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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没做梦

梦里看见昨天 不执灯 3458 2025-11-08 19:50:19

后半夜他们难得睡得安稳,方与宣没再做春梦,丛风没再做噩梦,睡着之前是井水不犯河水地一人占着半边床,睡一觉不知怎的挤到了一起去。

丛风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侧身躺在大床的正中央,方与宣的睡姿格外奇异,上半身离他八丈远,两条腿又搭在他的腿上,一点也不见外,丝毫没有分寸。

皮肤相贴处传来热意,丛风睁着眼醒盹,第无数次疑问方与宣的依赖感究竟从何而来。

很难形容这种依赖感的微妙,他知道方与宣其实并不喜欢与人产生肢体接触,之前在鼓楼街前遇到方与宣那次,这人正和那位同事走在一起,那时候街上人潮拥挤,喧闹鼎沸,同事和他说话时很大声,要凑在耳边喊,方与宣会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些。

可方与宣在他面前从来不抵触亲密行为,这样的双标对他来说很受用,特别是现在。在梦中经历了一次死亡后,丛风感到心脏像空了一个洞,说不出来是怎样的空虚,在最初的惊惧与滔天悔恨后,便是两脚离地、悬在半空的迷茫。

现实中没有那样惊险的危机,他没生存在草木皆兵的权势漩涡里,也不必应对人面兽心的同僚,这座城市紧邻首都,治安稳定,工作中打交道的多是衣冠楚楚的业务员,平时办的是传销和集资,似乎比梦里的处境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他还是找不到着力点,身前身后都是一片空茫,那枚平安符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方与宣牵着他,碧落黄泉便都不怕了。

现在梦醒了,连平安符也抓不住,唯一还能催动心脏重新搏动的,似乎就变成了方与宣的这份依赖。

谁都不是小孩子,他能分清“出于喜欢的亲密”和“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方与宣的动作自然到他自己恐怕都没有意识,丛风总觉得他们就像在无知无觉的时候上过床了一样。

他又躺了会儿,如法炮制昨天的方式,把人拎到一旁去,又把被子掖好,这才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漱。

沙发上的丛迪睡得昏天黑地,想必中午才能醒。丛风瞥他一眼,只觉得碍事又心烦,打开手机看到八百年不联系的养母发了消息来,问是否知道丛迪的下落。

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理念,丛风走到沙发旁边,一巴掌把丛迪拍醒了。

丛迪那一头黄毛乱七八糟地堆在头顶,睁开迷蒙的双眼,就看到举到面前的手机上,丛母发来的寻人启事。

他一秒钟吓清醒,又要扑上来抱丛风的大腿。

丛风一闪身躲开,从容不迫地收回手机:“现在去找你小宇哥还来得及。”

“哥……”丛迪硬着头皮,连滚带爬地继续扑来,“求求你,我不想去找小宇哥。”

丛风叹了口气,等他嚎完,才说:“别叫我为难。”

话已至此,丛迪只得讪讪放开他,心虚又尴尬地觑几眼,复又扒拉上来,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吧,我走就是了。但是你还没回答我昨天的问题。”

昨天他问了不少问题,此时指的大概是针对性取向提出的质疑。丛风倒了一杯水,冷淡道:“想知道?”

便宜弟弟点头如捣蒜。

丛风喝完水,一副即将促膝长谈的模样,接着转头走回卧室里。

丛迪端坐在沙发上,还以为他是短暂进屋拿东西或是怎样,谁知道等了五分钟没见人再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恼火地爬起来,光着脚在地上踩了几圈,又被冻得回去找拖鞋穿,守在卧室门口火冒三丈,却不敢敲门。

十几分钟后,客厅里传来门开合的声音,丛风便知道是他的好弟弟走了。

方与宣还缩在被窝里睡觉,丛风原本在办公桌上看电脑,可余光就看着方与宣一会儿转半圈一会儿转半圈,把自己转到了床沿上摇摇欲坠,他便端着笔记本坐上床,挡住不让这人滚下去。

方与宣的两条腿又搭了上来。

丛风叹一口气,也懒得再挪动,便任由这人搭着,对着笔记本忙活好半天,觉出有些不对劲,一低头发现方与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还暖烘烘地窝在他身边,两条腿依旧蛮横地搭在他身上。

感受到头顶的视线,方与宣这才动了动,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指着他的电脑:“这就是你为人民服务的工作?”

丛风已经检索了一上午与碛北关相关的战役,可惜收获的有效信息不多,历史上并没有与他记忆中的场景相关的记录。

方与宣大概已经偷看半天了,丛风干脆不装了,继续光明正大地慢悠悠挨个点开帖子翻阅。

他们两人的坐姿变得很奇特,方与宣靠着不太舒服,这种靠坐是真正的零经验,毕竟梦里他没有和将军依偎在一起的机会,除了开干的那个时辰之外,他们的全部亲密接触都来源于拳脚相加。

他抱着枕头蹭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个舒服姿势,丝毫不在意这个姿势正枕在丛风的腰上,压得人喘不上气,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屏幕。

他现在就纳闷到底什么梦能把丛风做吐了。

丛风推着他的脑袋:“你怎么不干脆枕我左手上?”

