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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蛊惑 猫隐于山 3177 2025-08-28 08:3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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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崔融放开手微微后退时,留昭忍不住抓住他的手,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声音有点急促和含糊:“你要来吻我……”

那么多的遗憾、裂缝,当然需要狂热的、完全的、失去理性的奉献来弥补。

崔融注视他片刻,低头吻住他的唇,即使这又是一个考验,他也不想再装模作样地吻他的脸颊,少年的唇柔软而微凉,他像是跌入了一片宁静的深海。

“我爱你。”

他贴着少年的鼻尖喃喃低语,崔融很难追溯这份爱情的源头,他心口的一粒种子,经年累月开成一朵花,植物的根茎扎进他的血管,时刻牵动着难以言明的脏腑疼痛,如果要拔除它,他也无法存活。

霓虹灯闪烁,留昭眨了眨眼,被眼泪模糊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他一时没有回应这句直白的爱语。

“我让你痛苦吗?”他突然问,崔融答“是”。

“你一定要记得这时候的感受。”

留昭靠进他怀中,崔融闻起来还有医院的味道,酒精、漂白水……易静雯说他病得厉害,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崔融的额头,说:“你还在发烧。”

公寓里还有上次剩下的退烧药,留昭开车带他回去,快天亮时他又一次高烧不退,留昭只好又给万能的女助理打电话,易静雯干脆叫了救护车过来,她有些头痛地扶额:“James,你肺炎还没有好,医生劝过你不能出院。”

“他会死吗?”

这句话实在问得有些孩子气,崔融坐在沙发上,撑起头笑了一下:“恐怕不会。”

崔融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这次他好转得很快,出院那天留昭去接他,他拿着一束花随手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住公寓,时髦自在,但你病了这么久,没有人照顾你,叫我怎么放心?”

“是啊,James。不如回家里住几天,老太太也想念你……”

里面正说着话的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他,崔融披着一件灰色羊毛衫坐在床沿,里面还有女佣正帮忙收拾衣物,他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看见他的一瞬间,崔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投注在他身上,他含笑说:“小昭,你才第二次来医院探病,已经知道买花了。”

他说得太郑重其事,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站在床边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身边还有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夫人,两人都被说得怔了一下。

留昭稍微有点羞恼,他走过去将花递给崔融,崔融闻了一下那束郁金香,起身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又问:“你开车过来的吗?”

留昭点了点头,崔融这才说:“这是外婆、三舅母,她们来探望我。”

谁都没见过崔融这副姿态,他那双继承自父亲的灰眼睛总是有些怵人,两人面面相觑,沈老太太又嘱咐了他几句,见他态度坚决,等女佣收拾好东西后,终于带着人一起离开。

留昭开车送崔融回他的公寓,崔融的住处是一种过于冰冷的简洁优雅,只有细微处的雕塑摆件、帆船模型透露出一点主人的喜好,客厅中间是一座很漂亮的钢琴,黑色的钢琴漆和金色的描边在阳光下闪烁。

留昭忍不住用手指抚摸过那些花纹,崔融在琴凳上坐下,问:“想听什么吗?”

留昭摇了摇头,崔融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他弹了一首德彪西的钢琴曲,留昭托着腮微微出神,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起伏,远方的海岸线闪着湛蓝的光。

“小昭,你在想什么?”

“嗯?”留昭从音乐声中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那张地毯很漂亮。”

钢琴边铺着一张不规则形状的纯黑色羊毛地毯,长长的羊毛有着漂亮的光泽。崔融微微笑了起来,他走过来牵起留昭的手,蹲下去抚摸那张地毯,阳光下它被晒得很暖和。

像是将手伸进温暖的溪流,留昭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惊奇的笑。

崔融迎上他的笑眼,他的神情先是有些震动,继而却又变得近乎痛苦,留昭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他看着崔融,目光中有探究的意味:“你在想什么?”

“我不能因为你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留昭感到不解:“为什么?”

“我不想装成兄长来讨好你。”

留昭思索片刻,他靠过去吻了吻崔融的唇,皱了皱眉说:“我记住了……但是和你上床的感觉很糟糕。”

过了两天,沈家要帮崔融举行一个宴会,做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捐给寺庙祈福,崔融跟他说起这件事,留昭有些奇怪:“我记得小时候夫人常带你们回维港。”

但崔融看起来和母家并不亲近。

“她喜欢这座城市,至于沈家,就未必有那么喜欢了。”

他们坐在艺术品贮藏室的地板上,留昭正临摹一副伦勃朗的人物画,崔融帮他收起一些散落的素描的稿纸。

“我把那幅德加送回来了。”

“我知道。现在你起居室的墙上挂着什么?”

留昭不禁抿唇一笑:“挂着我的临摹。”

“你想主持这次的春季拍卖吗?最近还有一幅透纳的画、一幅莫奈的睡莲在跟私人收藏家谈,如果顺利的话,今年的春季拍卖会很有看头。”

留昭摇了摇头,即使他能欣赏艺术超越性的美,但那些经由小小的画幅流动的巨量金钱还是让他觉得荒谬和夸张,他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会被伪造的画作骗到吗?就像好莱坞电影里那样。”

“至今为止还没有。不过每一幅从私人收藏流入市场的名画,背后的故事都要比一部好莱坞夺宝电影更精彩,五叔有时候会写信给母亲取材。”

“朝隐……你们很熟悉吗?”

