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来晚了。”
暮安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见里面的沙发和椅子上基本已经坐满人。
墨轩竹今天办生日宴,请了不少朋友,暮安打眼一看,基本都是学校有钱富二代圈子里的。
原本暮安和这群人够不上什么交集,认识墨轩竹也纯粹是因为好朋友宋愿的关系,墨轩竹之前追宋愿追了挺长时间,没少请暮安在中间帮忙传话递礼物。
后来两人好上了,宋愿出去约会也经常叫着暮安,要不然就是在外面吃到什么好吃的也打包给他带回来一份,暮安家庭条件不好,出国学艺术更是烧钱。
暮安当然知道好朋友是在关心他,不过他自己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也勉强能够花销,他不想占朋友的便宜,所以总是拒绝宋愿的好意。
不过墨轩竹过生日,他作为朋友怎么着也该来一起庆祝庆祝,便斥巨资在自己工资里抽了一小部分给墨轩竹买了个运动护腕。
一进门宋愿便跟他招手,专门在自己旁边给他留了个空位。
暮安是从写生课上直接赶过来的,还背着个略显沉重的画板,冲着包厢内其他人微微点头示意,便直接走到宋愿身旁坐下了。
他今天没怎么来得及打扮,市内降温,便套了件米白色粗线毛衣,宽松款式衬得身形纤细,下身是修身黑色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黑发有些长了,随意披散在颈后,头上带着顶深色贝雷帽,几缕发丝贴在白皙泛红的脸颊旁。
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青春浪漫的艺术气息,一出现便吸引了满屋人的注意力。
“哥们,你认识这种美女?”坐在墨轩竹旁边的孟亿惊讶道,“怎么之前从没见过?哪个学院的?能不能介绍认识一下?”
“什么美女,”墨轩竹满脸无语,“那也是我好哥们,你滚一边去。”
孟亿眼睛睁得更大:“男生啊,长这么漂亮,肯定是Omega吧,介绍一下呗,这款我是真喜欢。”
墨轩竹:“少打他主意,不然我老婆能砍了我。”
宋愿给暮安递了杯果汁,帮他把画板先放到身后:“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老师拖堂了,”暮安平息几下,余光扫到其他人都在不停打量他,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就我们几个的吗?”
宋愿:“谁知道,一个叫一个,人越叫越多,还有没来的呢。”
暮安:“谁啊?”
宋愿:“他哥。”
暮安明明记得墨轩竹是独生子,疑惑道:“他哪来的哥?”
宋愿也不太清楚:“不是亲生的,好像是堂哥吧,我也没见过,平常应该很少来这边,顶多来欧洲出差的时候会和轩轩见一面。”
暮安对别人的家事并不是很感兴趣:“哦。”
宋愿又道:“不过听说他哥很有钱,但是人也很凶,搞得我还有点紧张呢。”
暮安不解:“你紧张什么?”
宋愿:“算是我第一次见他家里人吧,当然会紧张。”
暮安根本没想到这层,恍然大悟道:“也是,不过你放轻松就好了,你在自然状态下肯定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
宋愿点了点头。
墨轩竹作为今晚的主人公,在人到齐后举着酒杯简单讲了几句,然后一群人便开始在包厢内狂欢。
宋愿觉得这样不太合礼数:“你哥不是还要过来的吗,我们不再等等他?”
墨轩竹无所谓道:“没事,我哥来也就是帮我买个单,估计再给我打笔钱当生日礼物然后就走,他整天忙得很。”
暮安听了拍拍宋愿的手臂安慰:“那就好。”
墨轩竹笑着问:“怎么感觉你们那么怕我哥?放心吧,咱俩的事我早就跟他说过了,照片也给他看过,他没意见。”
宋愿震惊道:“你都给过照片了?哪张,快给我检查一下!”
墨轩竹翻出来给他看,暮安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就我们前几天一起出去玩的这张啊,我觉得拍的特好,就直接跟我哥公开了。”
宋愿气得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好什么好,你不觉得这张把我拍得腿特别短吗?很丑!”
