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苏怔愣看着楼下唉声叹气的人。
大脑像是糊满了粘稠僵滞的蜂蜜, omega眯了眯眼,努力用眼睛去辨认对方的口型,好半晌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啊……
德牧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小猫崽在草原上的生活很简单, 一切只为生存, 流血受伤也只是面无表情拖着身体快速回到栖息地, 来不及悲伤也没资格委屈。
等待伤口恢复,再次捕猎果腹,周而复始。
所以,米苏当下也只是哦了一声,看上去浑不在意。
“好, 那走吧。”他平静的对陈望说。
简单的铁制楼梯宛如一个个快速晃动的冰格,让omega眼花缭乱, 走下去时脚步不稳, 即将摔下去的那一秒如坠冰窟。
要不是陈望拉了他一把,米苏最轻也要休息十天半个月。
“小心点!你……”
beta看见那张天真懵懂的脸上,充满恍惚的表情, 顿时什么也说不出了。
生活简单的小孩子是很难一下子承受打击的。
米苏飘下了楼,看见这个甚至不能称之为院子的地方, 堆满落了层灰的废品。
回收的废品按照不同种类分门别类。
连大小不一的纸盒都被码放整齐, 再用同样是废品的绳子捆起来,规规矩矩摆放好。
陈望也注意到这个细节, 轻声说:“看来这个老人家是个很注重细节和生活的人。”
“可不是嘛!?”
一层的租户像是个大喇叭, 总算能找到个人讲话,话匣子拉开就源源不断:“一般人都不爱和年纪大还拾荒的老人合租,就怕成天吵个没完,臭气熏天!”
“但这老头子特别爱卫生,衣服全是补丁但永远干干净净, 收回来的废品也都整理好,你们都看见了,可惜无儿无女只有一条大狗。”
“嘶这狗也不知道去哪了,老头子养的时候胆子就特别小,真是人去楼空啊,连狗都留不住……”
邻居话里话外有种狗子跑到外面,另寻新主人的意思。
米苏突然从恍然中回神:“狗狗在等他。”
邻居愣了下,失笑:“怎么可能……”
“狗狗在等他。”米苏语气坚定,又重复一次。
邻居哑口无言,悄悄打量穿着不俗的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从未踏足贫民窟的富家少爷。他不和人争辩,转身回屋。
米苏从整齐堆放的废品里捡起一个手工玩偶。
一个百家布拼成的花娃娃。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可针脚细密,连玩偶的眼睛都是用泛着贝母光泽的纽扣缝制的。
看上去被咬坏很多次,又被缝上很多次。
米苏在愣神间,似乎看见了和蔼可亲的老人拿出针线一次次修补好德牧最爱的玩具,在狗狗眼里老人是最伟大的医生。
omega眼圈忽然红了,死死咬住舌尖不允许自己流露脆弱。
“小伙子,你们一定需要这个!”消失的邻居突然追了出来。
陈望曾住在这,知道这里鱼龙混杂,想趁机骗人的不在少数。
他抢先一步拿过纸条:“坟地?”
“是啊,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米苏顺手接过纸条,握着玩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这个拾荒老人短暂栖息过的住处。
陈望发动车子。
“这边没有像样的公墓,大多数人死掉后,家人会在河边或是高处的土坡随便找个位置,立个碑,人这辈子从生到死也就结束了。”
米苏闻言扭过头,吸了吸鼻子,纸条在掌中攥紧。
倒是没听说地产发家的米家小少爷有这等穷亲戚,陈望暗自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带着答案问问题:“是很重要的人吗?”
米苏调整好鼻酸的感觉,可看上去还是很低落。
“是也不是。”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我是替人办事,那个…那个家伙一直期待和他再见一面,现在人死了,再也见不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
陈望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beta带米苏去了一个招牌陈旧泛黄的店面,点了一碗色素勾兑并且点缀一颗红樱桃的沙冰。
“吃这个吧。”
“小时候我每次想不通,都会吃这个,假装一切都不记得。”
看omega呆呆捧住冰点的样子,陈望也迟疑了下,真担心把季总的心肝宝贝喂坏了。
“嗯…是很便宜的甜品,不介意吧?”
米苏用力摇头,他不是有吃的还挑三拣四的坏猫:“当然不!”
