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水顺着伞骨滚落,最后砸在吉他上的声音,于是落在他身上的雨水便被遮住了。
“别…淋雨,会生病的。”
陈汝说完话,等了一会,却不见林静生答应。他不由咬唇,暗自担忧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该下车过来找他,可是在车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在口袋里的糖果掉出去的一瞬间,他的心也跟着被高高悬起。
他跟了出来,在往回走不远后,就看见林静生扶着路灯站起来,却没有撑伞,而是坐在椅子上弹起了吉他。
他弹得很烂,哼唱的歌词也很含糊得让陈汝无法听清。但手指拨动琴弦的样子在雾蒙蒙的雨夜灯光下却漂亮得像画,无人看了不会沉醉。
他弹的是什么,又是弹给谁听的,刚刚在车站喊住自己时,到底又说了什么。
陈汝不敢问。
林静生的目光依然落在木吉泛着银光的琴弦上,时间久到陈汝以为他是不是昏过去或者睡着了,他才抬眸看向自己。眼眸依旧深邃柔和,嘴角却噙起一抹极淡的笑,恶劣又放肆。
“你真的很好骗,陈汝。”他收起笑容,又变得面无表情。
他是骗他的,在酒店门口那若有若无的泪意也好,篝火晚会上那好像即将要坦白心意却备受冷待的失落模样也好,装出一副买醉消愁,在车站可怜兮兮地叫自己名字也好。
都是哄他来这里看他做戏的手段。
被戏弄的委屈和荒谬一瞬间冲向心头,陈汝直起身要走,林静生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拉回来。陈汝躲无可躲,目光不得不和他对视。
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的沉静,却在平静之下涌动着什么古怪的情绪。
他过了好久,才松开陈汝的手。陈汝便往前跑,没走两步,又听见林静生说话。
“可以答应吗?”
他声音低沉微哑,似乎还像是在哼唱那首歌一样,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什、什么?”
陈汝不解地问,但身后又只有对方的喘气声,一阵沉默以后,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汝以为是对方追了过来,于是下意识躲闪,却发现林静生摇摇晃晃踉跄地向前倾倒。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将对方接住。林静生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陈汝颈侧都是他急促滚烫的呼吸。
“刚刚我说的,你愿意答应吗?”
他再次重复一遍,陈汝就想起在车站前他喊自己时说的那句没让任何人听清的话。
他根本不知道林静生问了什么,又谈何答应?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开口问对方时,陈汝忽然感到颈侧被热烫的液体濡湿,他睫毛轻轻颤抖,才意识到林静生哭了。
“留下来……”
低声的哼唱又一次在陈汝脑海里回响起来,在这一瞬间,街道上的杂音都消失了,他似乎渐渐听清林静生唱的什么。
“loveinvainbutsheknowshe'llbethere……”
[徒劳的爱但她明了他会一直在此守候]
陈汝甚至觉得自己的嗓子也跟着哑了,这句话说得万分艰涩:“你在、说什、么……”
“留下来…不要……丢下……”
林静生再一次重复。
他故意装出失落可怜的样子博得陈汝的同情,诱使陈汝过来。可真到了要将准备的哄骗台词说出来时,却又觉得自己好笑。这是个胆小的傻子,即使伊森一步不离地跟着,自己也还是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骗着他威胁他和自己沉沦。但这样消耗对方的喜欢,真的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吗?他不由得茫然了。
那一瞬间他想过就这样成熟一点放开彼此,可松手时到底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再问一遍、再问一遍,不带任何欺骗暴力地求证一次。
等待陈汝答复的时间里,林静生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小的时候。他不知从何时起,爸爸开始夜不归宿,偶尔回来时,也是整夜整夜的和妈妈吵架。他发现了爸爸和小叔的秘密后不久,爸爸就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留下来……”他红着眼睛去扯男人的衣角。
“别丢下我……”在死寂的病房看着已经冰冷的母亲的时候,也是。
他说了很多很多遍,可是不论爸爸还是妈妈,都没有回答他。
“小汝,回答我。”
带着祈求又命令的矛盾语气。
话音才落,一个极轻柔的吻羽毛似的落在陈汝颈侧,这样轻的吻,像是从心尖拂过,令人指尖都跟着酸软发颤。
他不知道怎样对待陈汝,不知道陈汝需要的是什么,不知道陈汝亲吻他、在他身边的时候,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是在向自己索要什么。
但如果他要的话,如果自己有的话,都可以给他。
所以再给自己一点点时间,再让自己弄明白。
请,留下来。
(废文有说有说小林人设崩了的问题。我最开始想写高中生就是觉得,这个年龄段的一些恶意会在冲动之下放大无数倍,对别人造成伤害,小林也是如此。他是个本质有些恶劣喜欢欺负人的青少年,比如捡石头丢小汝回去又给人送试卷啊,比如捡走对方的钥匙不让他回家又开着灯等他来敲门啊,不是十恶不赦的渣爹啊,可能笔力问题写不出来想要的高中生的青涩感,让大家觉得崩了,挠头。我真的快要完结了哦!doi应该会在番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