暮安也抿了抿唇,小声道:“确实不太合适,把我也拍进去了。”
墨轩竹觉得没什么问题,倒是宋愿和暮安对着照片嘀嘀咕咕。
墨轩竹怕再挨揍,开始绕着包厢和一群人碰杯喝酒。
暮安对着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妥,他们小情侣的官宣照,自己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算什么回事,不过如果把自己从照片上截掉的话,那上面的两人看起来还是很般配的。
正想着,包厢的门忽然被服务生从外推开,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原本喧闹的一群人忽然间安静,齐齐朝着门边看。
是个身形格外挺拔高大的男人,穿着身裁剪完美的黑色西装,外面还罩着同色系长款大衣,带着室外扑面的寒意,周身也像是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暮安也抬起头来望,英俊的面容极具攻击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深重的眸色在座上随意扫了圈,在掠过暮安时,似乎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
“哥!”墨轩竹惊喜的跑过来,“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呢,刚才都想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暮安能感觉到不是错觉,那道视线的确和他在空中短暂交汇,不知道是不是被宋愿的紧张传染了,他觉得心跳也有点加快。
墨时衍淡声:“有点事耽误了。”
墨轩竹忙道:“那你不用过来也行,让舟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记着你是明天才回国吧,那既然来了也就别走了吧,一块坐下玩会?”
他说完看着墨时衍的脸色,还以为肯定会被拒绝,却不想墨时衍只道:“好。”
墨轩竹愣了愣,这才把墨时衍往软座引,踢了踢坐在主位的几个朋友让人让座,却不想墨时衍却并不愿喧宾夺主,径直绕过几人,在暮安身旁的空位上落了座。
见满屋人的神色都变得有几分紧张,墨时衍道:“不用拘谨,继续玩就是。”
墨轩竹也道:“我哥都发话了,玩吧玩吧,刚才谁想点酒的,尽情点,所有消费我哥买单!”
众人一听连忙欢呼,几人闹哄哄的唱歌,几人围着喝酒,沙发上坐得人挤人,包厢内吵吵嚷嚷,氛围热烈。
此刻全场最紧张的人恐怕成了暮安,他从墨时衍在自己身边坐下后,身体就变得异常紧绷。
身边男人带来的存在感太过强大,他呼吸了几口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结果嗅到一股很浅淡的香水味,即使知道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还是让他又再度紧张起来,呼吸也不由得放轻,妄图把自己身体更小的缩成一团。
两人中间还隔着条缝,并没完全触碰到。
墨时衍垂眸看了眼,细白的手腕上带着个金属质感的手环,反应好像也很迟钝,感觉不到空气中正在形成一种细细密密缠结起来的罗网。
看不见,摸不着,无声无息之间便能将他从头到尾笼罩进去。
宋愿率先打破两人间诡异的沉寂,笑着道:“时衍哥您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宋愿。”
墨时衍很随意的坐着,外衣已经脱了,似乎是随手搭在了暮安背后的沙发靠背上,暮安感觉到屁股后边有东西戳着,还偷偷用手往后扒拉了两下。
“你好。”
嗓音很低,应该是距离暮安的耳朵太近了,说话间有微弱气息擦着白皙的耳廓滑过。
暮安往后缩了缩身子,摸了下自己那边耳朵,有点发热。
跟宋愿打完招呼后,墨时衍视线便光明正大落在旁边安静乖巧的Omega身上。
整个包厢内的灯光都有点昏暗,面前只露了半边的侧脸皮肤很白,贴在颈后的发丝看起来异常柔软,耳鬓还垂下来几缕,随着身体动作会在眼前微微晃动,看的人指尖发痒,很想帮他抚到耳后去。
本人的确比照片要漂亮。
宋愿戳了戳暮安手臂,示意他也该做个自我介绍。
暮安抬了抬手,拨弄了下耳侧的碎发,转过头,冲着身旁人很轻的笑了下。
“……时衍,哥,”称呼起来总觉得不适应,“我叫暮安。”
墨时衍看着他,齿间重复了遍他的名字:“暮,安。”
“嗯,”暮安解释,“就是朝朝暮暮的暮,平安的安。”
墨时衍视线下滑,看着他的手环:“身体不舒服?”