“只是,我觉得我没办法轻易忘掉这件事,也许你们都不信,但我比之前聪明多了,能感受到很多很多情绪,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听上去像要当神婆了。
陈望若有所思,笑了声:“厉害。”
米苏狂吃了几大口,猫咪吃冰露出了短暂的呆滞表情。
omega见陈望只点了一碗,一个劲儿谦让。
直到陈望微笑着说他怀了宝宝,最近不方便吃冰,米苏先是因为新生命即将到来感到惊喜,又因为beta怀孕这种罕见案例而震撼。
最后,他想到了温和英俊的陈医生和花云敛那种成天得瑟个没完的alpha交.配了。
这个想法一旦成立,就挥之不去。
小猫犹如目睹闺蜜坐上黄毛的鬼火还要生小黄毛一样气的说不出话。
猫脑容量本身就小,这下更乱了。
陈望年长不少,安慰他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只要尽量幸福充实的度过每一天就好,反正有一天大家都会离去,要珍惜当下。
这些米苏一概没听进去,就像听他讲课一样,含含糊糊就混过去了。
回到家,米苏刚好看见季宴行从楼梯上走下来。
alpha今天看见小猫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没有报备,男人的占有欲又蠢蠢欲动起来。
结果收到了陈医生的消息,联想到小猫崽在救助站的工作,一下子理清楚事情逻辑。
他家小猫还真是认真负责。
季宴行佯装无事发生,问:“宝宝今天去哪里了?”
客厅没人,疲惫不堪的米苏再也撑不住,变回小猫形态来恢复能量。
小肉球深沉的样子像是签了十亿的合同,挪动小脚,缓缓从男人身旁路过
“咪呜,喵呜~”
办了点事,别问了。
季宴行对于小猫崽的高冷早就习以为常,却没看见小猫忍着泪意的朦胧大眼睛。
陈望说生老病死人生常态。
可小猫皇帝想让大家都长生不老。
尤其是……
……尤其是某个傻瓜。
巧克力大福害怕泪水落下,上了楼就朝房间狂奔而去,像个发疯的小马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吃。
季宴行知道他在为什么难过。
端了饭菜过来,腾出一只手敲敲门:“老婆?”
没人回应。
“老婆?”季宴行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称呼,叫的有点上瘾,还随意切换形态,沉声提醒,“宝宝老婆,我进来了。”
饭菜放到面前,omega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季宴行看他走神到这个地步,挑眉。
“先吃饭。”
缓缓顺毛抚摸他垂下来的柔滑猫耳朵,又握住不再乱甩的小尾巴:“心情不好么?我明天请一天假,带你去最近的海边散散心好不好?”
米苏握着布娃娃,听到玩,有了些反应。
“周六…周六可以吗?”
季宴行一边安抚,一边趁机喂饭:“为什么?这几天有安排?”
“不是的,”小妻子摇头,“你工作很辛苦,不要把时间挤来挤去了,工作日就好好工作,休息日就好好休息。”
季宴行顿了下,心头涌上暖意。
总觉得米苏在不知不觉之间成长了许多,他竟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和感慨。
“带我朋友一起去。”omega说。
“大橘和奶牛他们?”
“是一只胆子很小的大狗。”
-
这几天米苏过得格外煎熬,想到周五,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德牧开口。
祝寻经常看见他握着一个花布玩偶发呆,时间久了就怀疑老板娘是不是在追什么新潮流,做旧风工艺?
他没忍住问了米苏这个在哪买,米苏说在垃圾堆。
祝寻看着omega走远的背影,脸色精彩纷呈。
果然是之前得罪到老板娘了,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时间很快切换为小猫教官的专属工作时间,猫今天跳下吉普车的脚步都没有好咪友们豪放了。
小爪子在地上拖着走,没几下就蹭得脏脏的。
“苏苏教官你来啦?”老师满面笑容迎过来,隔着衣服狠狠摸了几下软绵绵的猫身,“不知道你上周和德牧说了什么,这一整周他特别配合,每次都吃很多饭,胖了不少呢!”
小猫崽神情僵硬了下,不知说什么好。
猫不是可以实现愿望的阿拉丁神灯了……
其他的猫咪教官也都在这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欢天喜地打作一团。
只有小米苏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老师走到活动草坪上。
德牧远远就看见了小小一只的猫咪教官,尾巴摇成螺旋桨,朝猫飞奔而来。
有了一点希望,狗狗精气神明显好了不少。
又很克制的在距离小猫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不想突然爆冲吓到猫咪,狗狗的大爪子在地上来回踢踏,迫不及待。
“你变强壮了不少。”小猫崽强撑笑脸,“我就说救助站的食物很美味吧?轻轻姐可是大老板呢,有的是钱给我们买吃的!”
