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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蝉夏 观礼mmm 17927 2025-11-13 08:26:39

立秋的早上下了霜,温度陡然降了下去。陈汝却没来得及加衣服,从出租屋赶到补习班,吹了一路冷风,上课就开始流鼻涕。

七八月份补习是最遭罪的,天气又闷又热,好不容易降温,又冻感冒了。但这毕竟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陈汝还是打算坚持下来。

那晚上,他并没有答应林静生什么,只是似乎被他说动,尝试努力一把去考A大的美院,因而才报了暑假的补习班。

至于林静生为什么会在这,是对方硬要跟过来的,说是可以帮陈汝复习。恰好这边辅导机构有老师和他相熟,又为他介绍了给初中生带班的兼职。他本来不想瞒着伊森,可知道哥哥对林静生说了些奇怪的话后,陈汝就有些心虚了。

林静生来的时候,陈汝正一边吸鼻子一边听老师讲话,再去看都是字母的物理课本,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林静生发现他视线开始飘忽,瞳孔也微微散大了。

“不舒服?”

“嗯。”

“先趴一会吧。”他将试卷从陈汝手中抽出来放在一边,又稍侧身挡着一些,以便在外面正聊天的老师不易发现靠窗的陈汝。

“还没写、完。”

“先不写了。”林静生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但做事却总让人感到几分强硬。

天气有些冷,陈汝缩成一团,被林静生的身体挡在窗边一角,就好像温度极缓慢地上升了似的。他感到万分困倦,合上双眼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已经十一点多了。保温杯里的热水还在往外冒热气,旁边的座位却已经凉了。

“林、林静生呢?”

张老师收了张白卷,似乎也不生气,应该是林静生出去跟他说了。“刚刚他上课的时候小李叫他出去接电话,然后回来给你接了杯热水就走了,可能是家里出了点事吧。”

外面开始下起秋雨,一丝一丝的,侵入骨子里的寒凉。

晚上还有课,陈汝身上又酸又痛,根本不想回去,干脆在楼下吃了点东西,又回来睡觉。

一进门就看见林静生挺直着背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看书,陈汝愣了愣,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听到推门的声音,林静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这会笑了,但很勉强,脸色也有些苍白。陈汝想问他怎么了,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林静生先讲话。

“又感冒了?”

陈汝点点头,林静生拉开椅子给他让路,“再睡会吧,给你拿了药。”

碎光从窗外延伸至林静生侧脸上,又在地上拉出斜长的影。

陈汝还是没开口问他,他喝了药,就犯困地趴在桌上,原本是要看书的,却忍不住又阖上了眼。

桌上的热水泛起水雾,也许是药或者发烧的原因,陈汝觉得那水汽蒸腾汇聚,轻轻软软包围着自己,渐渐成了湿润的池水。自己泡在温水里,缓慢流动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柔和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他不敢动弹,生怕这梦幻的感觉像泡影一样消失了。可那极致的安静柔和里,却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虽然很轻,但足以让他注意。

身体舒展的声音,衣料摩挲悉索的轻响,以及一点点缓慢靠近的呼吸。有人在缓慢地侵入他安静的领域,用一种自己无法挣扎的方式。

他旁边只坐了林静生,除了他以外陈汝也想不到别人。然而自从游学旅行之后,林静生就和他保持着普通同学的关系,再没有对自己表达出这样暧昧的信号来。

陈汝感到一丝紧张和畏惧,但林静生只是伸手越过他关窗,而后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我家在村子里,离这很远,骑自行车也要两个小时。不过风光很好,外公外婆住的平房,只有一点点大,原先妈妈在城里买房想要带他们一起住,他们不肯去,后来妈妈走了,房子也……”

他声音很轻,似乎并不想让什么人听见,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今早外公走了,我过去的时候外婆在哭,但还是让我回城里去读书,外婆不记得我,叫的直是楠楠,我妈的小名。”

剩下的他没说。

起清早的老人摔了一跤在石头上,他身体一直差,当时就没气了。因为家里只剩一个脑子糊涂的外婆,她不记事了,甚至连林静生这个外孙也认不出。所以村里人打电话叫林静生回来商量一下后事,恐怕这周末还得请假回去一趟。

说这些沉重的话题时,他面上好像还是带笑的,并没有悲伤的神情,好像只是聊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等到他安静下来,又再次靠近了。

陈汝发着烧,最近又长了些的头发汗津津的,脸颊和眼尾都是红的,喘气的时候一张一合的唇瓣里露出舌尖。

喉结轻轻滚动,轻易地挑起隐秘而恶劣的欲望来。

他再次贴近了,只是更加小心谨慎。

空气中只剩寂静,路过的风都沾着一丝凉意。听不见奇怪的声响,陈汝放松下来,一度以为对方已经离开。

而后像是压抑不住什么似的,他俯身贴近陈汝而后,深深地嗅了一口。

有伊森管着他,陈汝最近少吃糖果了,衣服上的油彩味也淡了很多,不靠近的时候林静生几乎很难再闻到那股香味。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陈汝却觉得尴尬非常,连身体都僵硬地绷紧了。在他考虑该如何假装不知情清醒过来时,林静生说话了。

“你害怕的时候,我不敢亲你。”

他知道陈汝醒了,便放下这句话,又坐回了原位。

晚上补课。老师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学生各自盯着自己的试卷,偶尔翻动书页。没过一会,来补课的初中生也过来,林静生便回去继续讲课了。

课后测验是当堂改的,下课的时候才发给他。陈汝被上面为数不多的红勾刺痛了眼睛,听到林静生开门,立刻就想往书包里藏,却还是被他看到了。

若像以往,陈汝露出这幅极力想要隐藏弱势的神态,便一定会引得林静生恶劣心思又出来,非得将人的卷子拿出来有意无意地嘲讽,批评得人眼眶发红不可。今天他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陈汝收拾东西。

立秋的夜晚,街道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很幽寂,也有些冷。吹落发黄的秋叶,伶仃嘶叫的秋蝉,都在诉说着暑热的结束。

“夏天过去了。”

林静生手抚着窗户,看向天际,站了一会才轻轻叹气:“走吧,回去记得吃药。”

出了辅导班,就是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林静生朝陈汝挥手,好像两人只是相熟的同学,看着他转身。但那眼神又与多数时候的客套疏离不太一样,带着隐隐的克制和约束。

陈汝有微微的错觉,似乎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曾跟踪偷窥、做出那样龌龊的事情被林静生抓到,也没有跟林静生上床、承受少年青春期无可发泄的蛮狠暴力。

那晚,林静生也没有抱着他流泪,让他留下。

那是什么意思呢?

