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通过了工会申请,借着这个名头理所应当地又和金柏玩了几局,他在公频不怎么开麦,不过很有默契,指哪打哪,但金柏毕竟还有正事要做,每天上线的时间大大减少。
“我要下线了。”金柏在麦里说道,今天陆闲不在,房间里的其他成员都说了再见,然后离开,最后只剩下狼人还站在原地没走。
金柏本想直接干脆地一走了之,可看着那只灰扑扑的大狼又不善言辞地站在那里,有些不忍。
或许是狼人性格太过内敛,虽然技术好,但工会里其他人并不和他一起玩,仿佛这个游戏世界只有金柏站在他这边似的。
“我要走了,你还玩吗?”金柏问道。
“不玩了。”狼人的声音很低,麦的质量也不好,隐约有嗡嗡的电流声。
“那退了?”
金柏又问,就等狼人一句“再见”,然后火速下线,却没想到对面忽然说道:
“你要去做什么?”
身为游戏网友,贸然询问三次元的事情还是比较冒犯的,当年金柏也是和陆边一起玩了好久,才互相加了微信,但狼人也算是比较早认识的搭子,只是性格怪癖,这样想着,金柏便答道:
“要打工啊,赚钱赚钱赚钱!”
“打工?”对面仿佛很震惊,“你打工吗?”
“怎么,看不起打工人?”
“没有,抱歉。”
“那我先忙去了。”
金柏说着就要走,却又被狼人拦下了。
“工会群里发的那个线下活动,你会去吗?”
那是个线下竞赛,他们工会的老大入围决赛,在群里问了有没有人旁观,金柏对这种竞赛没什么兴趣,倒是陆边很兴奋,嘴上说着想去,但他工作又忙,不能保证。
“看我朋友去不去吧,不一定。”
对面狼人终于消了声,两人互相道别,退了房间。
线下活动在星期六,陆边学校有事,带着金柏一起回了市区,让金柏先去活动现场,他忙完再来。
会场建在一个大商场里,开局是露天表演赛,金柏在旁边的咖啡馆里坐着等陆边。他在疗养院呆的久了,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城市里的钢筋水泥也有些陌生。
金柏坐了一会,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多,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和陆边说了一声,便自己起身去周围闲逛。
商场很大,像一个街区里有很多座建筑,金柏绕着往人少的地方走,直到穿过商场,到了街区的另一边,周围的门店布局隐约熟悉起来,他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曾来过——这里离电影学院不远,上学时他常和严逐绕路到这边来,看电影买甜品。
柠檬慕斯是那家甜品店的招牌,隔壁是一家养了金毛的影咖,大学期间严逐甚至在这两家办了卡,金柏也和那只金毛混成好朋友,不过毕业后他和严逐搬到了电影学院的另一头,甜品店也换了师傅,于是来这里的次数就变少了。
除了那两家店,周边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两个他叫得出名字的店面,都属于当年的大学时光。他那会刚来首都,觉得哪里都新奇,尤其是这样大的商场,学校食堂吃腻了,他就会在各种平台上团购优惠券,然后拉着严逐来吃。
现在想想,当时的严逐或许并不情愿,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但他也没少吃,金柏有些愤愤地想。
左右无事,金柏便动了去买蛋糕吃的心思,还能顺路探望小金毛,当年刚陪它玩的时候正在尴尬期,又秃又瘦,像一只黄猴子,后来才慢慢地越变越好看。
店面都在二楼连廊转弯,还没拐过去,他便听到了有狗叫声。
“金宝?”金柏试探地叫道。
从前大黄狗会在他叫名字的时候扑出来,可这次却没有,金柏转过弯,发现影咖标志性的招牌不见了,一个男人正蹲在门口,也有一只狗在冲他叫,不过不是金毛,而是一只小体泰迪。
金柏注意力全在狗上,又看了两眼门店,发现原先的影咖换成一间古着店,小泰迪估计是店长的狗,身上还穿着蓝色布花衣裳。
蹲着的男人在伸手逗狗,可泰迪始终紧绷着后退,还时不时冲他叫两声。
金柏有些失望,下一秒,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背影,肩膀宽大,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正缓缓起身。
只消一眼,金柏就意识到这人是谁,他立即想跑,可严逐转身更快,两人视线相交,小泰迪还在旁边吠叫,蛋糕的甜香氤氲过来,类似记忆中的味道。
两人都愣神,一段时间未见,却完全像陌生人似的,金柏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却在对上眼神的第一瞬间便察觉到:严逐瘦了很多。
虽然容貌衣着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却能看出整个人的疲惫,或许是眼睛里的血丝,嘴上的唇纹,甚至包括长过耳际却没有打理头发,都告诉金柏,严逐过的不好。
但那又怎样,金柏心中警铃大作,他过得好,他要过的很好。
金柏以为严逐会说些什么,甚至做些什么,浑身都紧绷起来,竭尽全力抵御,可等了许久,才听到严逐用一种十分平稳的,甚至有些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真的是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素材,联系了这家店主。”严逐提提手里的袋子,和小泰迪的衣服是一个花色,印着古着店的名字。
“哦,真巧。”
“你来买甜品吗?”严逐问。
“对。”
接着不及金柏说,严逐主动且识趣地让到边上,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金柏与他擦肩而过,严逐几乎将手心掐出血来,才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他知道金柏今天可能会来这个商场,便早早地在此等候,来找金毛影咖也只是他能做的微薄努力。
“拜托您一会要是见到他,请告诉我。”
严逐猜到金柏可能会绕来买甜品,于是提前和老板商量,好在古着店的老板喜欢他的电影,要了签名合照,送给他一袋小礼物,接着满口笃定一定会帮他。
没想到他还没走,金柏就来了。
严逐是个向来喜欢准备万全的人,他预设过很多见面的情形,该怎么说话,怎么动作,邀请金柏一同用餐,在餐桌上解开误会,表达愧疚,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见到金柏后控制不住发抖,双耳嗡鸣,良久才说出一句:
“真的是你。”
话音落了,严逐还在反思自己声音有没有发抖,会不会冒犯。
但金柏好似浑不在意,简单聊了两句,便径自去甜品店了。
当年的甜品店还幸存在老地方,严逐跟了进去,看见金柏要了最后一块柠檬慕斯,然后结账,转身又对上他,表情带着尴尬。
严逐说:“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不行,我还要等人。”
“那可以一起吃蛋糕吗?”
“啊?”
“最后一块柠檬慕斯,我们……”
“严逐,”金柏开口,或许是错觉,神色间带了点不厌,“我们已经不是可以一起吃饭,吃蛋糕的关系了。”
如果说之前严逐心里还有些无谓的希望,那么在听到金柏这样说的瞬间,他便明白金柏给他们的关系判了死刑。
严逐定定地望着金柏,第一次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他染了黑色头发,眉宇也压得深沉,严逐看了很久,金柏也耐心地等了很久。
“所以就这样吗?”严逐问。
“什么?”
“我们就这样分开,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甚至在你说分手的前一天,我们还睡在一张床上,我准备了惊喜,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爱人,并且单方面地计划求婚。U盘那事是我误会了你,可一点缓冲也没有,你说了分手,回国就消失不见,如果不是我找你,如果不是我查清真相,如果不是……那我们六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不清不楚,彼此错怪,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金柏不说话了,严逐露出伤心的表情,看着有些陌生。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起码一句再见。”
金柏摇摇头。
空气静了两秒,他说道:
“我不想恨你,严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