德牧依旧委屈脸,他好像天生就长这个样子。
羞涩的嗷呜一声:“是……是很美味!谢谢你关心我!”
狗子的嘴筒子太长,需要来回左右摇头,才能不遮挡视线,他在尝试看清小猫教官的样子。
小猫嘴几次张开又几次闭上。
连恶魔的小尖牙都没有往日嚣张。
在德牧闪动着星星般的注视下,小猫崽尴尬地扒拉了一下帽子,喵喵说:“我…我按照你的地址帮你看了哦,但是家里没人在。也许,你主人出门了喵?”
只不过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们永远错过,但他现在一定很好很幸福,不要遗憾。
“……嗷。”
这只德牧天生性格内向胆小,闻言很快很小声的汪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但眼里的伤痛快要变成眼泪掉下来。
小猫崽简直抓狂,不想撒谎但还是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这样吧,你明天陪我出去玩,我就帮你再找一次!”
“但你这周也要好好吃饭,要膘肥体壮像警犬一样威武,你主人才会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
出乎意料的,德牧没哭没闹,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周六早上,季宴行的车就停在救助站门口。
alpha和负责人沟通了一下,带着一猫一狗走出院门,怕狗子触景生情,他甚至没有和小猫团太亲昵。
奶牛猫出门来送小米苏,悄悄和猫尾巴交缠在一起。
小小声说:“老大,出去好好玩吧,能拖一天是一天,要是这傻狗知道真相,肯定又要绝食了!”
小猫崽叹息一声:“喵。”
让猫撒谎的心理负担实在太大了,命运又来戏弄小肥猫了。
黑色敞篷跑车在路上急驰,开往临城的海边。
踏踏!
踏踏踏!
一双黑色小山竹猫爪来回踩踏,乱中有序,完美踩中dj的每一个节拍,使出踩奶的力气,扭着屁股对老实德牧喵喵叫:“狗咪,一起跳!”
德牧很拘谨地坐着,两只伤口愈合的狗爪靠在一起。
一听见富少小猫崽的热情邀请,顿时紧张到吧唧吧唧舔嘴,后腿激烈哆嗦起来。
“汪呜……?要怎么跳,狗从来没去过酒吧那种地方。”
小团子见状翘起猫猫嘴,潇洒卧倒,肉感十足的肚皮起起伏伏:“算啦!”
“乐感和舞感都是天生的,不是每只小动物都像我一样有天赋。毫不夸张地说,以本咪的水平,即便是半路参加选秀也可以c位出道!”
“可惜我要陪开车的这个笨蛋人类,不然娱乐圈早就知道什么叫真神降临了喵……”
德牧全部信以为真,幻想有一天大街小巷都是猫猫教官的巨型海报,眨巴着星星眼左右扭头。
“真的?能变成人类的猫真了不起!”
季宴行看了半天后视镜,时不时就看见小坏猫夹着嗓子训狗,墨镜下的黑眸透出笑意。
光看一眼就知道那条狗子被猫骗成什么样。
“小狗,你叫什么名字?”风声猎猎。alpha提高音量。
德牧响亮回应:“汪汪!”
嚣张小猫不知何时变回懒懒窝在后座的少年,把玩着风吹起的额发,扬声回答:“他说他叫旺财!”
季宴行带了猫狗来到宠物友好沙滩。
周末玩耍的人和宠物很多,德牧害羞,他们就找了个人流量不算很大的位置玩飞盘。
小猫崽长得太幼小,抻长了还没他老公臂围长。
所以每次起跳咬飞盘都没那么稳,摔在沙滩上气得嗡嗡叫,季宴行看见吃瘪的小猫球满身沙子的身上,又好笑又心疼。
摸着粉色小猫嘴,怜爱道:“轻点咬,别给小牙齿崩坏了。”
小猫崽快速喵了几声:“我是让着狗狗!”
德牧身子恢复没多久,玩到气喘吁吁就停了下来,和小猫崽一起走到冲过来的海浪旁边,浪花距离猫爪狗爪只有一步之遥,即将冲到爪子,猫狗又快速跑开!
季宴行不懂这个有什么好玩,但小家伙们玩得不亦乐乎。
他看着沙滩上两串大小不同的脚印,也开始觉得有趣。
小猫团的胜负欲上来,又开始和德牧比赛刨坑。
“别忘了我的厕所是什么做的,沙子对我来说也一样,刨刨刨喵!”
“汪汪!”
