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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蛊惑 猫隐于山 4238 2025-08-28 08:3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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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沈弥正站在露台上抽一支烟,妆发精致,暗金的长裙柔软地垂落下来。她将烟头按熄在手中的烟灰缸里,转身走进房间。

留昭只穿了衬衫,袖口随意地敞开,沈弥取下衣架上的西装递给他,又帮他戴好袖扣和领结。

沈弥带着他到拍卖厅内落座,同桌的四人停下谈话和向他们看过来。黎茂生和他的女伴正坐在这张六人圆桌的其中两个位置上。另外两人,一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男人,一个浅金色长发,五官像人偶一样精致的小女孩。

留昭高中在贵族学校读书,口语算不上差,但他依然很不习惯用英文说话,他沉默地听着他们寒暄,桌面上乳白色的折叠纸上写着来宾姓名,Maggie.Shen后面跟着一个手写的“Lewis”

这是他高中上英语课时会用到的名字,不管怎么样听起来都不像他自己。

侍者来给他换了好几次香槟杯,正在和黎茂生女伴说话的沈弥突然按住他的手,示意端着托盘的侍者离开,留昭在她有些阴森森的微笑里一下坐直了,不敢再碰杯子。

一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留昭始终没有看向他。拍卖会开始不久,沈弥的助理过来跟她耳语了几句,她点点头,起身离开前将号码牌交给留昭,让他随便拍四百万左右的东西。

这场拍卖会成交额的10%会作为慈善资金,作为主办方她自然不能一毛不拔。

沈弥离开后,留昭已经恨不得掏出手机来玩,正在拍卖的是几个奇形怪状的大型古董。留昭随意听了一耳朵,不知道是来自埃及还是非洲,他正托着下巴看着台上的古董雕塑,身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动静不小,他吓了一跳。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坐到他旁边,他穿着一件有些皱的宽大西装,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搭在脖子上,三四十左右的年纪,黑发凌乱,看起来像是东南亚人。

“普希勒斯先生。”他用口音很重的英文说,“我一直想见你,可惜你的秘书总是说你没有时间。”

“波拉莫。”德国人很冷淡地点了下头。

“我在缅甸为你们家族种了十几年的田,我一直觉得我们应该是……老朋友对不对?”他一边笑一边喝干净了沈弥留在桌上的那杯香槟,“在我们那里种田可不容易。”

德国人神情冷淡,没有搭理他意思。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说故事,说什么夜里看田的人喉咙和鼻子里被灌了水泥,几伙不安分的农奴偷东西砍掉多少只胳膊,串起来拖在摩托车后面巡街……

留昭和作为黎茂生女伴出席的黑发女郎听得脸色苍白,剩下的三个人不为所动,小女孩始终像一尊冷冰冰的人偶娃娃。

“叔叔,我想要这个。”小女孩打断了他的话,德国人将拍卖的号码牌递给她,让她自己举牌。他冷漠的目光向不速之客扫来:“波拉莫,你还很年轻,有很多钱,四肢都完整无缺,生活在伦敦这种地方,你应该尽情享受生活。”

“我在伦敦就是一只丧家犬,我没法享受生活,我想回去啊!我的女人、土地、朋友和家产都在那里,我怎么在这个鬼地方享受生活?”

他神情中有股压抑而蠢蠢欲动的嗜血暴戾,像是那种会掀开衣服掏出炸弹的神经病,但和席间另外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相比,野兽反而处于绝对的弱势,一根黄金链子从他脖子上垂落下来,坠子是金色圆盘围成的一张肖像。

名叫“波拉莫”的男人的拇指抚摸过那张椭圆形的小照片,一张熟悉的脸从他拇指下浮现,留昭瞳孔猛地一缩。

【我帮你姨母处理了一桩麻烦。】

留昭下意识地摸向酒杯,注意到他的目光,缅甸男人陡然向他看来,他原本暴戾又郁气沉沉的目光落在留昭脸上,慢慢变得越来越专注:“你看起来像……有一张漂亮脸蛋”

留昭举起号牌掩饰自己的紧张,才注意到正在拍卖的是一枚宝石胸针。

他举牌竞价了几次,价格抬到两百多万时,和他竞价的女士对他远远点头致意了一下,不再出价,留昭正准备放下牌子,一直盯着他的波拉莫却举起牌。

他盯着他的目光就像看一盘肉,淫邪的、放肆的。

原来他就是姨妈的麻烦。留昭心里很平静,刚刚听到那些血腥逸闻时的不适已经几乎消失,他继续举了两次牌,直到价格逼近四百万时,放下手不再动。

缅甸男人盯着他正要说什么,另一个号码牌却举了起来,他诧异地转头看向柯蒂斯.普希勒斯,也再一次举牌。

这枚原本起拍价只有七十多万的宝石胸针价格被层层推高,一直到一千七百万英镑时,不断举牌的波拉莫已经有些故意挑衅和看好戏的态度,最终在一次长长的停顿后,柯蒂斯又一次举牌,缅甸男人摊了下手,戏谑地表示让步。