当他尝试去思考的时候,他脑海里一会是林静生望着他冷淡厌恶的神情,一会是带着迷醉和柔软的眼睛。这些东西持续不断地打断他的思绪,让他没办法再想下去,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应声。

——你害怕的时候,我不敢亲你。

——留下来……可以吗……

我不明白但是,舍不得。

“林、林静生……”他忽然站住,而后回头,一把拉住林静生的手,望着对方满是错愕的眼睛:“我答应…你,我等你。”

“我、等你。”

游学旅行的最后一天,林静生问的那个问题,他答应了。

林静生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夜色之中,陈汝好像见到他泛红的眼角,也许是错觉。

“好。”

等你什么呢。

陈汝自己也搞不明白,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不应该是之前那个样子,但也不舍的就此离断。

也许林静生做错了,他这样一个本来懦弱到极点,完全不在意伤害,不知反抗的人,是可以任林静生为所欲为地施暴的。可林静生偏偏要抓住他的手,偏偏要他拿起刀。

陈汝学会了反抗,再不愿做沉默的羔羊了,因而林静生给他带来的潜在暴力,也渐渐让他无法容忍。

所谓的对老师的嫉妒、对那件裙子的不安,对林静生施虐的恐惧,都是积压在心底,长久被自己忍受下来的毒果。他一直忍受着这些,就好像忍受着大家的孤立、忍受着四面八方的恶意一样。

他拿起那把林静生递过来的刀片,将果实脆弱的外皮划破了,那些令人痛苦不堪的液体就流出来,肆虐过身体的每一处。却也就此剜掉了一直寄生在他灵魂里的蛀虫。

对于这个施与他痛苦和勇气的人,陈汝无法去恨,更不能像以往一样的爱,只要林静生仍然是现在的林静生,那就不行。他亲吻林静生,从来不是为了做个一起快乐的小玩意儿。

所以陈汝选择留下来、试一试、等一等。

他尚且不明白自己在等林静生做什么。

但高考结果出来的时候,陈汝看着林静生骑着自行车停在他面前,而后俯身亲吻自己的时候,聪明了一次。

面前这个少年看似理智成熟,实际上仍然是个不可理喻的孩子。

而他,在等林静生长大,等林静生的喜欢。

这个夏天,终于在立秋的细雨中结束了。

完.

(正文就到这里了,写不来花里胡哨的追妻啊呜呜大家说的出国小林追妻什么的,因为这类文我看的不多,挠头。)

第87章番外谢师宴

太阳西沉的黄昏,斑驳的光透过玄窗落在他的房间里。傍晚起风,窗帘被风吹得浮动,甚至卷着屋里那些书本试卷一页页翻动起来,竟是哗啦的响声。

房间的主人抬手将窗户掩上,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陈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屋堆积的书卷、纸墨和油彩的味道,就连角落里浮游的灰尘气味都如此清晰。

整个高三都是泡在试卷里度过的,如今忽然无所事事,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今天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他成功的报上了A大,虽然是被调剂的没有选上理想的专业,但是以后在大学也可以跨专业,比起落榜出国已经是令陈汝很满意的结果了。至于林静生,他发挥很稳定,分数比A大的王牌专业还要高出一点,但两个人也不曾讨论过,陈汝也不知道他究竟填报了哪所学校。

男男女女少年热恋时总是一头热血,你要去哪我便也跟着,但如此算来,若非是势均力敌就总要有一方迁就。但林静生并非是这样热血上头的人,何况两人虽然上床亲吻,却从没有以恋人身份自居过。高二暑假结束以后,两人更是达成约定,只以普通同学的状态相处,虽然林静生一直监督辅导他复习,却微妙地保持了同学之间的距离,温和而有礼。

这一片有许多高三的学生租房,出结果了以后,收废品的老太就经常来这里转悠,等着卖书的学生。陈汝本来是上来收拾东西的,却摸着那一沓沓试卷睡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傍晚的蝉鸣被隔绝在窗外,显得万分遥远。

也许是梦,他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风扇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吹过耳畔的热风都是潮湿黏腻的。

“你在做什么……小汝。”

惊醒的时候,裤子已经洇湿了。他红着脸去洗了把澡,难得对着镜子将头发仔细梳理,又整理了衣领,才对着镜子拘谨地笑了一下。

不太好看。怪怪的。

标志着高中生涯彻底结束的散伙饭就在今晚,也可能是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最后一次见面,往后各奔天涯,偶尔能记起姓名,已经算是相当要好了。

陈汝在高中的记忆其实绝大多数并不美好,仅仅是在最后一年里得到了许多同情而已,但临到分别的时候,仍然会觉得有些不舍。

说来奇怪,校园霸凌一直是总被讨论的问题,校长和班主任也总在开会时强调遏制这种风气。可真到了陈汝被孤立的时候,根本没人救得了他。他曾经一度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是因为自己做得太差,才会被讨厌。

他其实记不起除了李林之外还有什么人或许欺负过他,但有些微笑着喊他小汝的面孔,曾经也对他冷言冷语,嘲笑过他的困境。也许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施暴作恶的李林,弱小并不是陈汝被欺辱孤立的理由,却是他被选择成为恶念承受者的原因。

还好这一切,都将在今晚以后结束了。

下午五点的时候,陈汝出了门。夏日白天很长,离太阳下山还早得很,明晃晃的照在人脸上。陈汝站在路边等公交,往学校附近去,谢师宴也是在那儿开。

推开包厢的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静生,他被一群人包围在中间,或是聊天或是讨要联系方式。因为高中他实在对大部分同学都不错,算得上礼貌温柔,又有学习好长得帅的光环,其实很受欢迎。只是碍于他若有若无的梳理,想和他深交的人并不敢靠太近。倘若这是最后一面的话,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陈汝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分别前跟林静生告白,但是他至少从两个人眼里看到了不舍和爱意。他选择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倒了一杯果汁,出神地数着里面打旋儿漂浮的果粒。

过了一会,林静生拨开包围住他的人群径直走向了角落,有人拉住他:“班长,今天大家也不是按班级座位的,都是想跟谁跟谁,咱宿舍一起呗。”

又有女生在他脚步停顿的时候笑着哄道:“我们这边还有人有话和班长说呢,来我们这桌坐啊。”

林静生摇摇头,轻轻笑了一下:“不用,我就坐小汝旁边。”

陈汝因为他的话猛地紧张起来,抓住杯子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用力,被挤得变形的杯子液面小幅度上升。事实上不止他惊讶,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每一位都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突然改变的称呼,还特地提出要坐在他旁边。

这一年间,陈汝的确改变很多,也让许多人和他成为了朋友。但大家心里,始终认为是因为陈汝的哥哥要求,林静生才跟他坐在一起,关系并无好转,以至于后面即使林静生不再对陈汝冷眼漠视,众人也当是两人成了同桌不得不如此。

他挪开椅子,就在陈汝身边坐下,一面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致辞的话筒从老师那里传到林静生手边,他站起来,声音平静低沉,通过麦克风传到每个角落。

“祝大家都有拥有理想的未来,干杯——”

终于成年可光明正大喝酒的学生聚在一起,气氛热络起来,免不了互相干杯劝酒。陈汝杯子里装的果粒橙在一众冒着白沫的啤酒里显得格格不入,因而他站起身跟众人碰杯时,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小汝还没成年吗?喝果汁。”说着,这位喝大了脸也通红的男生就给他倒满了一杯,陈汝试探地用舌尖抿了一点,苦的,还微辣。

