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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深不可测 泽尔儿 1744 2025-10-11 08:08:46

次日,两人起个大早,就向张大哥告别。

张大哥自然是不肯,非要挽留,两人知道,这是客套话,不住的推辞。

最终张大哥推辞三番,给他们包了几个饼,两人上路了。

他们早已经说好,要去白乔的家乡。如今厉禛没了家也没了故乡,他说:“那我可得一辈子都赖上你了。”

附近没有火车,城毁了,连汽车也没有,他们唯有步行,一步,一步的走过每一寸土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

他们走了一天,晚上燃起火来。依偎在一起,还不算冷,只是荒郊野外没有遮挡,风大了些。

“我们好落魄啊……”白乔呢喃着。

“受不了啊?”

“不是,就是感觉很不一样,有感而发。”

“是啊,昨天,你还是小少爷,我还是掌柜的呢。”

“战争多残忍,从来都不顾及百姓的生死。城里的人死了大半,连这些村子,也岌岌可危。甚至都不需要进攻,就会因为没有支柱而逐渐消亡。”

“五年?十年?二十年?这里也会变得面目全非的。”

“还不知道那时候,战争会打成什么样子。”

“有多少人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我们也会……”

“别瞎说,我们长命百岁。”厉禛打他一下。

“嗯。”

“你说,你爸会不会来找你。”

“不会,他巴不得我永远不要回去。”

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不成功,厉禛拍拍他的背,掏出个饼来,“吃饼吗?”

他轻笑一声,掰了一块。

“白乔。”

“嗯?”

“我的记忆好像,失去了些什么。”

“那个告白?”

“对不起……”

“没事。我记得就好了,我讲给你听。你不记得什么了,我都讲给你听。”他抬手摸摸厉禛的耳朵。

“我跟你说啊,你那天说的可好听了。”

“有多好听?”

“要命的好听。”

1937年7月7日以卢沟桥事变为由,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全面抗日战争,开始。

他们找到了一个村子,借住在一家人家的柴房中。

这几天疲于赶路两个人都累了心神,倒下便睡。

这是一个老文人的家,他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心怀文人风雅的农民,他每天带着一头老牛犁地,晚上就听听家里的录音机。

他一个人过的快活,然而难免孤单了些,于是他挽留两人多留几天。

厉禛与白乔也是在是累的不成样子,便同意了。

在老文人家的第三天,两人正吃着晚饭,留声机里却传来又一座城遭到轰炸覆灭沦陷的消息。

厉禛忽的手里一顿,看向白乔——是白乔的家乡。

白乔听到也是一顿,继而发现厉禛正看着自己,对他说:“看我做什么,吃饭啊,难得有一顿饱饭。”

厉禛想开口,可最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很快,夜幕降临。

厉禛在一处山丘后找到正烧着纸钱的白乔,

“没给你爸烧点儿?”

“他生养我,”白乔一抹眼泪,带着些哭腔说“我也顺便给他烧了几张。他要是连这个都还和我妈抢的话,我往后都不给他烧了,让他在地府里头穷死!”

厉禛听着白乔满口的胡话,坐到他身旁。

纵使他厌恶父亲,纵使母亲已去世多年,哪里仍是他扎根的地方。他生在哪里,长在哪里,带着那里所有的风土人情。忽然之间,城覆灭了,就像是内心中最后的一点温馨的屏障被击破。

他成了孤魂野鬼,没了去处。

他终于知道了厉禛在得知父母去世时,该是怎样的难过,而自己那时还在与他闹着脾气,厉禛遭受了怎样的打击,他不敢想象。他又想起厉禛憔悴的身影来,他不敢继续想了。

而如今家乡逝去,厉禛还在自己身边,他不说话,自己便感觉到温暖。

复杂的情绪交错在心中,眼泪还是夺出了眼眶,他本想憋回去,可他忍不住,他不想哭——不想让厉禛觉得他如此懦弱。

厉禛还是坐在他身旁,缓缓开口:“白乔,哭吧,至少在我面前,请尽情的哭吧。”

他又难过又自责还带着些宽慰,他歪头慢慢地靠在厉禛的肩上,厉禛没有动,而他说: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来晚了。

最后的去处也没有了,老文人家的食物绝不足以支撑三个人,于是,他们开始了没有目的地的流浪的生活。

他们重新上路。

厉禛总是记不起一些事情来,比如他们是如何相遇,比如桥头的那场长谈

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厌其烦的对厉禛讲起过去的事,他说的很详尽,就是有一只什么样的鸟儿飞过,他也要说一说。

可他说的越多,就越害怕——厉禛正在一点一点一点的忘掉自己,最终,有关于自己的所有一切,或许都将被抹杀。

这一天还是来了。

“你拉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厉禛狠狠地甩开被他握着的手臂。

“你,不认识我?”他有些吃惊,又迟疑地问道。

“对啊!我告诉你啊,你别拉我啊,我有男朋友的!你没人要我还有的!别瞎碰我,小心我男朋友打你啊!”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白乔啊,好听吧。”

白乔,他还记得白乔,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我,”白乔指指自己“我就是白乔。”

“你?”厉禛抚上他的脸,“如果你是白乔,我怎么,会完全的,没有记忆呢……你好熟悉,可是,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你只是暂时的忘记了。”他握住厉禛的手,安慰道。

厉禛的表情变得狰狞与痛苦,他抱着头,低低的怒吼着,

“头好疼,要爆炸一样……”

白乔看着他,不知所措,幸好,很快厉禛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白乔有些后怕,一直的坐在厉禛身边等着。

后来,厉禛又犯过几次病,程度有强有弱,弱的时候,便信了白乔的话,可若是强的时候,便红着眼,要与他打一架似的。

有时候,在厉禛清醒时,他看着厉禛,会莫名的伤心起来——他正在慢慢地忘记自己,他爱的人正在慢慢的,忘记自己,而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们流浪了很久很久,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换了食物,而换上了补丁成片的粗布麻衣,不过他们并不在意。

☆、

作者感言

泽尔儿

泽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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