他们这一桌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成交后有人鼓掌示意。

“他是这里女主人的孩子。”

德国人冷淡地警告他,波拉莫有些无赖地耸耸肩膀,转而向黎茂生说:“黎先生你来做客的时候,我也有好好招待你,如果你有门路帮我回去,我保证你可以做很多制药公司的座上宾,不用再做德国佬一家的掮客。”

黎茂生没有在意他“掮客”的说法,只是说:“拉佩将军不想再看见你,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留昭心想,根据崔月隐的说法,黎茂生才是那个下手坑得他背井离乡的人,但这个人好像还不知道谁才是债主。

缅甸男人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露出了沮丧而痛苦的表情,在他充满凶狞气质的面孔上混杂成一团。小女孩用德语跟叔叔说了几句什么,柯蒂斯抬起头来,说:“康奈莉亚说你身上的酒味让她很难受。波拉莫,你应该珍惜你现在在伦敦平静的生活。”

波拉莫抚摸着吊坠上的小像,有些阴沉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他们的桌子。

留昭让侍者收走了沈弥的酒杯,直到拍卖会结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用出去那四百万。他去找到沈弥跟她说了这件事,沈弥点头说:“没关系,我刚刚在后面看到有人故意跟柯蒂斯竞价,不必掺和这种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要先回去吗?”

刚刚紧张的精神一松懈下来,留昭也觉得很累,他点点头。

伦敦的夜晚气温很低,留昭走出来时,路灯下,穿着大衣的男人靠在路灯上抽一支烟,灰白的烟雾从他唇间呼出来,黎茂生等着他走近,按熄了烟头,说:“我能送你回去吗?”

留昭沉默了一瞬,问:“如果我说不行,你会强迫我吗?”

黎茂生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片刻之后才说:“你跟着我更安全。”

留昭想起刚认识他时,两人打过的交道,心中说,跟着你可算不上什么安全。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好像就是从那次牌局中,留昭主动吻了他开始,之前他以为是情蛊的原因,现在想来,更像是因为他开始变得柔顺而讨好。

太丢脸了。

一辆黑色SUV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黎茂生身后的阴影中,一个高大壮硕的拉丁裔保镖走出来,上前帮他们拉开车门,留昭没再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黎茂生有一副攻击性十足的长相,但实际上他很少做浪漫关系中的追求者。

他读书时已经开始玩股票,更有趣的世界在前面吸引着他,让他对校园生活缺乏兴趣,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局外人。后来年轻得意的那些年,在维港饮食男女的都市文化中,他交往的那些职场精英都只需要一个相互的眼神,试探、确认,默契地进入或退出一段关系。

等他有了做狩猎者的资本,黎茂生已经对大多数人失去兴趣。

当抱着彩陶花瓶的少年从楼梯上走下来时,他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但转眼间他低头而过,就像不认识他一样。

那一瞬间,黎茂生感到猝不及防的诧异和失落。一个多月前,他在他怀中还是如此甜蜜、炙热和柔软,一整场拍卖会,他都在想着这件事,直到缅甸人突兀地出现。

崔月隐让他帮忙换掉缅甸那边的种植园主时,黎茂生以为他只是想在普希制药的生意里埋下一个钉子,但今天波拉莫的眼神,让他意识到里面还有别的事。

他本该问他这件事,但少年带着冷冰冰的气息坐在他身边,黎茂生在心里想,我得罪你了么?只是一个多月未见,我给你打过电话,发过的信息也毫无回音。

“刚刚的那个人,他会来找我麻烦吗?”最终还是留昭先开口问,黎茂生只是回:“不会,我会处理干净。”

“他还会再回缅甸吗?”

“不会。”

他惜字如金,留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跟前面的司机说了一下沈弥的地址,也不准备再说话。

开车的司机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留昭皱了下眉,他很熟悉这种态度,他看向黎茂生:“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还认识我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低沉:“一个月前,你还在卧室里为我流泪,让我吻你——”

留昭伸手捂住他的嘴,他羞耻又恼怒,背后出了一层热汗。黎茂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终于抬眼向他看来,黑沉沉的眉眼带着天然的压迫感:“所以你只是在逗我玩?”

“……”

黎茂生体温很高,指腹在他手腕的脉搏处摩擦,留昭有点紧张起来,他软下声音说:“你在追崔融啊,而且你今天也带了女伴,你不也是在拿我逗着玩?”