没过一会,陈汝便脸红了,并不是因为这一小口的啤酒让他醉意上头,而是一旁的林静生抓住了他端起杯子的手。

“不许喝了。”

四周向两人双手接触的地方投来异样的眼光,陈汝触电似地收回手,而后放下了杯子。好在他们很快又将视线收回,这小小的插曲并未让他们在意多久,饭桌上聊天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陈汝已经听不清谁和谁说了什么,耳边常是同学们互爆糗料而大笑的声音,他只是拘谨窘迫地坐在椅子上,用了大半精力假装专注吃饭,实则差点将生姜送进嘴里。

林静生并不吃,只是喝酒。用的是左手举杯,右手却落在桌下,与陈汝的左手紧紧交握。陈汝试图挣扎,林静生不仅没放手,反而侧头盯着他看,引来邻座异样的眼光。陈汝再不敢动了,乖乖放下手让他牵着,林静生才像是得了满意的结果转过头去。

陈汝只能假装平静,让这暧昧的动作变得更加隐秘。

一年以前,他总是想方设法地出现在能看见林静生的地方,用尽所有勇气也只是躲在角落偷偷看他一眼。而现在,他依然坐在角落里,林静生主动坐在他身边,毫不顾忌地彰显着两人之间的特别。

十点多钟,热闹终于结束,还不甘心止步于此的去了KTV。陈汝提前回去,他走在街上,望着零星的路灯出神。不知什么时候,林静生已经跟在他身后,却一直没有出声。

陈汝停下脚步,林静生却也还不急不缓地走,直到与他并肩。

“送你回去。”

“……太晚了。”林静生家里本来就远,现在赶回去也得十二点多。

上高三之后,伊森为了照顾他,就带他搬去了新房子,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他平时上课都是坐公交。现在太晚,公交车早已不发车,只能走回去,已经十点半了,还至少要走半个多小时。

陈汝摇头拒绝,林静生仍然坚持:“我送你回去。”

似乎怕他还说什么,林静生伸出手拉住了陈汝。

拗不过他,也怕还没走远的同学撞见,陈汝只能乖乖跟上。

他没再说话,牵着他的手从街边走过,夏日的晚风吹动两人的衣角碎发。

“……小汝。”林静生突然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汝。

“你被A大录取了么。”

“是……”他的目标只有这个,因而填志愿这样一件需要纠结为难的事情,陈汝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我也是。”林静生继续说:“以后还会在一个大学上课。”

“……”

陈汝说不出话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缩紧,胡乱地跳动。走入隧道的时候,货车呼啸着路过,擦过耳边巨大的噪音令两人不禁停下脚步。

林静生说了什么,陈汝没听清,迷茫地看着对方弯了弯眼睛笑。

“你、刚刚、说什么?”

“太好了。”货车走远,隧道里又恢复安静,唯有擦着耳边过的轻微风声。林静生攥紧他的手:“我说……太好了。他们都在问要好的人联系方式,都在为不舍流泪。而我没有,还可以在一起……小汝,我很高兴。你呢?”

陈汝胆怯地退后一步,林静生就不紧不慢地跟上来,直到后背贴上微凉的石墙,才知道已经退无可退。于是惶恐地垂下头,只盯着脚尖,回避对方隐晦滚烫的目光。

“小汝,我可以亲你么?”

陈汝怔怔,而后低声嚅嗫:“为、什么……”

上一次,也是这样,被困在墙角和对方怀抱里,还是一年前的生日。当时四周是来回纷扰的路人,林静生由着欲望牵引,却拒绝给出答案,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过林静生。

“小汝,你还喜欢我吗?”林静生不答反问。

(算是对正文的一点点补充这一年小汝和林狗都在努力学习为自己的目标拼搏啦小汝想留在国内不是因为喜欢林狗所以放弃自己的前途,而是他本来就更喜欢国内的学校和老师,但是一直很自卑没有勇气,呆呆地听哥哥妈妈的安排,可以说是林狗让他敢于尝试拼一把这样子)

陈汝长久地盯着林静生看,这时候又有货车行驶过,在呼呼的风声里,只能嗅得到对方身上清淡的香气。

时隔一年,爱欲和思念在两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之间复生。

太晚了,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林静生向陈汝告别,却没有走。就站在门口等着他关门,陈汝犹豫了片刻。

“太、晚了。”

“是。”

他红着脸低下头,“晚上…你、你住哪?”

“没想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仍然是含笑的,但是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些暧昧不清又危险的东西,又像是一年以前的林静生,叫陈汝忍不住后退。

陈汝最终还是邀请了林静生进来,这种邀请所包含的暧昧含义不言而喻,但陈汝无可奈何。虽然林静生没有直说,但如果他不答应,恐怕对方会这样在门口站上一晚。他就像是被林静生牵引的,甘愿听从的小狗。

林静生低头走卧室,顺手就将门反锁了。也许是担忧伊森会半夜回来发现,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那扇门不会轻易叫陈汝打开了。

他听见门锁咬合的咔哒声,才从自己的出神中惊醒,茫然地看向林静生。对方刚洗了澡,身上都是水珠,衬衫贴在肌肤上,透出肉色。

他故作矜持地移开视线,耳根却红透了。林静生将灯关掉,两个人就一同躺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不得不隔着衣物肌肤相贴。

“睡吧。”林静生的手指按在床头的台灯开关上,啪嗒一声响后,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只有电风扇还呼呼作响,吹来的都是燥热黏腻的风。出租屋的单人床原来陈汝是够睡的,甚至还能随意在上面滚来滚去,现在却连呼吸稍微急促一些,都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晚安。”

林静生又低声在他耳边说话,气息轻而烫,陈汝可怜地蜷缩起来,在黑暗里吐出一点带泣音的喘息声。

“小汝,你怎么了?”

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林静生骨子里的恶劣就显出来,冷淡地问话,借着月色审视的目光,都让陈汝感到羞愧难当,他几乎要哭出来,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可……可以、做那、个么?”

