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破旧的风扇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带来的风也是又潮又热,并没有几分清凉。
林静生抬手遮住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身上都是汗,黏腻得要命。鼻尖除了嗅到汗味,还掺杂着一股腥膻。林静生站起身,他将衬衫脱下系在腰上,挡住那一片洇湿的深色,进了厕所。
丢进纸篓里,沾了白浊的纸包裹了罪证,他洗干净手,面上一片平静,似乎并不为自己做了这样荒唐的春梦感到羞赧。
太阳落了下去,窗外的夜色又沉又深,借着那一点水一样的朦胧月光,林静生从头到尾仔细打量着蜷缩着睡去的陈汝。
还是那个让自己恶心的畏缩模样,无论哪一点,都不像是梦里那个畸形的他……却莫名。
他大概是太累了。
陈汝退烧,上呼吸道感染也差不多好了,做手术是第四天的事情。
林静生推着自行车出校门,宋昭毅都咂舌。
“你今晚也要走啊……”其实他心里觉得,自己追徐晓悦都没这么殷勤,又是抱人去医院,又是送笔记送作业的,还是跟林静生有过不小的过节的陈汝。
两个人刚吃过饭,宋昭毅在校门口买了瓶汽水,瞅了眼林静生的书包。上周周测的数学卷他做错了不少,上课老师讲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听懂,还想把林静生留下来问题目来着。犹豫了一下,宋昭毅开口道:“反正老张都说收不收他的作业无所谓,至于上课,艺术生本来也经常翘课不听的,没必要吧。”
林静生正在喝水,听他说完,吞咽的动作停了一下,眉眼略略低垂,目光透过澄澈的水面不知看向何处。
“毕竟是老张交代的,我既然答应下来了,就有责任,你要是不嫌弃你去也行。”
宋昭毅连连摆手:“别了吧,我今晚还约了徐晓悦出来喝奶茶呢。”
“那不就得了,”林静生把水杯放进包里,又从里面拿出试卷递给宋昭毅,“卷子给你,上面都有过程,看不懂晚上给我发消息也行。”
宋昭毅立刻笑了,将卷子收好了,“呜呜!多谢班长大人!班长你真是个大好人~”
他说着还要贴过来抱林静生,林静生眉头紧锁,眼里不着痕迹地闪过嫌恶,冷淡地将人躲开了。
“走了。”
林静生骑着车出了校门,宋昭毅看着他背影,挠了挠头:“怎么觉得班长好像很讨厌我……?”
陈汝白天做的鼻中隔偏曲手术,镜下全麻,虽然不是大手术,但术前术后各项体检都少不了。林静生到的时候,护士刚给他抽完血,袖子被挽到肩膀上面,胳膊上按着棉签。
他很瘦,胳膊上也没多少肉,好像总也吃不饱似的。林静生想到他衣服总穿那么几件,洗的都褪色了,父母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别说家长会,就连孩子生病电话都打不通……
出神的时候,陈汝的肚子忽然咕咕叫出了声,这声音万分响亮,陈汝自己都吓了一跳,伸手捂住肚子,脸也红得要命。
“没吃饭?”
陈汝红着脸点头,林静生沉默片刻,想问他为什么,但还是收了声,神色看着有些阴沉。
(喜报——我没有存稿了)
不知道林静生为什么突然情绪不对,他出门的时候,陈汝还有些微微地茫然。
自己只是,因为要抽血化验,所以空腹八小时而已。他知道林静生也许是误会了什么,但他结结巴巴解释不清楚,一转眼林静生已经买了盒饭回来了。
他端着那盒饭眨了下眼,“我、我其……实……”
没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的,林静生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开口:“叫你吃你就吃。”
“哦。”
只说一个字,便很方便,想结巴也结巴不起来了。
陈汝拿起手机,悄悄把外卖订单取消了,然后才一口一口吃起饭来。林静生坐他旁边写卷子,等他吃完了,又把今天上课讲得题目书本都拿出来,放在陈汝面前。
“作业就这些,上课的内容我都标注了,你愿意看就看。”
住院也逃不开试卷和书本,陈汝咬了咬下唇,颤抖着手打开书。
他其实看不太懂,尤其物理。但林静生在旁边,明明他没有总看着自己,陈汝却觉得对方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将自己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最后落在抓着笔,不知所措的手上。
无法,陈汝只得假装认真地将林静生写的笔记做题过程,都老老实实抄上一遍。
手机屏幕亮了,有人发消息过来。陈汝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静生,少年眉目俊郎温和,认真地盯着题目,书页翻动的时候,很有几分古书中谦谦君子的意态——总之,是没注意到自己的。
于是他划开手机,回了对方消息。
哥:除了签字,晚上还需要我来吗?
哥: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汝在手机上戳了个嗯发过去,瞥到最下面李林的对话框,指尖抖了抖,轻轻把它删掉了。
放下手机,他咬着笔杆去看物理试卷上深奥的文字,眼神乱瞟的时候,蓦地发现林静生盯着他看好半天了。
“!”他一惊,又退后一点,怯怯地收回眼神。
“我、我……”
他半天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林静生想了一下,似乎自己认识陈汝以来,也根本很少听他讲话。
“……”沉默了一瞬,林静生道:“不会写就收起来,过几天老师会讲。”
听他这么说,陈汝如蒙大赦,收起试卷开始玩手机。但没过一会,他又扭捏起来,低着头又时不时看林静生一下,眸光闪闪,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
“……”
“你又怎么了?”
陈汝张了张嘴,他在等林静生离开,想叫护士过来。可能是心里一直紧张,又被这么下了一跳,他就想上厕所。但是麻药劲还没过去,他一个人走不动路。
“你、你……不走、么?”
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已经让林静生猜到一二,但偏偏就是没有挑明的意思,挑了挑眉。
“你说呢?”
陈汝咬了下唇,又不说话了,纤长白皙的腿并拢了夹紧,足尖蜷缩着在被单上磨蹭,将床褥都弄得皱巴巴的。
“……”林静生视线落在上面,呼吸微微一滞,又偏过脸。
“要什么,就直说。”
这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生硬低沉,陈汝还在焦虑地忍着,没听出来。半晌,他实在憋不住了,揪了揪林静生的衣角。
“卫、生……间。”
陈汝头快埋到衣服里了,从耳根到胸口都难堪得通红。
林静生扬了扬唇,伸手从他背后揽住陈汝的腰,几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都抱起来上厕所了上床还会远吗乐颠颠晚上还有一更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