这个东西猫狗都擅长,比赛相当如火如荼,全世界最小的两个风暴在今天形成了。
季宴行没看一会儿就被扬了满身沙子:“……”
傍晚时分,沙滩上多了许多可以暗中害人的小坑以及可爱的猫狗爪印。
累到打蔫的小家伙们在宠物友好餐厅吃晚餐。
季宴行全程陪伴,吃饭时也是累够呛,之前就察觉小猫崽精力旺盛,没想到遇上狗就更旺盛了。
满身沙子的季大总裁送毛绒绒们回到宠物基地。
“乖,宝贝。”
背过去的额发凌乱落下来不少,小猫崽仰头看他,觉得这样也挺帅。
尤其是季宴行眼神很深沉,盈满爱意,猫觉得他真是个充满智慧和感情的人类。
“好好睡一觉,daddy明天来接你。”
巧克力小点心看走神了,连男人嘴上占便宜都没察觉到,乖乖软软喵了声,跟德牧结伴走了进去。
回宿舍前,德牧畏缩的走姿都比平时舒展了不少。
狗子看着小猫,专程追了几步,汪道:“谢谢你!”
“大海真美,夕阳也好美,每个人脸上的笑都很美。如果主人也能看见就好了。”德牧自言自语般嗫嚅。
小猫崽又开始纠结,猫觉得自己加速衰老了。
这种心痛的消息为什么要猫来宣布呢。
小猫球快速叼来一个落灰的布娃娃,丢到德牧面前:“这个是我在你家捡到的!你主人……”
猫爪踩了踩。
“……你主人不在家,我下次再去看看喵。”
小米苏疯狂跑向宿舍不愿再看,可余光还是瞥见了德牧叼起布娃娃的样子,像刚出生的小狗崽一样懵懂憨厚。
猫度过了煎熬的一夜。
翌日吃过早饭,被托管的毛绒绒集体上课时间,小猫教官们无所事事躺在猫抓板上晒太阳。
德牧在不远不近处停下,小猫崽瞧见,假装混不在意走过去:“喵呜?”
来找我嘛?
“是的汪。”德牧看上去比昨天更整洁了点,像是专门整理了自己的毛发。
狗爪突然在草坪上划拉起来,越来越用力。
小米苏当即怒了:“怎么又这样!?你爪子上的伤才好没多久!”
“对不起,我没有钱。”德牧低着头,爪子依旧不停,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你可以替我买这样的花吗…?我想送给主人。”
小猫崽身体向后倾,预感到什么。
德牧静静看着猫:“就是那种,白色的,看上去很干净很漂亮的花……看望死者或病人专用的花。狗想要鲜花送给爷爷。”
老人和狗过去一起捡垃圾。
路过很多次丧葬用品店,无一例外都是塑料花,老人说他们这样的穷人不配,要是死了,有人肯拿着塑料花看看他就好了。
或者没有也行。
只要被记住,无论怎么样都好。
德牧看上去比平时还沉静,弱弱强调:“想要鲜花。白色的。”
小猫崽在那一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德牧不停的刨地,是在画心里想要的东西。
猫也没有想到,这只狗狗早就知道主人去世了。
德牧像是在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主动提出了要求,想去埋葬主人的地方看一看。
小猫崽申请外出。
猫带着狗狗去了最近最大的花店,忍着难过,抬爪催促:“喂,去选!本咪最有钱了!”
德牧不再纠结,摇着尾巴在花前嗅闻。
凭借本能,小狗选择了菊花白百合马蹄莲和康乃馨,全部都是白色花朵。
凑成双数,德牧叼着包好的花,对老板点头致谢。
小猫崽跳上前台,用定位项圈付了钱。
随后一猫一狗打了车,德牧一开始还较为扭捏,担心司机是坏人也担心车费很贵,猫大声叫道:“一日是教官,终身是老大,都听我的喵!”
霸道地驱赶夹着尾巴的大狗上车。
七转八转的终于抵达贫民窟荒郊坟地。
这里正如陈望所说,灰扑扑一片坟包,都是胡乱下葬的人,生命力最旺盛的是连绵不断的杂草。
幸好大家都有墓碑。
德牧宛如警犬般十分敏锐,没多久就来到了主人墓碑前,照片上的老人笑容和蔼又苦涩,一生就框在小小相片之中。
小猫崽看见德牧把花轻轻放在老人的墓碑前,动作很小心,可是难过到颤抖。
“汪呜……”
爷爷,送你花。
在小狗眼里,你配得上一切花朵。
德牧用力盯着墓碑上的老人,像是在心底篆刻主人的样子,用湿漉漉的鼻子触碰冰冷的墓碑,就像过去被老人摸头时那样。
——小狗会永远永远记住你。
“其实这不是我的第一个主人,但我会永远爱他……”
正伤感的小猫崽困惑看过去:“为什么?”
