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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武昌篇(3)管家做派

青蛇缠腰 寒鸦/梅八叉 2537 2026-06-21 16:16:44

冬至过了没几天,公司里做账的会计要回老家,便请了辞。

老爷写了招聘书登报,又让王四去街道上的招聘栏里张贴。

一大早王四就带着一沓招聘书和浆糊出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便回来。

背包比去的时候还鼓,还在动。

我趴在一楼窗户那里喊他:“背包里是什么好东西?”

他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刚满月的花狸猫,圆脸蛋、傻乎乎、一双绿眼睛瞪着我看。

似乎还没搞懂怎么就了这儿。

我乐了。

“快快快,给我。”我对王四道。

王四就在窗户下面踮起脚尖,送到我怀里来。

猫咪又小又软,我双手一捧,它就在我怀里团成了团儿,使劲儿往手指缝隙里钻,还喵喵叫了两声。

“这也太小了。”我对王四说,“感觉还没断奶呢。应该还有一窝才对。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前面。”王四说,“老街口,纺织厂旁边。”

今天老爷不在家。

我没怎么犹豫,穿了外套就跟王四出去了,外面还飘着雨夹雪,挺冷的,我们俩在纺织厂门口找了几圈。

听见了喵喵的叫声。

转过去,就看见几个穿着学生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怀里抱着几只小猫。

他们见了我们,也是眼前一亮。

“找着了!”带头的那个高个子笑着喊了一声,“太好了!”

*

猫妈妈带着孩子出去找吃的时候走散了。

回来的路上喵喵乱叫。

“我们常来这边讲课,喂过它们好几次。”高个子——我现在知道他叫廖英哲了——把其他猫咪递过来给我玩,“刚才一到纺织厂门口,它就冲出来找我们。我一数,就知道小猫丢了。”

“讲课?”我问。

“对。”廖英哲从背包里拿出油墨印刷的小册子给我看。

叫作《工人识字课本》。

里面多是些简单的字句,像是什么人、手、脚、眼、口……还有些现编的汉字歌,把常用生字变成了三字经,朗朗上口。

“朝起早,夜归凉;纺千纱,织万布;老板乐,工人苦……”我读道。

“你识字?”廖英哲惊喜道,“是在哪个学校读书的?同学,高校联谊时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有些心虚,连忙把册子还给他:“也就只认识简单的……”

“我们去纺织厂讲课,正缺人手,你要不要来帮忙?”

我觉得我不行。

他却说做助教一定绰绰有余。

助教,那得是做先生的才能干的事,竟然我也可以?

我已经有些向往,所以不用他多说什么,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一窝猫让王四都送回家去养,我跟着一群学生进了纺织厂授课。

多数是女织工,在车间里忙碌,闷热的蒸汽中带着难闻的刺鼻味道,整个地上都泥泞着,路一点不好走。但是年轻的学生们并不嫌弃,一路进了最里面的偏僻角落。

那里墙上涂了黑色的颜料做黑板,用白石膏当作铅笔,写着昨日学过的一些字。

织工们很是忙碌。

却还是挤出时间来,三人做四人的事,然后空出来的人过来学习。

一课半个小时。

廖英哲他们并不烦躁,把重复的课程,讲了七八次。

监工们似乎早就被买通了,溜达过来见人学习,也不说什么,还有在旁边也拿了小本子记笔记的,听得认真。

我在后面发册子,若有人看不到黑板或者没听懂,便给他再示范一下。

那些工友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谢谢,还叫我一声先生。

高兴得人脑子晕乎。

等课程全部结束后出来,便已经快要四点。

工厂没有下班,织工们要一直在逼仄闷热的环境里干到很晚。

我与那些学生们出来,已经混熟了,他们兴奋地说着明天要去哪里上课一边准备回学校。

廖英哲问我:“你呢,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我道,“我就住附近,走一会儿就到了。”

“今天谢谢你。”廖英哲热情地同我握手说,“明天我们还过来,你有空吗。”

“当然!”我答应道,“我随叫随到。”

他给我写了一个地址,说若有事可以给他写信,我们便在老街口分别。

我在晚霞中往家走。

那些兴奋劲儿消散后,才终于觉察出累、渴还有饿。

回家后便埋头吃了一大碗饭。

天黑的时候,已经困得头点地了。

我就那么坐在躺椅上等老爷,整个人都困得快滑到地上。

盲叔看不下去,让我上楼睡觉:“您先去洗洗睡吧……一会儿我和老爷说。”

