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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上海篇(1)得吃药

青蛇缠腰 寒鸦/梅八叉 1927 2026-06-21 16:16:44

过完年,老爷便带我离开陵川,自长江一路往下。

因医药公司决定将上海作为货运中转地,要在上海做些短暂停留,公司的航船路过武昌,直奔上海。

我早听说过上海的大名无数次,很是向往。

发誓第一时间要看到这远东第一大都会的全貌。

于是那天在船上吃了饭,就早早躺下,却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江水拍打船身,黑暗中有不知名的鱼鹰鸣叫,我翻过身去,在窗户的微光中,看老爷那张侧脸……

他那五官轮廓似山峦,沉在阴影里,却被月光裁剪得分外清晰。

看多少次,最后都只能一声叹息。

老爷回头看我。

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吓了我一跳。

“老、老爷……你怎么没睡!”

他翻身压住,我去推他,便被他抓住了手腕按在枕头上。

“还问我为什么不睡。”老爷凑过来在我耳边道,“你翻腾了一夜了,让老爷怎么睡得着?嗯?”

他那嗓子沙哑深沉,呼出的气息吹着我耳畔,眼睛都湿了。

“我错了。”我求饶,“我现在便睡。”

老爷哼笑了一声:“迟了。”

他说完这话,整个体重沉甸甸地落在身上,低头吻我,使劲儿撵着我,把我压在枕头里动弹不得。

那船上的硬板子床能有多舒服,片刻我就没办法呼吸,不由自主地张嘴,被他得了手,翻来覆去地乱亲。

人都开始犯迷糊的时候,他却撤了。

我下意识就要去寻他的嘴巴。

却落了个空。

睁眼看他。

老爷躺了回去,规规矩矩的,仿佛成了柳下惠。

“乖,睡觉。”他说完这话,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我瞠目结舌。

整个人都乱着,在黑暗中发了好久的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可还没有完全深睡,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到啦!看到金利源码头了!”

我猛然惊醒,跳下床,披上风衣就推门冲了出去。

外面还黑着,冷风吹来,我一个激灵,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往船员所指的码头方向看去……大失所望。

什么嘛。

不是说远东第一大都会吗?

不是说十里洋场吗?

黑漆漆的夜里,只看见一些漆黑的轮廓,还有漆黑的江面……安安静静的,与我心里所以为的上海滩相距甚远。

忍不住有些失望。

可还不等我叹气,老爷便到了我的身后,摸了摸我的头。

“太阳要升起了,再看。”他说。

我点点头,回头看向上海滩。

船只在漆黑的江面上停泊了一阵子,然后就看见自下游出现了朦胧的色泽,天空自黑而蓝,又在蓝色中绽放出了一些隐约的金彩。

码头离我们渐近。

岸上已经有了来往的车辆与行人。

嘈杂声也忽然多了起来。

有车夫拉着黄包车,有苦力从码头扛了货物,有从车上下来的洋人打扮得文质彬彬。

在这样的热闹中,那繁华的,欧式的十里洋场便终于露出了真容。

高楼林立的法租界,像极了电影里的外国。

看呆了我。

*

我们于金利源码头下了船,又坐小汽车进了法租界,不消片刻便下榻在了华懋饭店。

这饭店也是我没见过的华丽。

拱门上雕刻着各种穿着暴露的洋人。

那个进去的玻璃门还会转。

有门童上前殷勤地带领我们入内。

也就是在华懋饭店的一楼,我见到了查尔斯——那个据说曾经做过老爷心理医生的洋人。

查尔斯与我所想别无二致。

穿着一身英伦风的三件套西装,挺着将军肚,略有些秃顶,留了一簇金色的小胡子。

我本也不认识他,可他实在太过惹人注意。

他本来正在一楼餐厅喝茶。

抬眼看到我们,吃了一惊,手里滚烫的茶水直接就倒在了腿上,然后他惨叫一声跳了起来。

老爷脚步一顿,看他上蹿下跳。

我不明就里。

老爷眼角带了点笑意,同我道:“遇见熟人了。”

然后他便拉着我走到了查尔斯身边,彼时查尔斯还在抖落裤子上的热水,下一刻抬头看到老爷,脸色都灰了。

“查尔斯医生,别来无恙。”老爷伸出手去同他握手。

过了好半天,查尔斯才回握。

“……好久不见。”查尔斯憋出几个还算标准的中文,“殷先生。”

*

我们一同在用餐区落座。

服务生收拾了桌子,又摆上新的红茶,还有牛奶,以及点心。

我看老爷把红茶和牛奶混在一起,又加了一勺子白糖,递到我面前:“试试?”

我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混合,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喝。”

老爷眼里含笑看我,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早晨还没吃早点,饿得厉害,没再听他们老友许久,专心致志地吃点心喝这种加了牛奶的茶。

可查尔斯与老爷聊得心不在焉。

说几句话就看我一眼,然后又看我一眼。

让我吃得有些不自在。

老爷与他聊了一会儿,竟又遇见了生意上的伙伴,去另外一桌问好。

那查尔斯医生便冲到我的面前,忧愁地看我:“哦,上帝,我的孩子……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客气地说:“挺好的。就是我早点喜欢吃咸的,甜的有点腻。”

查尔斯更焦急了一些,把我想要拿的那碟点心推开。

“我早年是殷先生的心理医生,我比你了解他。他……”查尔斯用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他的内心里,藏了很可怕的东西。他身边……很危险。”

叉子落空了。

我还饿着。

“我知道的。”我努力让自己显得认真一些,劝查尔斯,“他是那样的……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您不用担心。”

“不,有问题一定要看医生。”查尔斯一把抓住我的手,把他的名片塞到我手里,“你不知道他这样情绪不稳定会出什么事。小殷先生,他得治疗,得看病,得吃药!”

他还要再说什么,仰头看向我身后。

本来只是灰着的脸色,这会儿彻底黑了——当然,也许是因为老爷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查尔斯医生……”老爷脸上缓缓扬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跟我的夫人,聊了什么?”

胖胖的查尔斯先生晃悠地站起来,没有血色的嘴唇动弹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找补,“我说想吃羊汤面。”

“那就让他们做羊汤面。”老爷道。

“能行吗?这不是洋饭店?”

“老板是中国人。”老爷又说。

查尔斯试图在我们的对话中消失,可他刚走了两步,老爷又叫住了他。

“查尔斯医生。”

他的脚步一僵,回头笑了笑,比哭好不到哪儿去。

“我的事,请你不要再操心了。”

老爷摸了摸我的头,手顺着我的后脑勺,抓住了我的后颈。

他语气轻柔地说:“我……和他,都很好。”

作者感言

寒鸦/梅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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