旺财也并不是简单的德牧,而是警犬预备役。
从小就被当作警犬培养,也经过了许多训练,只是最后没有入选,因为他太胆小,对人类过于友善。
那一年的淘汰警犬全部被拍卖。
价格不菲,炙手可热。
旺财被一户狂热的有钱人家拍了回去,最开始,他们因为预备役警犬的滤镜对旺财格外友好。
时间久了,发现这只小德牧全然没有幻想中的威风霸气。
他们每天都会敲打着狗脑袋,一次又一次的恼火质问:“怎么这么笨?这么胆小!让你看家都浪费!难怪你当不上警犬!”
“淘汰货!”
从此,小德牧的住所变成了别墅门口临时搭建的漏风狗屋。
一年四季,严寒酷暑,一条铁链。
那里成为狗狗的家。
直到被铁链勒到脖颈破开肉绽的小狗与栅栏外的拾荒老人对视了。
老人陪着笑脸问主家这条小狗多少钱。
主家一听笑得不行,说:“你知道这是从哪拍卖的吗?老头子,你就是捡一辈子垃圾也买不起!”
老人坚持让对方说个价。
对方想着,反正也不想留下这只狗,随便要了个不菲的价格,可老人依旧出不起。
讨价还价很久,直到主人家开始厌烦,终于同意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带走胆小如鼠的淘汰警犬。
链条陷入德牧脖颈的皮肉里,老人没有牵着那条束缚。
而是用铁钳沿根儿夹断了铁链。
小狗的尾巴欢快摇曳起来,脚步轻轻地跟上老人蹒跚的步伐。
买下小狗,拾荒老人此生唯一一次奢侈。
花光了一辈子积蓄。
“我也想像你一样变成人类,这样爷爷走的时候,也不至于一件遗物都没有。”在最悲伤的时候,总时泪汪汪的德牧反倒是很平淡,喃喃,“对不起,爷爷。”
“不许这么说!”
小猫球眼泪打转,吸溜鼻涕:“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件遗物,好好活下去喵!”
墓碑旁。
风起,狗尾草欢快的轻轻摇曳,正如你第一次见到它。
-
“天幕联合的现任掌权人回国了?”吴特助看了都忍不住冷冷发笑,“一个规模早就不如十五年前分崩离析的小集团,季总,请问是否需要直接驱逐出境?”
茶室包厢里的季宴行一听见这名字,就条件反射的胃中翻涌。
alpha脸色出奇难看,努力调整几秒,眼底有不屑闪过:“不必理会,强弩之末,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也是。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能掀起什么风浪!”吴特助对他们老板很有信心。
一般人根本不配在季氏财团前跳脚。
“季总,这是米苏小少爷的行程。”
“买花,坐车,祭奠。”
吴特助将平板递上去:“按照您吩咐的,司机早就在那蹲点,小少爷居然带着那只德牧去了坟地?”
一只猫学会祭奠人了。
这事难道不离奇吗?
可季宴行看着录像,眉宇间全是忧心:“宝宝一定很难过,想到这么圆的身体承载这么多悲伤。”
alpha甚至顾不上看仇人的动向,起身就往门外走。
“该接孩子了。”
-
米苏今天心情不佳,走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带着脱掉教官服的好咪友们坐在路口石墩上。
小猫咪们窃窃私语。
“老大怎么了?”
“可能是那只狗命太苦了,老大伤心了……”
“希望可怜的老大不要哭!”
直到黑皮鞋映入眼帘,米苏才如梦初醒,掀起眼睫看过去,omega眼尾潮湿一片,很低落,却并没有哭的痕迹。
季宴行直直和他对视。
“今天又做好猫好事了?”
米苏盯着他不讲话,死死咬住下唇。
“……”
小妻子太会惹他心疼了,季宴行垂下眉眼。
突然伸手揉乱他头发,试图说点什么安慰的或是欠揍的,总之他看不惯小猫老婆这么可怜巴巴。
米苏站起身:“回家吧。”
季宴行愣了下:“好。”
没等跟上他的脚步,小妻子突然回过身撞进他怀里,娇小单薄的身体散发苦涩的巧克力香气。
小猫忍了又忍,比眼泪先掉下来的是鼻涕,糊了他老公满西装。
alpha怔忡刚抱住他,就听见米苏闷闷的哭腔:“季宴行,你要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