暮安见状,把手环抬起来给他看了眼:“哦不是,这个没有开,我只是在人多的场合会戴一下,以防万一。”
毕竟才第一次见面,暮安并没说太多,只是简单解释了句,好在墨时衍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没再盯着他的手环看。
暮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紧张成这样,端起来面前的果汁喝了几口压一压,能感觉到身旁的眼神似乎还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扭头看,果然与那道深如古潭似的眼眸撞上。
“怎,怎么了?”暮安问道。
墨时衍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喝错了。”
暮安茫然:“嗯?”
他低头看了眼,见自己的果汁还放在桌子上,而他喝的应该是墨时衍刚才拿的那杯。
!
暮安忽然咳嗽两声,难怪觉得刚才咽下去的口感不太对,墨时衍喝的应该有酒精,他这会儿才觉得喉咙里有点辣。
旁边适时伸过来只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走,带着温热体温的指腹不小心在他手指尖擦过,暮安慌忙松开。
墨时衍把他那杯正确的果汁放到他手中,看着他:“很怕我?”
暮安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说完把果汁一饮而尽。
身旁忽然传来叫声,是有人朝着沙发堆挤过来,把原本坐在上面的人挤得朝着两边倒,一个撞一个,宋愿撞在了暮安手臂上,暮安便也被那股力道撞得向旁边栽去。
“啊……”
他小声惊呼,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倒在了男人怀中,一股更加浓郁的气息瞬间入侵进鼻息,这个怀抱坚实温热,掌心下触碰到的体温也被想象中更加灼热几分,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布料,甚至能够感受到底下瞬间紧紧绷起的骇人肌肉轮廓。
时间仿佛短暂凝滞了一瞬,暮安呆愣的抬起头,帽子都被撞得有点歪斜了,发丝也凌乱的垂在脸颊两侧,水汪汪的眼睛中满是惊慌失措,白嫩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就那么趴在墨时衍怀中,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和他无声对视了几秒。
暮安倏然间像被烫到,还以为自己会被挤到地上,怎么也没想到墨时衍会忽然伸手抱他。
他手忙脚乱想撑起身子,手指却不知道该往哪使力,还是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在他腰侧帮着虚虚扶了把,他才终于能重新坐直。
其他人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个短暂的拥抱,沙发上几人已经开始声讨刚才闹出混乱的罪魁祸首。
暮安心乱如麻,胸前内像揣了只兔子,没有章法的狂跳。
幸好手机铃声及时响起来,他匆匆道:“我接个电话。”
随后连忙扶着帽子出去了。
墨时衍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目光沉静无波,喝了口被人拿错的酒,指尖在空气中微微捻了下。
刚才碰到了触感滑腻的乌黑发丝,指缝间像是还残留着那股甜香味。
暮安接到的电话是国内打来的,无非又是催债,父母去世后公司也破产,按理说他已经没有条件再出国留学读艺术学院,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不想轻易说放弃。
现在日子虽然过得辛苦,可是老师说他有天分,还要推荐他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赢得比赛就会有奖金,虽然不多,但他坚信他以后能成为个大画家,一幅画就能拍出几位数的那种。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加努力而已。
虽然,这有点难。
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显然不怎么好听,挂断后暮安又在窗口处站了会,仰着头吹了吹冷风,想把眼眶里的眼泪倒回去。
仰的脖子都酸了,总算感觉情绪好了很多。
他转身准备回包厢,顺便再把礼物送了就先离开,却不想背后几步远处的走廊上居然站着道身影,脸庞隐在昏暗光线中看不分明,可身高气场一看便知是谁。
像是已经站在那盯着他看了许久,气定神闲。
他心跳又加快了几下,呆在原地没动。
墨时衍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突破安全距离,皮鞋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白鞋才停下。
随后微微垂下眼眸,漆黑视线在他脸上一寸寸下滑,抬了抬手,在他晶亮的眼尾处很轻柔的抚摸了下,果然沾到了满手的湿润。
“怎么哭了。”
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指腹顺着柔润眼尾还欲往下。
暮安如梦初醒,意识到他们距离靠得过近,连忙往后撤开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窗台上。
墨时衍看着他躲避的举动,手在半空转了个弯,帮他把还有点歪的帽子扶了扶。
暮安从嗓子眼里挤出声“谢谢”,然后就又瞪着双眼睛没了下文,像只警惕性很强的小动物,在察觉到危险时自动竖起防备的软刺。
