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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衣领,好运,私人号码

浪子 郑九煞 3811 2025-09-23 08:12:54

乐队演出在晚上十一点正式收尾,欢腾过后,酒吧新来的客人不复早些时候往来不息。

傅纭星解开卡在喉结上方的纽扣,勾指扯了扯衣领,在窒闷的光影下释放出几缕迷朦的酒气,似有若无贴着喉壁。

桌上几支玻璃杯已经见底。

骰子噼里啪啦撞击摇动的塑料杯,喝得不亦乐乎的任天晨三人在酒精作用下闹成一片,没有谁注意到傅纭星无声离席。

酒吧外,冷风阵阵。

傅纭星低眸扫向屏幕上的数字,11:09,再眨眼,跳成了10。指腹摁紧手机边沿,太用力,以至于尖端褪去一点暖色。

点开置顶备注为‘哥’的联系人,冰凉的手指打出一行字。

:和朋友在外面,晚点回去。

盈盈青光映在傅纭星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拇指抽动,把这句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去,退出后,给司机发去了酒吧地址。

程朔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携着几股酒吧里的热浪朝他靠近,“要回去了吗?”

傅纭星对上身侧不请自来的男人,没有作答,程朔解释了下去:“你朋友说你十一点前要回家,现在已经过点了,没事吧?”

傅纭星将手机插进口袋,淡淡道:“没事。”

声音经过一杯酒的摩挲,比平常更低沉一点,与周身冷淡干净的气质构成了微妙的反差。

“你有门禁吗?”程朔耳朵麻了一阵,“都上大学了,家里怎么还要管你几点回家。”

问题稍微触及隐私,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脱口而出,其实更是一种狡猾的策略。

程朔不想让傅纭星太早发现他的企图,干脆装出贴心大哥哥的样子,把每一句探索的欲望都裹进从容不迫的关心里。

他不知道,这份坦然有的时候反而更加让人无从招架。

傅纭星眼神暗了暗,言简意赅:“家里人不放心。”

“你不住学校宿舍吗?”

“嗯。”

程朔笑了下,“怎么不搬出来住?跟朋友在一起可自在多了。”

傅纭星平淡道:“都一样。”

一样要事事报备。

和现在所过的生活没有差别。

深夜的风大起来,吹散程朔额前几撮碎发,扎着脸不是很舒服,但无暇拨开。

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后面要说的话。

冷风撩动傅纭星解开的衬衫领口,两片单薄的布料被挑弄成任意形状,往下,皮肤是冷白的,酒精晕开一层浮于表面的淡粉,铺张在上。

周围光线微暗,看不太清,只有一片薄薄的剪影从挺拔的山根连绵到颈线,也知道很好看。

作为当事人,傅纭星似乎并未注意这道出格的风景。

程朔收回稍有停顿的目光,仿佛不经意的。

有点醉了啊。

把重量稍稍抵在身后的墙面,热意驱散些许,程朔开了口:“今晚的表演还喜欢吗?忘记问你对摇滚感不感兴趣。”

似乎回想起今夜的演出,傅纭星滞了一会,如实答道:“还不错,那个贝斯手弹得很好。”

程朔投来刮目相看的一眼,“你会弹贝斯?”

“弦乐的指法有共通性,掌握了以后不难学。”

傅纭星轻描淡写。

程朔想起被他丢在卧室角落吃灰的那把吉他和当初练了十天惨不忍睹的手指,心虚地摸了摸下颌,笑了起来,“很厉害啊,考不考虑来我们店里做兼职?”

傅纭星仿佛听不出来这是一句玩笑,“你的乐队怎么办?”

“他们要往高处走,我这家小店留不住有本事的人,不过风水不错,在这里工作过的人都能走好运,”程朔说,“你要是想来,随时欢迎。”

说话时,他始终盯着傅纭星的侧脸。

从小到大傅纭星习惯被各式各样的眼光打量,有的冒犯,有的羞怯,程朔的注视似乎远不同于校园里那些温顺、怯懦的少女。里面是藏在一池温水下的暗涌,蠢蠢欲动,等待某个谁也未知的时机。

傅纭星望着街对面低俗配色的霓虹灯牌,敛了敛薄而淡的眼睫。

不应该再聊下去,这不是他平常的作风。

但或许是看在那杯味道不错的酒的份上,也许,几滴酒精渗入进了控制语言的那一根神经。

默了半晌,傅纭星问:“能走运吗?”

