我以前开会的时候见过他。”
“还有……”女警继续,“华都的苏老师和陆队长,他们给出了庄羽全面的心理侧写。”
这个就更熟了,他们都听过苏老师的课。
“滨远的沈法医和顾队长,从法医角度分析出了疑点,也找到了凶手。”
贺临道:“沈法医略有耳闻,至于顾队,也是特战出去的。”
黎尚点头:“我记得是狙击。”
“这几个只是我这里登记过的。我同事那边应该还有一些名单。”说到这里,女警合拢了记录册,然后她拿出了登记表,“你们登记一下邮箱和联系方式,稍后会正式成立专家组,将你们拉群编入系统。”
黎尚认真填写。
女警又道:“有这么多厉害的专家,我估计,会有很多疑难案件都会迎刃而解了。”
“那是件好事。”贺临笑道,“毕竟我们多追一分真相,人间就会少一分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