林静生的回答,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覆在了陈汝鼓起来的胯间上。

脆弱可怜的器官被他一手掌握,殷勤地吐出黏腻的液体,林静生轻轻一捏,陈汝就弓起腰低喘了一声。

他不是个温柔体贴的恋人,素日伪装出来的有礼和善的外皮完全被欺凌的欲望撕碎,唯有脸上还维持着克制有礼的神态,手上却慢条斯理地玩弄陈汝腿间可怜的阴茎,越听人呜咽的喘气,眼中愉悦的光越是亮得让人心惊。

不过一会,陈汝就满脸泪水的射在他手里,衣服皱巴巴地被掀到胸上,汗水与发丝凌乱地纠缠,从上到下都是湿淋淋黏腻的一片。

“嗯……好精神。”他低低笑了一声,里头透漏出点点嘲弄的意味令陈汝面红耳赤。

很难想象一年前,胆小的陈汝和自己上床时那东西还是软着的,一见自己靠近就瑟缩着身体颤抖。

很奇怪。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林静生,一看到对方,就压不住随意乱跳的心脏,喜欢到只有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听到他在耳边说话,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就不可抑制地萌生。但这种喜欢,好像只适合远远地,安静地,藏在角落里偷看,一旦林静生将目光分给自己,或者靠近了,就生出畏惧来。

就像现在,明明是他请求的林静生,结果当对方欺身上来,他又忍不住想逃跑。林静生从高处俯视他的脸颊,少年的姿态有些沉重的压迫感,让人生不出挣扎反抗的年头。

他指尖在陈汝下颌处流连,在摸到下唇时,抵着牙关伸了进去。

口腔在被林静生的手指侵犯,像玩弄他手里那只带着墨水味道的钢笔一样,轻轻抽插,探索,又勾住舌尖。陈汝的嘴巴合不上,眼前也都是朦朦胧胧的泪水,喉咙里溢出一些色情的呻吟。

他很快就被少年并不留情的动作玩到腰软腿软,前方的性器再一次不争气地硬挺,后面也渴求什么似的感到濡湿空虚。

陈汝为这不受控制的湿润感到难为情,挣扎着想要并拢双腿,偏偏覆在他腰侧的手探向了臀瓣之间,而后屈指伸了进去,语调平淡地揭穿他隐匿的不堪:“都软了,小汝怎么开始流水了?”

陈汝咬着唇闷哼一声,可怜兮兮地瞪他。

“不要、说…呃嗯……”

在敏感地带肆意作乱的手指,将他的抗议打断,悉数成了带着轻喘的呻吟。

林静生抓住他的腿,像侵犯他的口腔一样,用性器打开了他的穴肉。陈汝两条腿挂在他肩膀上,腿根随着对方深入紧绷抽搐,努力想要挨过去,却一眨眼,又是泪水往下淌。

“很痛?”深入的动作微微停顿,而后传来少年不解的声音,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温柔地润滑开拓,林静生并不理解他的泪水,但难得产生一些退却的情绪。

“没……”陈汝贴近他,小心翼翼地仰头吻住对方的喉结,而后细声细气地开口:“喜欢、喜欢你……林……呃呜……”

突然的进攻,穴口很勉强地吞吃下对方的性器来,随着林静生的顶撞,身子也一前一后的摇晃,垂到肩头的发都变得汗津津的。

高潮的时候,陈汝受不了地挣扎,五指在林静生胳膊上留下抓痕,急促喘息着想逃。林静生却将人拉了回来,故作体贴地在他后腰垫了个软枕,慢条斯理地挺胯研磨。

“小汝,乖乖的,嗯?”

陈汝懵懵懂懂地点头,便是难耐得很了,依然蜷缩在林静生怀里。

林静生要比他高一个头,体力也很好,起初陈汝还能迎合对方,到后来就完全使不上力气了。腰上、乳尖都被掐得青紫,林静生原先是想温柔些的,做到后面就失了分寸,陈汝两条腿被撞得又红又肿,完全合不上。尤其听到陈汝呜呜咽咽地咬着手指求饶时,林静生不仅没有有什么怜惜,欺凌的欲望反倒成倍增长。

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心里这么想着,林静生还要玩弄对方被自己揉捏的红肿的乳肉,看陈汝眉头因不得纾解的痛苦紧拧。

他真的像敏感的动物幼崽,没怎么把玩,就已经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两腿痉挛,全身皮肉都是红的,甚神智昏沉地只知道叫林静生的名字。口吃的毛病在这时候越加严重,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哭腔合着抽气声,如同一首弹乱的曲子。

林静生射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又被精液浇灌,细细地抽搐起来,不抱希望地喊着对方轻一些。

林静生点头答应,但也只是嘴上说说,温柔体贴在他身上总是伪装不了多久,又开始显出本能的恶劣来。

清晨。

方才早上六点,太阳才刚刚冒头,在七月的一天当中已经算得上是清凉。伊森虚弱地扶着楼梯往上走,他昨晚跟着老师们一起喝了不少酒,宿醉一夜后才回来。到家门口时他敲了两下,却没有动静。

“小汝——”

还没起床吗……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声,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宿醉的后遗症,伊森现在还是头晕眼花,钥匙怼了半天也没插锁孔里。他停下动作,扶着门把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好清醒一些。

“呃…唔……”

古怪的轻哼声,猫叫一样钻进耳朵里,伊森脸上有一瞬间迷茫,正当他要更仔细去听时,那声音像是被什么强行打断一样消失了。

“小汝?”他再喊,屋内仍然没人答应。

“别出声。”

林静生在他耳边说话时,一手还扶着陈汝的腰。陈汝上衣还穿的好好的,是昨夜歇息时换上的,裤子却不见了,两条雪白纤瘦的腿被分开。他就这样跪坐在林静生的腰间,身子小幅度地上下起伏着。

倘若不撩起下摆看,就好像只是两个在一块打闹的少年,浑然不觉交合的地方已经泥泞不堪。被遮住的隐秘之处,胆怯又贪心地吞吃下林静生的性器。

听到门外的动静,陈汝呜咽一声,腰身僵硬了一瞬,抽搐着射了出来。他开始慌张地想起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昨夜荒唐了不知道有多久。一早上醒来,两个处于随便碰碰都会发情的少年又环抱在一块。

“哥哥、回、回来了……呃啊……”他伸手去推林静生,林静生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加快了挺动的节奏。

“没事的。”

“呃、嗯……”

“别哭。”

插入,抽出,他的欲望好像是无穷无尽的,疯狂到有些凌虐意味。到气息平静下来时,他迅速为陈汝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打开门。

迎面打过来的一拳,刚刚好又砸在他的眼镜上,这次眼镜倒是没坏,偏偏划破了对方的眼角,缓慢地往下渗血。

林静生无所谓地眨了眨眼,望着气得两眼通红的伊森。

“哥哥好。”

他语气乖巧,面上还带着淡笑:“这幅眼镜是新配的,材质很结实,应该不会坏的很快。”

这是伊森第二次揍林静生,他眯了眯眼,又甩出一拳,跟着拎起对方的衣领:“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林静生小声念了一句:“但是,我和小汝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直都是。”

他吐出嘴里的血沫,气焰嚣张,眼里都是挑衅的锋芒。

“以后也是。”

假如林狗一直恪守自己三好学生的人设没有在高中和小汝偷吃会怎么样呢(就是我意淫过的最狗血的发展……)

这一天不算太好。也许是因为接近月末,要交总结,办公室楼内都忙起来,来回都是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他原本是埋头于工作上,翻开一本文件浏览上面的文字时,却逐渐感到焦躁不安起来。等到汗水从额头淌下,林静生迟缓地才意识到有些变故。

太热了。

办公室的众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说起闲话。空调好像出问题了,不光如此,办公室不少地方的供电也跟不上了。

林静生眉头拧起,摘下来眼镜看向窗外。

已经是六月末了。

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吵得林静生都有些头痛,在时间被无限拉长的那几息之间,他忽然嗅到一股有些刺鼻的、混杂着斑驳的阴冷味道。

同事敲了敲他的桌子。

“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画展,你去不去?”