程朔意外他的接腔,反应也很快:“准备好来给我打工了?”

傅纭星不知道程朔为什么突然低头笑起来,抿了抿唇,没有忍住又一次破戒:“很好笑吗?”

程朔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上扬的唇角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疏懒地笑道:“我现在不就走了好运吗?”

耳边的风声倏然间更大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聒噪的电音,夹在棉絮一般的风里闷闷震响。震荡出一丝余热,顺着指尖窜过傅纭星全身。

任天晨带着两个女生从酒吧出来,门口的对话止步在这里。

几个大学生没敢放开肚子胡喝,但仍然不胜酒力,脸蛋都是红扑扑的。任天晨嚷嚷:“原来你们在这里,刚才我去结账,怎么已经付过了?傅哥,是你结的账吗?”

程朔直起脊背,顶着傅纭星微暗的眼神,泰然自若,“你们是傅纭星的朋友,今晚我请,下次过来玩可以多叫上几个同学,我们店里经常搞活动,人多酒水更划算。”

林梦如从任天晨背后探出脑袋,喜滋滋地说:“一定一定,这次是我们沾了光了,谢谢傅哥,谢谢帅哥老板。”

“我姓程。”

任天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表情严肃,“谢谢程老板!”

程朔被这几个喝醉的大学生弄得哭笑不得,心情很是趣味,看了眼身边唯一还算清醒的傅纭星,哪知避开了他的目光,冷漠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不认识他们’。

程朔唇角很快地提了一下,掏出手机,转身提议:“那加个微信?”

三个人轮流上来扫程朔的二维码,傅纭星站在原地,没有动。几颗脑袋围聚在程朔身边聊天,时而发出笑声,简直就像一群毫无防备的小鸡仔抱团取暖。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

一个晚上,就把他身边的人都收掇得俯首帖耳。

傅纭星将手插进口袋,缓缓握住了手机。

程朔从包围圈里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回去,要我帮你打辆车吗?”

今晚他喝了不少酒,尽管早些年练就了千杯不倒的酒量,到现在没有一点醉意,但送人回家终究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不急于一时。

傅纭星蓦然松开握着手机的五指,涌上一丝莫名的可笑,回绝了好意:“不用了,我的司机在路上。”

旁边醉醺醺的任天晨插了一嘴:“程老板你放心,傅哥有人接的,我们叫的车到路口了,先走了!”

“路上小心。”程朔叮嘱了一句。

目送三人坐上出租车离开,周围再一次沉寂下来。程朔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漠下来的傅纭星,有点琢磨过味来,调出二维码,递到傅纭星眼皮下,“扫一下。”

“什么?”

“你说呢?”

傅纭星双手插兜站着没动,僵持的这点冷劲落在程朔眼里有点可爱。

明明就想要,干什么不说?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挑战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足够新鲜,所以,也足够有耐心等待傅纭星决定。

黑色迈巴赫在一个拐弯后驶向平南十街,远光灯照射进来,傅纭星终于抽出手臂,冷脸扫开屏幕上的二维码,抬眼,便撞入了程朔似笑非笑的眼底。

就好像掉进了某个预谋已久的陷阱,懊恼一晃而过。

“刚才你朋友加的是酒吧的工作号。”

程朔突然说。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要告诉他们。”

傅纭星悬在屏幕上的拇指顿了一秒,然后,按下海绵宝宝头像下方的好友申请。

工作日晚上,蒋飞难得不用带学员,约了程朔一块儿到他们常去的按摩店。

自从毕业了工作,他俩出来不是喝酒唱歌,就是去按摩店松筋骨,在同龄人的爱好里算占了两个极端。

程朔每次去倒只是简单地按按背,蒋飞做健身教练,身体更有需求,每个月不拔次火罐心里都不踏实。

老师傅的手劲大,按起来先疼再舒爽,浑身的穴位都给寥寥几下打通了,程朔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就快睡着。

“朔儿,醒着没?”

等师傅出去带上门,蒋飞用上课传纸条的音量唤道。

程朔头也不抬,“别那么喊我。”

蒋飞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有点问题,来请教一下情圣。”

一听这语调,程朔眼皮撩了撩,猜了八九不离十,“有情况了?”