“他是那种家族中会逗人喜欢的小叔叔,之前他一直在写推理小说,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

“他跟我说,要写一部大家族男主人的养女为主角的小说,我希望他只是在说笑话。”留昭皱了皱鼻子,崔融沉默片刻,说:“五叔做了这么多年和尚,怎么会写得好女孩子。”

贮藏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崔融简直要对自己的草木皆兵哂然一笑,但他到底忍不住说:“不过他真的很适合做和尚。”

“……”

留昭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听崔融继续说:“他十几岁时谈恋爱,第一次跟女朋友上床,却被吓得逃走,他告诉父亲,说他看见女朋友变成一只巨大的母螳螂要咬掉他的头,之后他做了很多心理治疗也不见成效。”

留昭听得目瞪口呆:“他连这种事也告诉你们?”

“这件事在老宅算不得秘密。”

“但是那位崔蕴石夫人不是一直想让他当继承人?”

“他的这个毛病在姨祖母眼中恐怕正是优势,既然不会与任何男女有感情纠葛,纯粹的联姻反而更稳固,不想和妻子上床,体外受孕也不是问题,而且崔氏一直是长寿的家族,正当盛年的家主和羽翼丰满的继承人,这种故事重复了很多年,晚一点要孩子不是坏事。”

“母螳螂?”留昭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崔融忍俊不禁:“我记得有一种螳螂,公螳螂被咬掉头之后,交配才真正开始。”

“Stagmomantis。”留昭想了想,说:“那种螳螂的名字。”

黎茂生回港时,留昭来接他,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是前不久黎茂生送过去的礼物,他甚至还带了一束花。

随行的律师和助理顺便带走了他的行李。

“最近过得很开心?”

这并不是个疑问,即使离开前的那天,他还在酒醉之后哭得那样伤心。黎茂生不愿去想,到底是谁让他变得快乐。

“我们去哪里吃晚饭?”留昭问,随后又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黎茂生请他去一家旧仓库改造成的私人酒家吃晚餐,菜色酸辣鲜香,是典型的滇南口味。透过二楼的老式窗格,能看到大片的绿植和教堂的尖塔,这里是繁华的老城区,难得见到整块保留下来的绿地。

“两个街区外就是证券交易所,很多人来这里求神拜佛,这间教堂的香火一向很好。”

黎茂生居然用“香火”来形容教堂,留昭被逗得大笑,他们走在一条上坡的街道上,傍晚的行人不多,留昭紧紧挨着他的胳膊说:“我小时候读的学校里也有一座小教堂。”

“当年很多次我路过这里,都差点想进去拜拜。”黎茂生伸手将他搂进怀中,微微低头:“要进去看看吗?”

教堂大门紧闭,他带着留昭绕了一段路,来到一处被爬山虎遮蔽的小门,用了一点力气才让生锈的铁门嘎吱嘎吱地开了一点,留昭侧身进去,又有些担忧地回头问:“我们会被抓住吗?”

“不会。”

后面是墓园和花园,哥特式的回廊很安静,他们一路走到礼拜堂里都没有遇到人,穹顶下一列列椅子安静地排列着,他们坐在第二排,看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像。

“我们学校里的小教堂是一张圣母像。耶稣会保佑人们炒股顺利吗?”

“当然不会。”

他们的声音都很低,近乎耳语,留昭转过头,忍不住亲了他一下,推门声突然响起,一个穿着洁白硬纸领的中年牧师走了进来,留昭吓了一跳,来人看见黎茂生,却只是怔了一下:“黎先生?你怎么没有从前门进来?”

“我只是来看一眼。”

牧师和他寒暄了几句,两人出来后,黎茂生才说:“我每年捐一大笔钱,让他们不要再开放这所教堂。”

留昭有些惊讶:“为什么?”

黎茂生认真想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只是觉得,神不会有空回应你们的祈求。”

外面夕阳将落,晚霞很壮丽,留昭突然想起什么:“我的礼物!”

赶到寻宅时,还有最后一丝余晖,留昭从天井中往外望去,确认了一下天色。

他们绕着漆黑的水面散步,阳光和偶尔的微风让水面有些波光粼粼,留昭再一次说:“如果你在伦敦的麻烦很严重,一定要告诉我。”

黎茂生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的目光投向水面,少年在水中近乎流光溢彩的倒影。

沉默的瞬间,留昭的目光突然在倒影中和他相遇。

“你在看我的影子。”

黎茂生喉结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少年:“那天早上,我以为你要跟我提分手,让我再也不要来见你。”

留昭有些惊讶,他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有一个永远不能告诉你的秘密。”

“所以作为补偿,你告诉了我你妈妈的事。”

留昭点点头:“我很少跟人说起我妈妈。”

黎茂生正要说什么,留昭欢呼一声:“它们回来了!”

夜幕将至,几只归巢的鸟雀发出清脆的鸣叫,它们在树梢间盘旋穿梭,留昭从墙壁上的凹陷处拿了一只观鸟望远镜给他。

鸟儿的翅膀在最后一丝余晖中漫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黎茂生有片刻的失语。

作者感言

猫隐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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