公司新签的合同很不错,不过客户是个很有格调的人,约谈生意约在了画展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欣赏艺术的情趣。

林静生抬手看了下表,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了。他对艺术也没有半分兴趣,但从工作或者生活安排上,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停电没有空调的办公室,他实在不太想待下去。

“你有没有……”他停顿片刻,觉得不好描述刚刚闻到的味道,只得笼统地问:“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同事愣神,而后仔细嗅了嗅:“是这个吧,刚送来的,墨水味还没散。”

他指了指面前翻开的一本文件,林静生目光落在上面,又轻轻摇头。

也许是天气太糟糕,他弄错了。

戴上眼镜,他又像是那个速来冷漠沉稳的林静生,周身便是不好接近的疏离气场,同事也不太敢打扰他,默默处理自己的工作去了。

下午三点半,他接到客户的电话,于是收拾桌面去了画展。大厅都是纯白的石面,会客的小桌立在水面上,吹来微凉的清风消解了暑气。

客户本就很看好他们公司,再加上林静生接手他的要务以后,事情一直办得干脆利落,给对方的印象也很好,合同很快就签下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林先生不如一同看看画展?”

“自然。”他点头答应,客套地微笑。

展厅相当大,空间设计也别出心裁,即使是不懂艺术如林静生,也确实感到赏心悦目。两个人一路走到二楼,客户忽然接到电话提前离开了。

林静生原本也想离开,却在看到角落里的一幅画后停住了脚步。

画上是一座倒吊的耶稣雕像,整个画面的构图和色彩都是杂乱阴暗的,单单是这样离远了瞅上一眼,都会觉得不适。

他并不喜欢这幅画,但还是靠近了。于是又嗅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画展的接待员适时地走上前来向他介绍,林静生没太在意,在仔细嗅了嗅那股味道以后,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吃糖了么?”

“什么?”接待员微微一愣。

“水果糖?”

“……”他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以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却见林静生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顿了顿:“先生,我没吃糖,不过展厅下面的休息室有些小零食,先生要是饿了可以去下面休息吃点东西。”

“不用,”林静生摇头,又指了指面前的这幅画:“这画的作者……”

展厅的大部分画作是一位叫诺伊斯的画家创作的,这副下面却没贴署名。

“这是诺伊斯的学生创作的,本来放在这里的应该是另一幅肖像画,”接待员也不太喜欢这幅与展厅氛围格格不入的画作,说起了题外闲话:“昨天晚上,他的学生突然来到展厅,说什么也要把原本挂在那里的肖像画拿走,还跟诺伊斯吵了一架。”

时间刚好,他抬起手腕看表,在指针指向五点半的时候微笑着跟接待员道别,而后离开了展厅。

晚饭之后,太阳已经西垂。林静生在看了会书以后,准时出门锻炼。他的时间表很严格,倒并非有什么强制性的原因,而是一种习惯性地自律。实际上从高中开始,十多年来,他一直如此,按照既定的轨迹过着高效而健康的生活,很难有事情打破他的陈规。

等林静生健身回来,天色已暗。

巧合的是,下午去过的展厅刚好在自己回去的路上。出门时他已经路过一次,只有短暂的目光停留,而现在,林静生在瞥过展厅紧锁的大门时,脚步忽然停住。

“我知道你回来了。”

角落地公共厕所里,传来一点断断续续的泣音。

“你往哪里躲?”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或许是因为举办展厅的美术馆设施老旧,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光芒微弱地照在白色的瓷砖上,方才让林静生得以勉强看清扣在瓷砖上的手指。

他蜷缩在宽松的袖子里,仅仅露出指头和一节指节,苍白的皮肤贴着骨节,袖角和指甲里都是油彩。那人好像怕极了,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长及腰间的发也从指边扫过,又被一只满是伤疤的手收拢起来握在掌心。

“你还是穿裙子好看,陈汝。”

林静生瞳孔骤缩,那副象征着冷淡的无框眼镜也反射出路灯朦胧模糊的光来。

十点一刻。

这是他今晚到家的时间。

相对于他的时间表来说,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情,这是“出格”的。而林静生,最讨厌自己做出格的事情。

他拥有一个想到就恶心的出轨、约炮、不在乎亲情伦理甚至诱奸了亲弟弟的父亲,一切的出格都在他父亲身上显尽了。

隐藏在家中的惊雷炸开以前,林静生并不乖巧,算得上让人头疼,他总是班里最爱恶作剧最爱欺负人最爱打架的。班主任常常苦恼,不知他的性格是遗传自何人。

直到所谓的父亲拿着变卖的家产出走,母亲病重以后,林静生再也不敢出格。

临睡前,他又一次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意识迷糊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不能做不乖的事情。”

“不要和你爸一样。”

“不要变得恶心。”

他闭上眼睛,母亲的话犹在耳边。

“做好孩子,要听话。”

(.????(/ω\)????.这是本来另一个走向,就是两个人没有do但不太会写靠谱的成年人所以大家就当小短篇看一下)

他准时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上床,却睡得却不是很好,大脑混沌,精神仿佛被一双手翻搅,极力想从里头扯出他小心隐藏的东西。

”让他们这样欺负他好么……”“不会被打死吧?”“老师不管,我们也管不着啊。”“是这样吗?”“好恶心。”“之前他不就做过这种事情……”

一些奇怪而聒噪的闲言碎语,里头掺杂了微弱的饮泣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

那人说话磕磕巴巴,声音又轻又细,林静生听不清,皱着眉想要让他再重复一遍。

“你说什么?”

就在那一刹那,周围瞬间黑了下来,那些声音也一起消失了。一点微光都没有,不像是断电了,倒像是……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下意识地,林静生抬手去摸索床头的开关,床头柜的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温和地流泻在了整个屋子里,也让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打开的时候会冷冰冰地反射墙壁的白色,简单而无一丝温情的布置。

而这间屋子明显要小上许多,屋顶上的墙灰一块块潮湿发黄,靠墙的书桌上摆满了书本和颜料,那些暗沉的颜色滴在角落里,像是很久无人打理。

“怎么了……”

旁边突然传来动静,有人在说话,声音含糊微哑,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似乎在里面听出一丝湿润的情色来。

林静生才恍然,这张比他先前还小的床上,居然还睡了一个人。

“没什么,睡吧。”

这样莫名的情况,他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或者说身体似乎比大脑先一步去宽慰对方,并不想惊扰他休息。

关上灯的那刻,他用余光瞥了眼对方,只看得到薄被下的肩膀上引人瞩目的红痕,长发从肩头滑落,又将痕迹变得若隐若现。

奇怪的梦。

闭上眼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床上还躺了个陌生的人,林静生只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但出乎意料地是,他居然没有一丝抵触,反而很贪恋很熟悉身旁的温度,任由自己逐渐沉溺于混沌的睡意。