“Laura只是一个投行的朋友。崔融,我说过我不爱他,追求他只是另一种和他交手的方式。”黎茂生一样样地回答他,“至于你……”

小时候在公屋,几个半大少年围着电视看那些古惑仔的电影,里面纯洁天真、生机勃勃的哑女蹲在浴室的地上洗一件沾血的衬衫,天气很热,汗水不停流下,裙摆被水或汗浸透,轻薄的布料黏在蜜色的大腿上。

这是黎茂生最初关于性和爱的幻想,天真的、忠贞的、纯洁又承载着欲望的爱人。

“你是梦中情人。”

从楼下望见他的第一眼,他完全唤起了黎茂生最初的幻想。

今夜之前,他在黎茂生心中还是纯洁的天使,好奇地靠近他,爱慕他,怜悯他,但现在他像是要抛弃他,他一下就变得既不忠贞,也未必纯洁,他是会和阿荣出去约会,被别的男人亲吻,又被一口雪茄引诱过来吻他的人。

他对欲望懵懂又放荡,黎茂生敢打赌,他绝没有守贞的念头。

“一个月不见,你有了别的兴趣吗?”

“这不关你的事。”留昭试图把手抽出来,黎茂生依旧用那种黑沉沉的目光望着他,缓慢地问:“男人还是女人?一个……还是很多个?”

留昭没法再用情蛊确定他的爱,但男人的欲望实在赤裸直白,黎茂生以前是这样的吗?留昭既感到被冒犯,又觉得被撩拨,他有一瞬间很想说我有其他情人又怎么样,你要去杀了他们吗?

“放开我。”他再一次说,黎茂生松开了他的手腕。

留昭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就惊叫一声,被拽着膝盖抱到了男人腿上。黎茂生扣着他的手腕,粗鲁地捏开他的牙关吻了上来,他整个舌头都塞了进来,吻得粗暴又色情,留昭被迫张开嘴接受他的吻,后面重重撞上驾驶座的靠背。

烟草和起泡酒的味道,留昭偶尔回吻他,就像他在维港的那次牌局里接的第一个吻。

两人换气的间隙,留昭挣开他的束缚,双手捧住他的头用力推开他,喘着气说:“不行,不行!我住在夫人那里,不能干这种事。”他用了一点力气抚摸他的颅骨,像是安抚一只饥饿的狮子。

黎茂生的手掌滚烫,从衬衫下摆钻进去,贴着他赤裸的腰,引来一阵颤抖。留昭有一瞬间走神,他在想,我是真的很想和他上床。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想起那张被他收藏的剪报,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他无知无觉的性幻想对象。

“你如果不想送我回去,我可以自己下去打车。”

“我再问一遍,你有了别的兴趣吗?”黎茂生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腔震动,留昭在迟疑和思索,最后他说:“我没有其他兴趣,但有两个男人说爱我,我和其中一个上了床。”

黎茂生的眼睛像要吃人的野兽,死死盯着他,留昭依旧双手捧着他的头,安静地和他对视,他忍不住好奇,就算没有情蛊,我好像也不能用以前的目光来看他——他的眼神从愤怒狰狞,逐渐露出嫉妒和痛苦。

“你在别人床上是什么样?你对别的男人张开腿吗?”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要刮伤耳朵,留昭忍不住说:“求你别想了,你在伦敦,你可以找到很多合心意的人和你上床。”

黎茂生用力锤了一下前座的靠背,车里传来一声闷响:“停车!”

车停在了路边,司机和保镖一起下车。黎茂生将他推到在后座,暴力地扯开他的衣服,留昭也撑起腰去脱他的衣服,黎茂生怔了一下,将他用力按回座椅上。

少年的领结、西服和衬衫都在他手指下散开,一些柔软的皮肤露出来,贴着他的手掌,他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拉起来吻他,留昭又去解他西裤的拉链。

黎茂生又一次将他按倒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红着眼睛,喘着气,死死盯着他。

留昭躺在那里,仰面看着他:“我不想配合你的强奸幻想。你下去抽根烟,让司机送我回去吧。”

几秒钟后,“砰”地一声巨响,黎茂生摔门下车。司机和保镖上了车,留昭又一次跟他们说了一下地址,在车开走前,他降下车窗,对着路边正在点烟的黎茂生问:“梦中情人,就像是阿波罗尼娅对迈克尔那样吗?”

他趴在车窗上,下巴轻轻靠在镶嵌了大颗宝石的黄金手镯上,晚风吹开他额前的黑发,黎茂生在阴影中看着他,留昭没有等他回答,升起车窗示意司机开走。

作者感言

猫隐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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