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最后还是斥238.5块巨资买下了第二个猫爬架,快递三天后的上午送到,他蹲在家里对着教程摆弄了那堆木块零件整整一天,不负众望,最后拼错了得重拆再来。
手工这块领域,他的顶峰估计就是在夜市里串串手链。
晚上,Basement没到最忙的时间,程朔窝在闲置的卡位里还在研究卖家发的教程,郝可鬼鬼祟祟地抱着托盘挪到他身后,“朔哥,外面有人找。”
“谁啊?”能找到这里的一般都是熟人,程朔看着教程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
郝可没法把刚才看见的男人和认识的人对上号,摇摇头,艳羡地加了句:“不认识,开着豪车欸。”
程朔皱了下眉暂停视频,莫名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Basement门口,周俊扶着车门站在黑色迈巴赫旁,冲出来的程朔职业性一笑,“程先生,请问现在有时间吗?”说罢,加了一句:“我是傅总的助理,先前见过两次面。”
挺礼貌的一句提醒。
可一旦连接起上次见面的情形,这句话就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程朔眯了眯眼睛,看清楚面前这张脸后克制住了上去提着领子质问对方的冲动——不是那天把他带错房间的罪魁祸首还能是谁?
居然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
程朔双手插兜眼神冷了两分,扫了眼周围,确定附近只有这一辆可疑车辆,“你们怎么找上来的?”
周俊全然不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说:“外面不方便说话,有什么问题先上车再说。傅总今晚想约您共进晚餐,我现在送您过去。”
晚餐?让他对着傅晟那张让人蛋疼的脸,他怕自己可能会吐出来。
何况看上次那架势,傅晟都到了拿钱消灾的地步,好像生怕他会不要脸皮地缠上去,现在莫名其妙回过头来找他,不可能有什么好事。
程朔不为所动,“我怎么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会不会把我打晕转手卖了。”
周俊嘴角抽了抽,“傅总只是有事情想要找您谈谈。”
“谈谈?我觉得在这里就可以谈,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见程朔油盐不进,周俊只得按照傅晟吩咐的话说道:“如果不去,您一定会后悔。”
可这道斩钉截铁的明示没能起到什么作用,程朔掏出手机嗤笑了声,“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气氛一时变得紧张。
周俊顿了顿,说:“程先生,傅总的资料在网上公开透明,我们不会做出有损公司形象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闹得那么难看。接你过去是我的工作,如果有什么异议你可以和傅总当面说。”
“现在了解一个人的途径很丰富,只要傅总想,没有什么不可以查到。”
周俊很委婉,但绝不代表他话里的威胁一样柔软。
说白了,今天不带他过去他就不会离开,甚至可能动用特殊手段。
程朔过去见多了直来直往的威胁,吃软不吃硬,周俊这番话几乎是没有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妈的。
有几个破钱了不起。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周俊伸臂拉开车门,“请吧。”
程朔黑着脸怀揣着一肚子火坐进车里,不一会,停在了一个高档会所前。以前和杜文谦喝酒的时候他有听对方提起过这里,听说只有会员才能进去,而且所谓的会员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办。说白了,还得靠刷脸。
跟在周俊身后,一路畅通无阻,最后他们停在了顶楼一间包厢前。
房门往里推开,方桌后傅晟西装革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桌上摆着几道卖相精致的南方菜,没有动过,傅晟一身深灰色西装像是刚从哪个会议里半途离开,胸前别了一根金属领带夹,头发往后利落地梳起,架着副斯文的银丝眼镜程朔看了就感觉牙酸。
周俊退出后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息,程朔快速扫过这个偌大包厢的边边角角,中式风格。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每次见到傅晟都能嗅到的气味,很像某种药材,贴近木质香水的格调,不过比那更浓。
他没有客气,径直一屁股坐在了傅晟对面,翘起腿毫不避讳地打量面前的人,“这么大费周章把我请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傅总该不会是回去后还念念不忘吧?”
被劈头盖脸讽刺了一通,傅晟面不改色,开口:“把腿放下。”
程朔掏了掏耳朵,以为听岔,“什么?”
“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坐吗?”傅晟皱了下眉,对程朔毫无礼数可言的姿态感到一丝反感,“坐端正再说话。”
程朔额角青筋突跳,“你他妈是教导主任吗?”就算是中学时期的被称之为周扒皮的教导主任也没有抓住过他逃课的现行。
眼前这人反倒和他摆起谱了。
程朔只想聊完赶紧离开这里,压下冒出喉头的脏话,当着傅晟冷沉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放下了翘起来的腿,椅子腿重重地在地上剌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到底什么事?”程朔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傅晟没有再多言,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根手指顶住卡面推向他。
这个意想之外的举动令程朔卡了一会,“你上次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大老板做慈善,送钱送上瘾了?
傅晟唇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讽的微笑,说:“卡里有一百万,离傅纭星远一点。”
听到这个名字,程朔的脑子不止是卡壳,就和定在那里一样满屏飘起白色的雪花,伫在原位一动不动。
“你怎么会知道傅纭星?”
“你觉得呢?”
傅晟言简意赅,抛下了一颗几乎能把山峦夷为平地的炸弹。
程朔浑身被一道暴雷劈中,许多事情似乎一下子串联在一起,变得合理起来。但答案的后劲太大,他几乎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是……傅纭星他哥哥?”