只这一刻就好了。

待他醒来,生活还要继续,他会继续扮演那个刻板规律的林静生,不出格的活下去。

下午三点。

林静生将手机息屏揣进兜里,听对面男生说话。

“学委,这里这个数据上次我们没做完,快放假了,要不随便找其他组要一份得了……”

罗成是他材料学实验小组里的,这周的实验报告由他来写,但他们上次实验课频频出错,以至于下课实验室锁门了,实验结果还没出来。

几个小组的实验结果都有偏差,略略改一下小的变动,老师其实也不太看出来的。罗成是觉得只要实验分析对得上倒也无所谓。但拿着其他小组实验数据的学委还是拒绝了。

他求了林静生半天,对方却没什么反应,微微笑着看自己,罗成心里发毛,不知他什么意思。

然而眼前的林静生,却只是单纯地在走神而已。

太奇怪了。

今早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外层叠的绿叶落在他手心时,林静生就感到了一丝迷茫。还是昨晚梦里那个狭窄潮湿的小屋,甚至连书桌角溅落的颜料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闹钟准时响起,他找到手机,发现还是很老旧的按键触碰机,日程表上写满了自己一天的安排,而其中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上课。

——这是,他大学时上的专业课。

从背上书包出门,到现在坐在椅子上听对面罗成说话,林静生依然感到了难言的虚假。他始终认为自己也许是还在做梦,虽然这个梦未免太过细腻真实,也太漫长了些。

“求你了!学委!我们保证一定按时把钥匙还回去!”

罗成都快哭出来了,林静生才回神,随意地“嗯”了一声。

似乎是没想到素来贴面无私的林静生能答应得如此轻易,罗成几乎愣住,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大二的课程不算难,虽然有些生疏了,但他上大学时成绩就相当不错,工作许多年,再看书的时候居然也能回忆个七七八八的内容。授课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也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课间休息的时段,他站在走廊上俯瞰A大的校区,哄闹拥挤的人潮从旁边过,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这个世界是荒谬的。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顺着自己的过往庸庸碌碌地走完这一天,就会从梦中醒来……总之,林静生这么劝告自己。

但是上课对着书本时,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事情。

那种焦虑感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下课时变得越加强烈,以至于他坐在第一排顶着老教授严厉的视线,却还是没忍住拿出了手机。

款式老旧的,下面还有三个按键的触屏手机。这个时候,微博QQ等软件才刚刚火热起来,而林静生记得,自己当时是不太关注这些东西的,手机上多出来的这个软件便令他十分在意。

他点进去,自己的账号干干净净,除了官方号,就只关注了一个昵称Onk的账号。这人好像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有几万的粉丝,动态里除了发自己的作品以外,就是转发另一个叫龙雀的画。

“你也关注宋老师的微博呀!”

旁边有女生惊喜道,林静生微微蹙眉,不解地反问:“宋老师?”

“诶,你不知道吗?”女孩抱着书在他身边坐下,兴奋地拿出手机:“这个是咱们学校艺术系有名的宋教授的账号,在网上人气很高,还有好多人找他约稿呢!他画画可好看了!”

女生对着他吹捧了半天,什么宋教授年轻帅气有才气,不仅网络上人气高,现实里也有很多人喜欢,就连他亲自带的学生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插画师了。

“是这个吗?”

林静生翻回Onk的账号让她看,女生兴奋地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奇怪的光来,凑近他低声说:“不止呢,你见过那个学生没有,长得好可爱,还养长发,网上还有宋老师和他学生的cp粉!”

不是很能听的明白的词汇,但下意识地,林静生对这个所谓的宋老师、cp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和敌意。

这让他想起来一点,似乎自己上大学时,学校确实有这么个受欢迎的风云人物。因为在网上的人气高,很多外校的学生也会过来蹭课旁听。林静生并不关注,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可他记忆里,对方是绝没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学生跟着学习。

多出来一个人。

脑海里又出现昨夜躺在他床上的赤裸的身体。

他无意识地在这人的微博主页上翻动,点进评论区,看见两人互动的内容。

——下午上完课还去w1302空教室吗?

——去!

——明天就正式放小长假了,小汝都不用陪家属吗?我看大部分学生都是今天上完课就坐车走了哦。

——是约好了出去玩的,但是今天就,已经提前跟他说过让他等等了。

林静生忽然想到什么,打开了QQ点进被自己忽略的那一条消息。早上他其实看到过这条消息,只是没多在意。但现在林静生又把它翻出来时,同样的文字,却有股未知的焦躁充斥在胸口。

——晚上有课不用等我

指尖无意识落在屏幕上轻轻敲打,发出哒哒的轻响声。

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网红教师,宋乘越在学校的课都非常抢手,每次大教室都是人满为患,甚至到了影响本部学生听课的程度。及时不用特地打探,林静生也能很轻易地跟着人群找到上课的地方。

宋乘越站在讲台上,他确实帅气,再加上穿衣打扮很时髦,与大多数老师完全不同,往那一站便有一种让人难忘的气质吸引人。

林静生看他一眼后便更确定了,自己的记忆里跟这位老师并无交际。

即将下课的时候,也是日落时分。

他很喜欢在暮色四合的时候眺望天空,夕阳渐沉,变得光怪陆离的云彩,绛紫昏黄铺就纠缠在一起,最后一同终归于暗夜。

但此时此刻,这些瑰丽的光芒似乎多偏爱于坐在窗下的少年,引诱着林静生一再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从沾着颜料的袖角,到纤长的脖颈,皮肤上微小的绒毛,再到及腰的黑发,都叫他有意无意地用眼睛一寸寸量过似的清晰。

明明跟这个人是如此的熟悉,但林静生却并没有和他相关的记忆。

被他目光注视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朝林静生看过来,下一瞬间就慌张地转头回去,耳根也微微发红。而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躲在课本下打字。

——怎么过来了?

这语气一看就知道两个人关系匪浅,全然不记得对方的林静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生怕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过了一会,那少年又偷偷偏过头瞅他,而后迅速转回去继续给他发信息。

——你生气了?

