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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武昌篇(4)身教言传

青蛇缠腰 寒鸦/梅八叉 2692 2026-06-21 16:16:44

“这位是……”廖英哲问我。

我往后看了一眼……

老爷在我身后半步站着,垂眸敛目,很是恭敬。

我咳嗽了一声:“他是——”

“鄙人殷涣。”老爷打断了我的话,对廖英哲道,“是少爷的随从。”

那些个大学生们都诧异地看我:“殷淼,你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有随从,怎么不和我们说。”

不奇怪。

昨天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用得起这么贵的随从。

“……我看咱们人手不够,便带了帮手来。”我含糊地解释。

“听说你们教人识字,我也想学,少爷便带我来了。”老爷眼也不眨地说着瞎话,“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今天要发新的学习手册,正好缺人手!殷大哥看着就能干!”廖英哲热情地上去同他握手,还拍了拍老爷的肩膀,看得我心惊胆战。

他那两下,老爷硬受了,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他。

廖英哲浑然不觉。

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生怕下一刻发生惨案,连忙道:“那、那我们进纺织厂吧。别让工友们等。”

大家便都去拿送到的成捆的学习手册。

我也要去提,手刚摸到绳子,那一捆手册便被老爷提了起来。

我落了个空,看他。

他道:“这些事我来便好,舍不得大太太劳碌。”

“大太太”三个字从他嘴唇里送出来,百转千回的,还带着气音,像是情人呢喃一般。

我脸滚烫,慌忙左右看了看。

终究没有谁听见了他的话。

我瞪他。

他却敛目站在我身边,装作无辜地问:“我们也进去吗?少爷?”

……我已经有点想回家了。

但终究,纺织工还等着上课。

那火一样的热情和赤诚在吸引我。

“嗯,我们也去看看。”我对他说。

*

路上泥泞依旧,老爷细心得很,搀扶着我躲过了好些个泥坑。

有些路段全是泥印,他也不嫌弃,径直踩了进去,一手提着手册,一手搂着我就抱了过去。

等到了厂里面。

所有人下半截裤腿都脏了。

连老爷也是。

唯有我和那提学习手册是干净的。

时间很紧张了,也没人有心思再打趣,廖英哲带着大家把绳子都剪了,一起将手册分发给等着上课的工友。

我与廖英哲一组。

老爷在人群后安静地看着,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我。

我没敢看他,一直抱着册子给廖英哲打下手,祈祷接下来过得平平静静,别再给老爷机会。

可廖英哲发到最后,却留了一本,塞到老爷的手里。

“给我?”老爷挑了挑眉。

“是算数。”廖英哲很是热心地解释,“最后几页是四柱记账法……今天我们就开始讲,前面识字的课你没有听,可能是有些难度的。但是不怕,回头让殷淼教你识字。”

老爷似笑非笑地抬眼看我:“可不敢麻烦少爷。”

“不要怕。”廖英哲还鼓励他,“在新时代,少爷随从也不过是雇佣关系。你们人格上是平等的。”

老爷眼神看着我,哼了一声:“平等。”

我眼神开始四周乱瞟。

“如果他不肯教你。你来找我。我批评他。”廖英哲说。

“啊。”老爷轻轻应了一句,“怎么,你跟少爷很熟?”

“那是!”廖英哲很热情地说,“好朋友!”

“好朋友……”老爷道。

“对!”廖英哲为了证明这一点,甚至揽着我的肩膀,“绝对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开始疯狂地咳嗽。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呛着了?”廖英哲困惑道,“你等我去问工友要点水。”

他松开我走了。

老爷拿着那本算数翻了翻。

“他胡说的。”我无力地解释,“我今天才第二次见他……”

“还得是大太太……”老爷在我耳边道,“才第二次见,就已经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了。”

我还没回话,老爷已经凑了过来,把我挤在了墙角。

“肩膀都让人家揽上了。”老爷缓缓说。

廖英哲开了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板那边,没人看过来,可我紧张坏了,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纹丝不动。

“你、你别乱来。回去,回去再说好吗?”我急得眼眶都快红了,“这么多人……露馅了怎么办……”

老爷就那么看我。

“大太太回去教我算数?”他问。

“好,好!”我胡乱地点头。

“还有四柱记账法?”他又问。

“行!行!”

老天爷,什么叫四柱记账法我都不知道,他一个公司大老板还需要让我来教?!