程朔咬牙切齿地挤出来最后几个字。
傅晟没有作答,撩起那双淡漠狭长,和傅纭星浑然不像的眼睛看着他。
傅纭星,傅晟。前些天他还在感叹这段时间招惹的两人居然是同一个姓,该去买张彩票试试运气,结果今天就告诉他中了大奖——哪有什么巧合,这两人原来就是兄弟!
江庆那么大,又偏偏那么小。
这他妈叫什么事?
傅晟冷眼看着受到不小冲击半天说不出话的程朔,接上未说完的内容:“拿了钱,以后不要再和傅纭星见面,如果他问你,就编一个理由把他劝走。还有,别再带他去你的酒吧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程朔空白的大脑挤进来最后四个字:不三不四。
理智被重新打了回来,他算是听出,傅晟不仅明里暗里地瞧不上他处处贬低,还要他和自己的宝贝弟弟彻底割席。到底是什么封建大家长?傅纭星是十九又不是九岁。
与此同时,许多傅纭星过去提起过的有关哥哥的话题都浮上了脑海。那个控制欲极强,脑子有问题的‘恶毒继母’——原来就是傅晟。
程朔不知怎么觉得好笑,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出精彩纷呈的戏剧。偶像剧里拿着钱让女主角离开自己儿子的反派婆婆,现在正由傅晟扮演。
西装笔挺,姿态坦然且傲慢,犹如坐在谈判桌前,好像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除了滑稽,想不到别的词。
程朔重新坐了回去,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傅晟说:“这不是你擅长的事情吗?”
他擅长的事?
程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面上那张被推过来的黑卡,现在只觉得扎眼。他扯出一个懒散的笑仰了仰后颈,终于不再藏住周身的锋芒。
“上次我拿钱是因为你欠我,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本来就该给我。但是这件事没门,你想也别想,我还没有穷到要靠这个赚钱的份上。”
傅晟上下两片薄唇轻碰:“三百万。”
“你当是在拍卖会?”程朔险些没被气笑,身子向前倾,“傅晟,你到底什么意思?干涉你弟弟交友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又有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些话?”傅晟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沉闷的声响拉开一道泾渭分明的隔离线,“我是他的哥哥。”
菜已经凉了,徒留精致的卖相却谁也没有去看一眼。
“我怎么不觉得他有多听你这个哥哥的话,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住在外面吧?”
这番话戳到了傅晟隐蔽的痛处,他沉下脸,透出浓浓的警告:“程朔,不要得寸进尺。”
“上回忘记说了,”程朔勾着唇笑,无视傅晟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你的技术烂透了,回去多练练吧,你以前的对象跟着你真是演得够辛苦。”
傅晟本以为自己不会动怒,可事实上,他被程朔的话气出了一道笑,居高临下道:“你在这种时候都能发情吗?”
“你在说你自己吗?”程朔不甘示弱,“对着个酒鬼都能下得去手。”
“是你先勾引我。”傅晟陈述。
“你……”倒也没有说错。
可他怎么能够承认?
“你就不能拒绝吗?”
程朔没脸没皮地反咬一口,傅晟似是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低眸瞥了眼腕表,已经超过他预计要处理这件事的时间,整整二十分钟。
刺人的话说完,却也没有觉得多爽,程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清醒以后浮上一阵心力交瘁。
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傅纭星知道这事吗?”
“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
真行。
程朔说:“那你不怕我把你拿钱贿赂我的事告诉他吗?”
“你可以试试,”傅晟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承受得起这样做的后果。”
熟悉的一套威胁,看来周俊就是在自己老板这里进修过。
近墨者黑,两个衣冠禽兽。
程朔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润了润喉咙,难喝,“傅总,你这样做不够地道,我为了接近傅纭星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付出了精力时间还有钱。当然这点东西肯定入不了你的眼,但你现在要我撒手放弃,会不会太不讲道理了点?”
傅晟一眼看穿他的表演,冷冷戳破:“你对纭星不是真心。”
“我喜欢他,他长得那么好看,有谁会不喜欢?”程朔似笑非笑地打着太极,看着眼前神色莫测的男人,“傅总,和你弟弟比起来你就太不讨喜了,应该没有什么人喜欢你吧?”
傅晟想,明明长了张还算可以的脸,怎么这张嘴就那么惹人讨厌,吐出来的全都是他不想听的话。
要是能堵上就好了。
“我不会说第三遍,”傅晟掀了掀冷郁的眼,“收下这张卡,以后别再出现在傅纭星面前。”
程朔站起身,俯视着傅晟被那副薄薄镜片掩盖住一切情绪波动的双眼,勾唇嗤笑,“钱就算了,我要别的东西。”
傅晟眉心跳了一下,说:“什么东西?”
程朔单手扣住方桌边沿,另一只手跨过桌面扯起傅晟的领带,动静使得桌上的瓷盘跟着小幅度颤了颤。
禁欲的金属领带夹被粗暴地弄歪,最顶上一枚扣子随被提起的领带卡在凸起的喉结前,滑动了一下。傅晟晦暗不明地注视着程朔逼近的脸。
那双野性的眼睛里,跳动着他最不喜欢,跳脱一切条框的火苗。
“让我放弃追了那么久的人可以,但你得补偿给我一个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