——对不起,最近真的有些忙。

林静生越是不回消息,少年就越发坐立不安,总是频频转头看自己,以至于讲台上的宋乘越也多看了他几眼。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麻烦,林静生觉得自己还是选择说点什么为好。

——好好上课。

这是他凭借对自己的了解给出的回答,但是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话。

——没生气。

对方终于安分下来,在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讲台上前,给自己发了最后一句话。

——晚上别等我了,有课,会回去的晚一些。

林静生的眉毛极缓慢地蹙了一下,神情募地有些冰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不快再次冲上心头。

明明没有课、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

他脸色沉下来,便露出一种和少年人极度不符的压迫感。甚至连这张还显得有几分稚嫩的脸都变得锋利,只让人觉得凶。即使身边站着的都是半大的学生,林静生也没有掩饰自己不悦的意思,令周围人都悄悄退开,远离了他一些。

身旁被空开一个相当大的间隔,林静生反应过来,这情况并不正常。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一个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人,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都是不合理的。

下课铃声响,陈汝便跟着宋乘越一起出来。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乘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长辈似的摸了摸陈汝的脑袋。

林静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睛,摁灭手机屏幕的亮光而后转身离开。

依照早上的记忆,他抽了根烟,游荡着摸回了那个出租屋。

闲逛的途中,透过零散的记忆,终于整理出了一些线索。

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到那满是伤疤的手的主人花了他不少时间。高中毕业后加的班级群里并没有这个人,应该是没念完高中就早早辍学了。后来犯了事被关了好些年。他还记得,对方好像叫李林,是个让班主任头疼,让周围人忌惮的混混。

林静生对李林的印象,便是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怪笑着推搡欺辱同学的画面。

而在他们之间,被围堵着小声饮泣的身影,也渐渐和美术馆旁的身影重合。

林静生想起来了。

这个人。

“陈汝。”

当年被李林一伙人找过茬欺负的人很多,就连林静生也跟他起过矛盾。但像陈汝这样基本上成了李林一伙人的狗的还是少数。偶尔也会有老师同学跟他说些可怜的话,碍于自己班长的身份,他确实会略加制止,也只是叫李林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老实说,林静生对这种软弱的人是没有半分同情心的。

但李林辍学后,陈汝也没能继续读下去高中,听说好像是出国了。

仔细想想,这之中恐怕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那是他不太愿意回忆的一些事……隐晦的视线,跟踪,林静生试图揣度对方的意图,在认真打量这个瘦弱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以后,确定了。他对自己构不成威胁,这样软弱无能的存在,没有必要在意对方的行为。

林静生一如既往地,沿着自己的轨迹走自己好班长好学生的路。

直到他在宿舍里撞见,那个一直胆怯的身影做出了相当大胆的事情……他偷拿了自己的内裤自慰。

他没有半分同情地打了对方一顿,即使对方缩在角落里求饶流泪,林静生也没有停手。若不是舍友回来得早,他甚至怀疑对方会被自己打进医院。

并没有刻意隐瞒和宣扬,这件事也很快传遍了校区。同性恋、变态这些字眼取代了他原先的阴郁可怜,跟着,李林他们欺辱陈汝的手段也变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恶劣和情色交杂在一起,理所应当的施加于这个男性群体中最怪异的人身上。

高二那年夏天,女生宿舍出现了一些小插曲,听说是有女孩子的衣服丢了,虽然跟老师联系过,但好像被压了下来,也没报警,之后变不了了之。

期末考试结束的家长会上,来往的人群将公告栏堵了个水泄不通,林静生路过投去视线,便瞬间愣住了。

公告栏上张贴的不是假期通知,也不是成绩排名,而是一张张奇怪的照片。

阴暗逼仄的环境,晃动破碎的镜头下面,不同样式的女性衣物包裹住尚未完全发育的,属于少年的纤细身体。有两张照片是露了脸的,厚重的刘海被撩上去,底下的眸子全是惊惧和泪水。看起来很像是从什么海外十八禁网站上搬运的照片,但重点在于,衣服的样式让人很眼熟。

人群中忽然有很小的声音。

“那个……不是嘉嘉他们被偷的衣服吗?”

像是落进平静潭水里的一颗石子,把所有人的猜测导向了同一处。这个有过前科,在大家眼里都十分不正常的少年自然成了嫌疑人。

暑假过后,林静生在点名的时候,就发现后面少了几个名字,包括时常跟李林厮混的几个学生,还有一直默不起眼的陈汝。

偶尔听到同学们八卦,他才得知,陈汝家境其实很不错,已经被母亲接出国了。至于李林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被送进了少管所。

他们说话的时候,林静生正背对着人写试卷,手腕停顿了一下,罕见地出神了。

最开始其实林静生不认为偷女生衣物的人是陈汝,那些照片里很明显是被人强迫摆出的姿势。他的眼神是畏惧,肢体在回避镜头,很明显不是自愿的。

可是说不是自愿的……当初他撞见陈汝用自己的衣物自慰,可不像是被人强迫。陈汝为什么要跟踪、偷自己的衣服,又为什么会被贴出那样的照片,他心里隐隐有猜测。

只是那时的林静生,不愿意多花时间在与自己目标无关的事情上,遂不再多想。等到记忆漫长一层层被覆盖时,他也含糊地以为做下那些事情的人是陈汝。

至此以后,便再无交集。

只是不知为何,当初那些被传得到处都是的照片,林静生居然也一张张保存了下来。

宿舍的灯熄灭,头顶是吱呀转动的风扇,他将自己裹在密实的被子里,任由热汗浸湿眼睫。手机屏幕的光被摁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是那一张张畸形古怪的照片,仿佛挣扎哭泣的陈汝就被自己按在身下,揽住了腰,小声地吸气。

“对…对、不起……”

一整个高三,少年的情欲完全落在了保存在相册最下面的照片上。他其实从来没有翻看过,但如今回想起来,甚至能记得每一张照片上的细节。

……他其实,根本没有忘记过这个人,只是大脑将这些“不正确”的记忆放在了最隐晦的角落,装作无事发生而已。

——

陈汝站在门外,在包里找了一圈,没翻到钥匙,终于咬了咬唇去敲门。里面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才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他对上林静生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对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薄唇一直抿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不开、灯?”

他说话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好像很费力,但比林静生记忆中声音要大一些,结巴也不是很严重了。

屋子里有些暗,陈汝躲过林静生的视线,摸到门口的开关。

“快十一点了。”林静生看了眼表。

正常来说,就算有晚课,也最多九点半就下课了,何况出租屋离学校很近,不该这个点才回来。

陈汝知道林静生在等他解释,但是支支吾吾了一会,也只说是学业上有些事情要忙。

很蹩脚的谎言,林静生就这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却没戳穿他。他有些生气,但不知道从何而来。正常来讲,自己现在并没有因为对方撒谎而生气的理由,因此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在阳台站了一会,想抽烟,又记起自己现在似乎是个学生。等林静生回屋的时候,却看到床头那盏小灯开着,昏黄的光流了满屋子,陈汝刚洗了澡,穿了一身睡衣,乖乖地坐在床上。

他走过来,愣神地时候想起两个人晚上是睡在一起的,昨天夜里,对方甚至没穿衣服,身上有些怪异的痕迹。

“你还在、生气、吗?”

陈汝看向林静生的眼睛清亮,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被热气熏红的皮肤,从林静生的角度,刚好能顺着水珠滚落的路径看到睡衣深处殷红的两点。

他偏开视线,说了声没有。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都没有说话。为避免尴尬,林静生拿了本书坐起来,装作是看书,余光却瞅见陈汝有些失落的表情。

将近十一点半,他准时熄灯躺下,身旁的温度让他感到怪异,难以入眠。

过了一会儿,陈汝一点点蹭过来,脸颊贴着他的后背。

“林、静生……你还,生气么?”