蒋飞挠挠刚剃的寸头,不是很好意思地清了一嗓子。

“差不多吧。”

程朔手臂交叠支起上身,“不得了了,老树开花。”

“你才老树,”蒋飞呛道,“我最近新带的一个女学员,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上次你替我陪苗苗去领奖,我就在给她带课,上课的时候问了我好多感情问题,这周末还想约我出去吃烤鱼,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蒋苗苗要知道你为这事放她鸽子,能把你打死,”程朔调侃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不错,她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蒋飞拿两根手指比了段小小的距离,“就是年纪比我大一点,而且已经有老公了。”

程朔没想到蒋飞是在这里等他,扭头打量起好友傻呵呵的脸,实在是应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话,“你打算做小三?”

蒋飞急眼了,一动,背上的火罐也摇摇欲坠,差点掉下去一个,“还没做呢,别说的那么难听,你给我支支招,这种情况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啊?”

“你问我也没用,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一点上,程朔自诩还算有底线。

确定发展一段关系前,他会明确对方的单身状态,掺合进多角恋是一件愚蠢的事,无论是抢一个人还是被抢,简直就像商场大促销时贴着打折标签的物品,让人失去兴致。

这明显不是蒋飞想要听到的答案。

“那你也搞过不少人,多少比我有经验。”

“我要是真劝你别去,你听吗?”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音。

按摩师傅进来,给蒋飞拔下到火候的罐子,蒋飞被一通打击,终于决定反击回去:“你那个小男友呢?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又分了?”

“你觉得呢?”程朔跳过了正面回答。

蒋飞从理疗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臂筋骨,“你要这么说,肯定是没戏了。”

程朔笑了笑,没说话。

“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豁达,”回击不痛不痒,失败告终,蒋飞感叹了一声,“朔儿,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做个冷酷无情的渣男,让漂亮姑娘都对我爱而不得?”

程朔耐心指导:“第一步,重新投胎。”

“滚吧你。”

按完肩背,刚站起来整副骨头都轻了两斤,程朔拢了拢快滑下去的浴袍,弯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十分钟前有个来自林歇的未接电话,回拨了过去。

“在忙吗?”林歇接起来问。

程朔瞥了眼旁边自顾自欣赏肌肉的蒋飞,眼尾抽了下,回答:“在按摩,有什么事?”

“周四是我们最后一次演出,杜哥打算结束后在酒吧里办个欢送会,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程朔坐下来揉了揉压乱的头型,笑了下,“我还能反对吗?你和乐队说,周四晚上我请客,都放开肚子吃,酒挂我账上。”

林歇失笑,“行,我会转告他们的。”

“那你先忙,周四见,”程朔顿了会儿,“忘了恭喜,以后见面就真是大明星了。”

“谢谢,”林歇的声音很真诚,比在台上唱歌要柔和许多,“那周四见。”

电话挂了,蒋飞已经穿好衣服,“谁啊?”

程朔头也不抬地在工作群里发公告,“乐队的,他们要走了,周四办个欢送会,来吗?”

“你请客?”

“请,给钱包放放血。”

蒋飞意动地扬了扬眉毛,很快又耷拉下来,嘀咕:“算了,杜文谦那厮肯定也在,不想看着他那张老脸下饭。”

程朔打字的动作停了一下,听见这话忍不住好笑。

两年前,他和杜文谦认识靠的就是蒋飞在中间牵线搭桥,那段算得上艰苦的日子,如果没有这一两个朋友在身边扶持,不知道单靠他自己要多久才能挺过来。

结果现在他和杜文谦成了合作伙伴,关系融洽,最先认识杜文谦的蒋飞反而怎么看人怎么不对付。

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没成想最后把块头最大的蒋飞挤了下去。

公告发出去后,群里冒出一水的表情包,具象化地表达了大家对免费派对的欢迎。程朔返回列表往下拉了拉,找到沉在底部昵称为一颗星星的头像。

备注是他自作主张填的,很符合傅纭星的形象。

孤零零悬挂在万米高空,夺目而有距离感,勾的人想要伸手去摘。

程朔早过了发早安晚安吃了没的年纪,自从周六晚上在酒吧门口加上联系方式,他和傅纭星谁也没有主动给对方发消息,跟暗暗较劲似的。

两面之缘,到底只比陌生人强上一点。

程朔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添上一把火,边想,边打出了空白页面里第一条对话。

:周四晚上有时间吗?

作者感言

郑九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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