包厢光线暗,墨时衍这才发现他的瞳孔是很漂亮的琥珀色。
里面盈满脆弱泪意的时候,能很轻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墨时衍温声:“别误会,我只是认为你或许遇到了难处,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
他身上的气息的确能给暮安带来些异样的安全感,可暮安不敢放下戒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再次感谢您,我没事。”
“别急着拒绝,”墨时衍靠近过去,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笑,“你有时间可以考虑。”
*
针对墨时衍过于冒犯和无礼的提议,暮安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接受。
最近他连带着对墨轩竹的态度也差了很多,总觉得他们姓墨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装着一本正经,背地里都是些衣冠禽兽。
墨轩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他了,托宋愿帮着在中间调和,结果宋愿也跟着挨了骂。
好在从墨轩竹那旁敲侧击得知墨时衍已经回国,并且短期内不会再过来,暮安态度这才缓和许多。
墨轩竹百思不得其解,问暮安:“你跟我哥怎么了?你们不就在我生日那天见过一次吗,闹矛盾了?难道我哥说你了?”
暮安对朋友哥哥邀请自己上床交易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恶狠狠道:“没说。”
墨轩竹:“那是骂你了?”
暮安:“没骂。”
墨轩竹:“总不能打你了吧,我哥一般不跟人动手的啊……”
“没打没打,”暮安气急,“什么事都没有,不准再问了!”
墨轩竹哑了火,果真没再追问。
暮安照旧过着自己忙碌充实的大学生活,白天上课,去画室画画,抽空去忙活兼职,他觉得自己明明一个人就能应付的过来,谁要墨时衍多管闲事。
但是没过几天,国内传来消息,他的大伯父暮兆准备把他家那栋别墅进行拍卖抵债,这已经是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也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房子,里面承载着一家三口很多快乐幸福的回忆。
他也求了暮兆,甚至说自己可以立马退学回国打工还债,但暮兆置之不理,一个十八岁还没毕业的孩子能赚多少钱,他已经等不及想把暮安身上最后一点价值卷走,到时候就让暮安和那些债务自生自灭。
暮安只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他怎么能连爸爸妈妈留下的这一点点念想都无力保全。
酒吧老板打电话来催他去上班,暮安擦擦眼泪,浑浑噩噩的去了。
这份兼职是他才找到的,今天还是第一天上班,结果就遇上他状态这么不好的时候。
不过顶着这么张脸蛋往吧台后面一站,还是有不少客人点名让暮安给调酒。
暮安动作明显不太熟练,还不小心弄洒了几杯,但是老板看在他帮着吸了不少客人的份上还是没有克扣他工资,只是让他明天小心点。
夜已经深了,暮安从酒吧后门出来,天上下了点小雨,他裹紧外套,垂着脑袋在路上走着。
身后忽然传来几人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几个醉醺醺的酒鬼,还正是刚才在吧台问他要联系方式被他拒绝的人。
暮安心下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追了上来,口中还含混不清说着些难以入耳的脏话。
他记得不远处有个警察亭,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跑去,手机在口袋中突兀的想起来,他只来得及攥在掌心里,一口气跑到亭子底下才敢喘口气。
亭内亮着灯光,可是并没有人值班,暮安看了眼还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几个醉鬼,心脏一直扑通扑通狂跳,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快了,他拿着还在响的手机看了眼。
泪眼模糊,只看得清第一个字是“墨”。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接起来,语速快的有点语无伦次:“轩轩!我有事想拜托你,你现在能来接我一下吗……我,我被人跟踪了,好几个……就在我说要打工的那条酒吧后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受控制在掉眼泪,声音里也带了些急切的哭腔,说完后焦心的等待对面回复。
听筒内只是顿了一瞬,随即传来的是道冷静低沉的嗓音:“地址发过来。”
暮安猛地呆住,把屏幕凑到眼前看,这才注意到上面显示的是——墨时衍。
上次存了他的手机号居然忘记删掉了。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他还是把自己定位发了过去。
“待在明亮的地方,”墨时衍声音平静,带着股能安抚他的力量,“电话别挂,一直和我说话。”
暮安紧紧握着手机,乖乖照做,但是使劲吸了吸鼻子,嘴巴也张开,过了几秒才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人轻声引导他:“现在安不安全?”
