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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蛊惑 猫隐于山 2979 2025-08-28 08:3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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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留昭看见张荣时有片刻的错愕,如果他知道张荣也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吻黎茂生,他不是那种有意要给别人造成痛苦的人。

他想起之前张荣向他索吻,如果这次张荣真有那么难过,留昭也很愿意亲他一下安慰他。

【不过可能他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这个念头让他松了口气。

留昭走回天井去画画,他记录了这棵树在黎明、正午、黄昏、夜晚的各种模样,但最终要如何画它还是让留昭举棋不定。

他背着画材回公寓,吃过晚饭后,留昭依旧在落地窗前画画,快到午夜的时候,他才陡然回过神来,意识从深潜中浮出水面。

茶几上摆着一束花,十点多黎茂生身边的人送过来,转告他今晚黎茂生无法赴约。

留昭转头看向画架,他其实有些期待黎茂生晚上来见他,在伦敦重逢的那晚,他和黎茂生分开后,回去临摹完了那副提香的丘比特,色彩也似乎因为一些莫名的火花而变得更清晰。

留昭去屋顶花园走了几圈,心中的纠结烦闷还是丝毫没有减少,他下楼打电话给易静雯,问她崔融在哪里。

易静雯开车载他到歌剧院,今晚的剧目已经开场很久,他们从后门进去,易静雯送他到崔融的包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示意留昭自己进去。

女主角的歌声回荡在黑暗的剧院里,除了舞台上的光束,只有偶尔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荧光,崔融微微偏头向他看来,留昭摸着扶手椅的靠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靠进崔融怀里,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崔融伸手搂住他,留昭在他怀里出神片刻,小声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在歌剧院?”

他像是在问,你不全心全意地取悦我,怎么敢自己出来寻欢作乐。

——崔融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他不禁弯起嘴角:“你这几天都在画画,我猜你没有心思和我出来游玩。”

他提起画画,留昭才陡然察觉到,因为黎茂生今晚没有来见他,自己转而想要从崔融身上获得一点灵感和刺激的渴望,他一下从崔融的怀抱里坐直了。

他还没有画出任何一张称得上作品的画,难道就已经染上了艺术家到处寻找“灵感”的恶习?

留昭有些羞愧,他趴在栏杆上,听着舞台上传来的歌声,没有再跟崔融说话。

醒来的时候,他像是漂浮在黑暗的太空中,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留昭有些着迷地看着崔融黑暗中的轮廓,睫毛的颤动从另一个人皮肤上划过,崔融低头看他,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过了漫长的一瞬,留昭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他一定是在歌声中睡了过去。

剧院的灯光陡然亮起,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出来谢幕,留昭站起来坐得远了一些。

ICPO的第一次问询持续了很久,即使他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这个流程,不耐的戾气还是在他心里缓慢地堆积上升,十点多的时候,黎茂生让徐成去告诉留昭他今晚无法赴约。

“……帮我买一束花送给他。”

最终他在律师的陪同下走出ICPO的维港办公室时,已经时凌晨一点多,黎茂生本该回去睡一觉倒时差,城市的逐渐暗淡的灯火从车窗外划过,他最终说:“阿成,去他那里。”

徐成不必多问,开车去留昭如今住的公寓。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公寓下,黎茂生一时没有说话,他把玩着手机,却迟迟没有拨出电话。徐成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上去的意思,正要问是不是明天再来,一辆深蓝色敞篷跑车却在不远处停下。

留昭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西装外套,弯腰靠在车门上跟崔融说着什么。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少年神情有些沮丧,头像一颗沉重的花苞一样垂下来,崔融正好伸出手撑住他的脸颊,少年的鼻尖蹭在他掌心,他们保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留昭终于直起腰,挥挥手跟他告别。

黎茂生喉间塞着一团酸涩辛辣的郁气,他心想,既然我失约了,他自然会去找别人来陪他,这算不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生哥……”徐成有些欲言又止。

“回去。”

黎茂生想起他的很多模样,他在茂密的山林里提着猎枪走在前面,他在云浮金山的观景电梯上回头看他,他抱着彩陶的花瓶从台阶上走到他面前,他在月光下的面孔……最终是他站在崔月隐身边,冷冰冰看向他的模样。

如果他当时有心情说话,他或许会告诫黎茂生,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不要一厢情愿把他套进英雄救美的叙事里。

现在他早已知道了那两个男人是谁。

黎茂生想起那句直白到惊人的陈述,留昭只是单纯地述说和审视了养父和兄长的爱,至于他自己的态度,更像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谜。