可是我这会儿哪敢说个不字,总归是他要什么我都同意,只求他这回放过我。

我也不知道他又要求了什么。

反正是一股脑全都应承了下来。

他终于满意了,缓缓撤回去,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听课——好像他真的不会似的。

我心不在焉地站了会儿,直到廖英哲终于讲到我也不太懂的算术公式,才终于回过神来。

*

课程结束。

外面下了雨,刚到厂房大门,便走不动。

我刚仰头看天,老爷便撑开了一把大黑伞,落在我头顶。

我回头看他,他对我道:“回吧,盲叔早晨就让厨房炖了两只肘子。”

听到炖肘子,终于让我精神了些。

与廖英哲他们一行人道别,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厨房果然做好了肘子,上了卤汁,软烂入味,一口下去,今天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愉快全忘了个干净。

我在这边儿吃饭,老爷就坐在对面看我。

他吃了一碗清汤面后,便不再动筷子。

公司的干事送了些合同和账目过来,老爷戴了眼镜,翻看那些资料,时不时抬眼看我。

他见我啃得吃力。

便让盲叔送了餐刀上来,亲自上手把肘子切成小块,都浸满了卤汁,放到我面前。

“吃慢一些。”他还是那般的温情小意,是管家的做派,“免得撑了。”

吃大肘子怎么可能有撑的时候。

我才不理他,埋头苦吃。

第二只肘子啃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有些饱了,也有点不好意思,抬头问他:“你吃吗?还,还有半个……”

他摇了摇头。

“大太太喜欢便都吃了吧。”他说。

“我饱了。”我说。

他让人上了消食茶,亲自喂我,我只能就着他手,喝那茶碗里的茶。

他瞧我,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趣味,眼神里都是笑。

他那身管家的打扮还没换下来。

一笑,便逼退了浑身的冷意。

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一时就看痴了我。

他任由我看,掏出手帕来,给我擦嘴,最后才问我:“大太太真吃好了?”

我点点头:“嗯。”

他也点点头:“那太好了。殷涣等着太太给我上课呢。”

上课?

我一时有点懵。

上什么课?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他从那沓合同下面抽出了今天的学习手册……

*

我看看他,看看手册。

转身要跑。

他早有预料,在我起身的一瞬间一把拽住,按在腿上:“大太太答应教我的,莫不是要反悔?还是嫌弃殷涣资质驽钝?”

他一点脸也不要。

可我要脸。

我急道:“你明明什么都会!最近会计辞职了,公司的账目都是你亲自管……”

老爷捏着腰,指尖一点点地往下攀。

“我会是我的事……”他在我耳边呢喃,说出的话十分强词夺理,“大太太答应要教我,那是大太太的事。”

他把册子翻开,落在那最后几页上。

“大太太教教我,这个字怎么读?”他轻声怂恿着,握着我的手按在那“四柱记账法”几个字上,来回游移。

我被他的声音蛊惑得脑子都晕了,再看他一眼,他侧脸分明,眉目英俊,睫毛微颤,像是真的求知若渴。

一瞬间我就着了他的道,咽了口口水,对着那个字念道:“柱……”

念完我就觉察出不对。

脸滚烫的发烧。

他还火上浇油地笑了一声。

“你、你个臭——”我张口要骂他,他哪里给我这样的机会,按着我的后脑就往他脸上凑,接着猛地就吻了上来。

盲叔和丫头们早就撤了出去。

老爷钳着我死死地吻,下一刻,他把餐桌上所有的合同、账本一扫而空,提着我就按在了餐桌上。

我痛得哼了一声,要推开他,他却不让。

“大太太怎么讲了一个字就不讲了?”他还没完,一边解我扣子,一边问。

我怒瞪他。

他仿佛十分享受,在我的抗议中,对我道:“要不我给大太太讲?以后啊……公司的账目,大太太也能帮着看了不是?”

衣襟被他分开,那支滚落在角落里的毛笔也派上了用场。

“你看,这是旧管,这是新收,这是开除,这是实在……”他缓缓提笔写划,来去游移。

湿漉漉的毛笔挠起来浑身发颤,却又半点也避不开。

惹得人又哭又笑,我要去抓他的手,他却把手按住,另一只手握笔,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是借。”他撩拨左边。

墨汁发凉,冷得一缩。

“这是贷。”他又撩拨右边。

浑身都开始抖。

可他没完,又缓缓道:“有借有贷,借贷相等。”

他覆身而来,压迫感十足的气场笼罩着我。

像是要把我拖入蛇的巢中……

天地晃荡,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滋味,一半是酸楚一半是甜美。

期间又觉得得了十分的快活。

最后只能由他胡作非为。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吃饭了……

他原来在这里等着吃我。

到最后,他像是饕餮得了饱足,却还不知足,得寸进尺地笑问:“大太太真会教书。以身作则,身教言传,我便都懂了,你看殷涣学得可好?”

作者有话说:

我的会计学老师知道我如此活学活用,也会欣慰地露出微笑,给我点赞的。

作者感言

寒鸦/梅八叉

寒鸦/梅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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