我迷迷糊糊上了二楼,擦了把脸也没能清醒多少,一头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开门进来,坐在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是去哪儿了,疯成这样。”

他手心凉凉的,很舒服。

我蹭了蹭:“老爷……”

他叹了口气,没再言语,过了一会儿,我迷迷糊糊地感觉他给我擦了手脚,又给我脱了衣服,把我塞在了暖和的被子里。

再过一会儿,他也进来了。

他浑身冰凉凉的,冷得我缩了起来。

他笑了一声,拉着我的腿绷直,硬是抱紧我。

我迷迷糊糊睁眼看他,嘟囔道:“冷。”

“可是淼淼暖极了。”他亲我,“大太太就是养来给老爷暖被窝的。”

说完这话他抱得更紧了,愣是把他浑身寒气给我匀了一半……冷是不冷了,逐渐地混在一起,在他怀里困意再次袭来,我已经大半个人都踏入了梦乡。

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整个人都翻身古来,我眼睛都没来得及张开,就被他按着一顿猛亲。

我困得根本睁不开眼,抬手推他肩膀,还没使上劲儿就被他按在了枕头上。

好不容易热乎点的被窝,又让他一通闹腾,四处漏风。

我缩着要躲。

“躲什么?”他不高兴,把我拉回来。

冰冷的指头让人浑身都抖了起来。

我终于清醒了一点,哀求道:“老爷,困……”

“你刚往我怀里蹭,说冷。这会儿暖和了就要把老爷往开推?”他低声道,嘴唇咬我耳垂,“大冬天的,大太太这么凉薄?”

他向来会颠倒是非。

可我今天是真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明天吧……”我睡眼迷瞪地哀求他,“我困死了,你让我好好睡觉。明晚双倍,成吗?”

老爷终于察觉我是真累困了,他停了一会儿,翻身躺下,可还没完,愣是把我抱得紧紧地,他浑身的肌肉硌得人不舒坦,我却根本顾不得这些,倒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今天去哪儿了?”他在我睡着之前问。

我忘了我回了他什么,只记得最后一句说:“ ……今天工友还喊我先生呢。””

然后我就彻底睡了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了。

*

我醒了,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只有我一个。

老爷不在,看来是又去忙了。

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爬得起来,前一天脑子用太厉害了,现在还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也没觉得太好。

但是想到今日廖英哲他们还要去讲课,又觉得不能错过。

没精打采地换了身衣服下楼便遇见盲叔。

盲叔道:“早点给大太太放在餐厅了。”

我哦了一声,幽魂一样地进去,然后就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了。

老爷换了件蓝黑色的半身素面袄子,去掉了他那大老板的做派,怀表,眼镜,扳指,连拐杖都没拿,扮作殷涣的模样坐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

总觉得他这扮相年轻一大截儿,哪儿哪儿都显得特别英气,指头一动,肩膀一耸,眼神一瞥,都像是羽毛一样撩拨人心尖。

我一时就看愣了。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他冷冷地瞥我一眼,给我盛了碗甜粥。

“大太太别傻看了,先吃早点吧。”他道,像是多少有点怨气。

我回过神来,坐在他对面,忍不住又痴痴地看了一会儿。

他脸色真沉了下来:“吃饭。”

真是莫名其妙……

“不想我看,就不要做这扮相。”我喝着粥,忍不住小声嘟囔。

老爷阴恻恻看我半天,忽然就笑了,吓得我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碗。

“慢慢吃。”他说,“不着急。”

他阴阳怪气地盯着我。

谁吃得下。

他偏不放过我,非逼我吃了两碗粥,一个鸡蛋,一张烙饼,我都开始打饱嗝了这才消停。

我喝了口茶,压着嗓子里快冒出来的吃食。

“那我走了。”我同他讲,在他再说什么之前忙不迭就去了门厅穿外套。

可他还是跟了上来,仔仔细细地给我穿衣服、系扣子,又细致又专注,搞得我心里发毛……

“老爷,您今天不去上班吗?”我忍不住问他。

他笑了笑,带足了管家神态的恭敬:“今日我陪大太太出门,瞧一瞧大太太怎么做‘先生’的。”

作者有话说:

想到这个梗让管家出场的我简直是个天才!

作者感言

寒鸦/梅八叉

寒鸦/梅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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