他小声说话,吐出的潮热气息都落在林静生的皮肤上。林静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继续装睡。

陈汝沉默了一会,又小声地说话,那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

“今天…不亲我么?”

呼吸停滞了一瞬,便克制不住本能地转过身,伸手就将对方压在身下。他看到陈汝惊慌失措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质问:“陈汝……我们是什么关系?”

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缠,林静生被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即将爆发,陈汝也慌张起来,瞪大了眼睛道歉。

那声又细又小的道歉仿佛和记忆里的陈汝重合,林静生深深看他一眼,猛然对着他的唇瓣亲了过去。

触感陌生,但身体又觉得熟悉,便自然而然地搂住腰,顺着光洁的肌肤向上摸索。陈汝被他亲了一会,就急促地喘气,眼睛也红了,眼神微微有些涣散,蒙了层水色。

想做……但是……

林静生压在他身上,撩起了他的上衣堆在胸口,指腹很有兴趣地在他乳肉上细致揉捏,眼里带着别样的新奇。在林静生捏住那两点时,陈汝紧咬的牙关里泄出闷哼声,抬头看了他的脸,而后将人推开了。

身体上熟悉的反应让他不自觉加紧双腿,林静生硬热的性器就隔着薄薄的下衣抵在他臀肉上,存在感鲜明地顶弄着。

再这么玩下去,今天一定不可避免地被折腾到失去神智了,可是他过一会还有事要办。

“先别……”

他剩下的话被自己吞了下去,因为林静生的表情实在很难看,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在做什么似的,带了些惊愕和嫌恶。

“我去洗澡。”

身旁的位置空了下来,陈汝怔怔垂下头。

等林静生回来,陈汝已经不在卧室了,他寻着灯光走到杂物间门口,对方猫着腰从里头搬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听见林静生来,陈汝立即用身体当着他的视线,叫他别看,而后自己又背过去仔细打量半天,才叫林静生转过来。

“我、我准备、很久……很多……但是觉得不好,所以就,找宋老师……不能告诉你,所以才撒谎要上课……”

梦境好像即将结束,世界开始破碎崩塌,就连陈汝的身体也变成了一块块碎片。林静生慌张地想要抓住对方,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清醒,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愿意离开。陈汝还在他耳边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只含糊听到对方最后一句。

“……”

时针刚好指到十二点整,今天是六月二十七号,他怔怔。

那幅画的味道。

这个梦太过漫长,他以为自己应该睡了好久,结果一睁眼,时间才走到十一点五十分。

天花板上正是他无数个日夜里看习惯了的白炽灯,照得整个屋子苍白的亮。

对比梦中那盏昏黄的老台灯,这光实在有些刺眼,林静生用手背遮着视线,才慢慢适应。直到客厅里传来响动,林静生才从床上坐起来。

那人刚洗过澡,只穿了上衣和内裤,两条纤细苍白的腿上都是淤青伤害。过长的头发海藻一样贴在湿透的衬衫上,又滴滴答答的在地板上洇湿,留下一片片水渍。男人垂头看见,就慌张地跪下,拿着自己的衣角擦。但他头发仍然没干,一直往下滴水,除了衣服更湿以外,就成了无用功。可他好像不懂问题出在自己的头发上,重复这样擦地的动作,因而显得有些神经质。

林静生就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没发现他靠近。直到林静生喊了对方的名字,男人才像是猛地被拔了电源一样僵住了。

“别擦了。”

“沙发上有我的旧衣服,都是才洗过的,内衣是新的,你的裤子破了,已经丢了。”

陈汝动作很迟缓,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瞧了沙发上一样,而后点头。就这样简单的小动作,像是开了0.5倍速一样磨人,很像是一台生锈老化的机器勉强维持着运行。

他换好了衣服,过大的衬衫遮住陈汝的手,他就这样把长长的袖子放在腿上,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里,盯着地板看,时间久得林静生以为地砖上的花纹有什么特殊。

两个小时前,就在艺术馆的公共厕所旁边。也不止怎么一时正义热血上头,他拾起一根趁手的棍子从背后砸了过去,便将眼前这个一语不发的小可怜捡了回来。

从报警到跟着自己回来,对方一句话也没说过,林静生有种恍然的分裂感。

印象里,陈汝虽然是个结巴,也不爱说话,但偶尔还是会蹦出四五个字的。梦里那个陈汝更是不一样,只是说话慢一些,口吃的毛病基本上听不太出来了。

而他眼前这个,若不是林静生之前分明听见陈汝被欺负时轻微的哭声,恐怕已经将他当成哑巴了。

“警察那边已经备案抓他了,”他随意找了个话题,试图让对方不那么紧张:“你有家人在这边吗,打电话让他们领你回去。”

等了一会没见人回应,林静生在对方身边坐下,侧头看了他一会。

“市里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么?”

他其实是背着哥哥母亲偷了护照出国的。又巧又倒霉,碰见出狱不久记恨自己的李林,对方早听说画展是他老师的,就去蹲点了。倘若不是林静生恰好路过,高中发生的事情也许要再一遍重演?也许会更危险?总之,他不清楚。

陈汝喜欢养长发,不光是因为懒得打理,更多时候是长发隔绝了自己和他人的视线,为他搭建了一个孤立的小空间。但是有很多次,他的目光穿过发间,穿过人群间隙,都能看见林静生路过。

他明明可以就这样路过,但总是一次次停下脚步,那冷淡疏离的眼神就这样穿过他的重重心墙,不轻不淡地扫过陈汝侧脸的擦伤——那是李林把他压在墙上时弄的。

陈汝点头,目光闪烁地看向对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虚弱,好像很久没开口一样近乎无声。

“……对……起、离……”

即使靠得这样近,林静生也完全无法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是大概猜出了好像是在道歉,要求离开。

他没有出声,陈汝窝在沙发里,原本是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的。等了一会才缓缓站起来,朝着门口走过去。

“喂。”

赤裸的脚踝,苍白的皮肤上都是擦伤和淤青。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拉开的门缝,仅有对方纤瘦的身影淹没在黑暗里。

“我是说……”林静生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画:“陈汝,还有一分钟就到十二点了,不准备送给我什么吗?”

他的生日。

停顿,停顿。

那是一幅画。

画中的少年穿着干净的衬衫坐在窗边,穿过层层绿荫的碎光落在他指尖,书页翻动,仿佛能嗅到试卷上笔墨的清淡香味。画纸上油彩似乎带着陈汝身上特有的味道,有些廉价阴郁的甜。

他在梦里见过这幅画。

很久以前,在高中时,他也看见陈汝的书堆底下藏着的相似的画。

(离奇的脑洞结束了后面还会有甜甜的日常和哥哥与林狗斗智斗勇与小汝做间谍反侦查的日常

李林:合着我这十年就是刚出来又进去呗?

林狗:我进菊你进局子)

作者感言

观礼mmm

观礼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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