暮安四处看看,那几个醉鬼并没靠近过来,围在墙角抽起了烟,便小声道:“好像,暂时安全。”
“好,”墨时衍道,“穿了什么衣服,冷不冷?”
暮安低头看自己一眼:“黑色裤子,灰色外套,里面还穿了件高领毛衣,有一点冷。”
墨时衍问他:“下雨了么?”
暮安仰头看了眼天空,迎着路灯能看见有纷纷扬扬的细雨落下来:“下了,很小。”
“今天戴帽子了么?”
“没有戴……”
“站得地方能淋到么?”
“淋不到我。”
“路边都有什么店?”
“快餐店,服装店,还有一家店门口有个很大的甜甜圈,可能是卖甜品的,但是天太黑了,看不清楚招牌……”
暮安就这样慢慢回答对面的问题,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并没有多久,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间划破雨幕,一辆黑车无声滑到巷口,精准停在了他面前。
暮安还拿着手机,呼吸声紧紧贴着听筒,眼睛瞪大,盯着黑漆漆的车窗看了几秒。
下一瞬便听见电话内的人低声对他道:“上车。”
暮安过去拉开车门,身体有点僵硬,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坐进了车厢内。
里面干燥温暖的空气与外面冰冷潮湿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也同时将令人恐惧的黑暗也一并隔绝在外。
车厢隔音效果很好,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的沉闷响声,和身边人存在感极强的沉稳呼吸声。
暮安身上有点湿了,他说什么淋不到自己都是骗人的,他其实半步也没敢离开那个警察亭,现在微长的发丝湿哒哒黏在额头和脸侧,有水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轻颤隐隐坠落。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过来,指尖捏着块折叠整齐的深色手帕。
暮安接过来,声音轻轻的:“谢谢。”
手帕布料细腻,触感柔软,他并没有立即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只是下意识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得到某种安心的凭证。
空调暖风还徐徐吹拂在他身上,帮他驱散寒意,电话已经被挂断,或许是因为这种被绝对安全感牢牢笼罩的感觉太让人安心,上一秒那种惊恐无助竟然慢慢消散了。
暮安不由得犹豫起来,但事实上那种挣扎也只是进行了短暂的几秒,他就鼓起勇气,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人。
墨时衍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出他内心所想,却也并不催促,反倒有种八方不动的闲适,微微向后靠在椅背,唇边勾起个很淡的笑意。
“时衍哥,上次的话……”暮安咬了咬唇,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问道,“还算数吗?”
深邃眸色落在那张苍白湿漉的脸上,停顿了会,说道:“算。”
暮安抿抿唇,把手帕放进了自己口袋里,朝着墨时衍的方向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身上那股被雨水浸湿后的清甜香味也慢慢散发出来,更加清晰的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内。
两人体型差距太大,暮安发现自己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湿漉漉的眼眸中带着点极其羞赧的脆弱和躲闪,轻声问道:“那,我现在还可以接受吗?”
墨时衍眸色暗沉了些,伸出手,指尖带着比Omega体温高出不少的灼烫热度,轻轻捏住了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着抬高了些,整张漂亮动人又带着丝丝无助的脸蛋便完全暴露在了视线下。
低了低头,鼻尖几乎凑近到Omega颈间,在带着点潮气的发丝中深深嗅了下他身上的气味。
末了低声道:“好香。”
作者有话说:
宝宝就是这么香,想吃了吧哥[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