留昭走进客厅,看着画架上的那副未完成的画出神。

作为留茉的孩子,他没有理由画不好一棵树。

第二天一早,留昭收到乔之薇的消息,约他去逛水族馆。因为上午九点才开馆,留昭赴约之前还是去了寻宅,维港是座分秒必争的城市,但寻宅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早晨一切显得尤其寂静。

这次留昭恰好撞见了照料大树的两个园艺师,他坐在水边的空地上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又去看了他们记录的植株日志。

他开车到水族馆已经稍微迟了几分钟,今天恰好是自然科普日,广场前人流涌动,不少带着黄色鸭舌帽的小学生排队等着入场,留昭没有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乔之薇,发信息过去,她说在看企鹅的地方等他。

跟着留昭的保镖有些担心,过来问他。

留昭有片刻的迟疑,还是说:“没事,是乔家的女孩约我见面。”

第一个巨大的穹顶大厅之后,走廊通向不同的展厅,跟着他的两个便衣保镖逐渐被人群隔开,留昭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企鹅的饲养区在哪里,就被突然涌进来的一群小朋友推挤着向前走,头顶幽蓝的水光晃动,水母拖动着长长的触手在玻璃后游曳,伞状体发出微弱的荧光。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之前在海边的那栋别墅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站在他面前。

留昭没有太惊讶。

水族馆里有安检,而且人潮涌动,不太可能重演波拉莫的事故。

“之薇在哪里?”

“她现在应该正在上课。”

“你作为大哥,偷小女孩的手机是不是不太好?”

乔斯言牵动了一下嘴角:“月隐先生很想见你一面。”

“他现在在维港吗?”留昭问,乔斯言没有回答,他拨通一个电话,将手机递给留昭。

这段时间他不知道无视了多少个孙思的电话,留昭看着那只手机,终于伸手将它接了过来,熟悉的声音透过电子信号在他耳边响起。

“小昭,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开心死了。”

“我本来准备让老孙帮你转学到伦敦,不过你有几门课挂科,需要先去补考一下。小昭,你年纪轻轻,实在不应该辍学。”

“我准备向你学习,读书读到一半先去结婚。”

那边崔月隐的呼吸变得沉而缓,像是压抑着怒气,好一会儿,他再开口时声音中透着寒气:“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水族馆玩。”

“你一直很讨厌任何有眼睛的动物被关起来。”

留昭突然被激怒了,冷冷地说:“我也是一只被你关起来的有眼睛的动物。”

他挂断电话扔过去,乔斯言离开之前递给他一张卡片,说:“如果你有兴趣离开维港,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留昭没有回答,幽蓝的波光映在他眼中,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游曳的水母,某一刻,它们让他联想起随风摇曳的树叶。

留昭走出水族馆时,被人群冲开的保镖已经重新找到了他,他将手里的卡片扔进垃圾桶,开车回公寓画画。

接下来留昭全身心扑在作画上,他选了一张40号的中幅风景画布,算是他目前画过的最大幅的油画,他在素描底稿上花了最多的时间,上色和修饰依然略显粗糙。

几天后,留昭开车去拜访吴惟,他住在一处高档住宅区的小别墅里,看到留昭拿过来的画,他稍微有点惊讶:“你画了静物?”

留昭点点头,吴惟戴上玳瑁眼镜,仔细地看眼前这幅画。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风,画面中无处不在的风,每一处线条轻盈而又柔和地延展收束,树叶的颤动枝条的轨迹,它们既服从于空气的运动,又并非千篇一律,充满了自然景物的偶然性。

天井中投下的光束,漆黑的水面,砂砾质感的墙壁呈现出圆融而稳定的结构。

画面整体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延伸感和秩序感,生命本身必须服从于它所存在的空间、风、光线和尘埃,此刻即是不可复现的永恒。

他的很多技巧都显得稚嫩,但却轻易伸手握住了艺术最难以求得的超越性。

吴惟喃喃自语:“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画了多少片树叶……通过线条而不是色彩来展现空气的流动,结合了工笔和油画的技巧。你让我想起我在沈夫人那里见到的一幅风景画,令人印象深刻的秩序感,我曾经想求购那副画,但她说那位画家只为朋友作画,从不对外出售。”

沈弥曾说留昭有种本质主义的倾向,吴惟从未想过他的天赋居然还能展现在景物画上。

“小昭,你的天赋……实在让人嫉妒。”

留昭猜没有想到能得到这样高的评价,他手背上的寒毛微微立起,兴奋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变得轻盈,吴惟又跟他聊了很久,带他参观了自己的画室,最后说要留下他这幅画再看一段时间。

留昭开车回去时,风从四面敞开的车窗里吹进来,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大笑起来。

作者感言

猫隐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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