“离着十公里了。”方与宣扫了眼对方无处安放举在半空中的手,便拍拍自己的肩膀,“你随便找个地方撂着啊。”

丛风被他气笑了:“我撂着,你再乱动几下,把石膏撞碎得了,省得我上医院换药。”

方与宣说:“那你就举着吧。”

手指本来就发胀,举着久了怪难受,丛风最终还是妥协了,手臂随意落在方与宣的肩侧,倒显出几分亲昵。

方与宣看着网页上飞速划过的无用信息,心道与他之前调查的情况差不多,那个朝代不存在于史书上,黄粱一梦,兴许是源于其他时空的过往。

他在梦中参与朝堂政事,自己也要进史馆打卡上班,可以收集到的信息很广泛,大到国家版图,小至饮食习惯,林林总总搜罗起来,已足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他能够百分之百肯定,那并不属于当前世界。

而丛风的搜索方式与他不同,丛风有几个精准的关键词,碛北关,方与宣知道这地方,丛老将军曾在碛北守关十载,位于疆域最北端,北接北狄,在肃王封地以西。

在今天梦醒之前,丛风正准备出征碛北关。

那这不还是和他的梦同步?

方与宣不肯相信丛风吐是因为和自己上床,毕竟丛将军不恐同,昨晚的丛风看起来也不恐同。他问:“你做的什么梦?”

丛风划动触控板的手指一顿,他似是怔了片刻,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不太方便说。你呢?”

更不方便说。方与宣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的梦肯定比丛风的更不方便,信口胡诌:“我没做梦。”

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一道一言难尽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方与宣坦然地抬眼与他对视,睁眼说瞎话:“真的。”

丛风合上电脑,用垂在方与宣肩上的左手碰了碰他的脸,起身下床:“不愿意说就算了。留下吃个午饭?”

没听见回答,回头一看就见到方与宣又卷回被子里,眼睛都合上了。

“方老师?”

“什么饭,你自己做?”方与宣这才闷闷开口,听起来下一秒就会睡着。

丛风说:“想出去吃也可以。”

“点外卖吧,你个病号就别做了。”方与宣翻个面,准备自己的回笼觉。

丛风把刚拉开没有半个小时的窗帘又拉回去,屋子内重新陷入适宜睡眠的昏暗。

他去客厅把沙发上的几个靠枕拿起来,回去沿着床边摆了一圈,防止方与宣等下真把自己摔下去。

方与宣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动作,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以前没有睡觉乱滚的习惯,平时躺下是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除了不爱穿衣服这个臭毛病之外,睡姿格外规矩。

喜欢乱滚是梦里的自己的毛病。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随着记忆的恢复,他一并拥有了梦中前世的习惯,是一种肌肉记忆的复苏,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这是个不错的线索,方与宣想,他可以通过这个线索来观察丛风的记忆情况。

丛风已经好多天没进过厨房,自从手伤之后就一直靠外卖为生,他打开冰箱,拿了几个鸡蛋,又从犄角旮旯翻出青椒、藕带、青菜,打算亲手做一道蔬菜大杂烩沙拉,清理一下冰箱里零七杂八蔫成一团的菜。

方与宣的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隔着几道门喊:“能不能给我条内裤穿,负点社会责任啊。”

厨房里的人正忙着单手切菜,闻言不耐烦道:“你自己找,就在衣柜里。”

“那我翻了?”方与宣这样问着,其实早就翻了老半天,他是怕翻出来什么秘密,比如那些电影里足以颠覆二人关系的天大秘辛,但丛风的衣柜简单得一如他这个人,黑白灰三色的短袖、长袖、短裤、长裤,没了。

他埋在里面找到内裤,随便翻了一条穿上,这才推门出去。

把自己洗涮干净,外卖刚好敲门,他顺手开了个门,入目便是坦克一样的外卖袋,小哥费劲地递进来,方与宣看到他的手套都被勒出了一道深痕。

外卖沉得像炸药,他将东西拎去客厅,放在地上一样样往外拿,最开始图省事站着弯腰拿,到后面干脆坐在沙发上掏,越掏越莫名其妙:“你怎么点了这么多,喂猪呢?”

厨房里咣当一声,他扭头就看到那把切菜的大砍刀被砸在砧板上,丛风说:“我吃不行吗?”

方与宣:“……你干嘛呢?”

丛风不理他,抄起刀继续切那根藕带。

方与宣看得胆战心惊,走过去强行把刀接过来:“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弄。”

“随便切切,拌一拌。”丛风说。

方与宣举着那把沉重的刀,茫然地看了眼桌上的几样食材,最后说:“弄点酱蘸着吃得了,咱俩也不用那么讲究。不过我不吃藕。”

他说得自然,丛风也接得自然:“那我吃,洗都洗了。”

说罢他便去找盘子装菜,方与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回沙发上等着上菜。

丛风不知道他不喜欢藕。

他并不挑食,毕竟现代社会大厨云集,难吃的食材总能找出美味的吃法,可上辈子的自己挑得很,这不吃那不吃,别人成亲抬十几箱金银珠宝,他成亲从方公府抬了一轿厨子陪嫁。

成亲之后,他把将军府的膳房搅得鸡犬不宁,鱼吃烧的不吃蒸的,芋头只吃做成糕点馅儿的,笋不吃藕不吃,写满一整页纸。

丛风吃饭不讲究,以前在边关夹着沙子夹着土也能吃,饿不死就可以,他吃得糙,量还大,府上的膳房被他调教成做大锅菜的硬菜厨子,方与宣吃不惯这个,要求自己的心腹入主膳房,与原主轮流掌勺。

丛风驳回提议,方与宣怒了,成亲第五天,二人为吃不到一起去而大吵一架,最后有人掀了桌子,桌上就一盏茶壶,摔了个稀碎。

后来他俩分别趁对方不注意,都回来偷偷检查了一遍地板,确保没有碎片残留,以免日后万一打起架来自己被扎到。

后来他的心腹还是成功篡位膳房,丛风往后这一辈子都在陪他吃独家精品菜,就连一盘芋头酥,都要一半是香甜的糕点,一半是原汁原味的蒸芋头。

这些事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方与宣不信丛风会忘记。

可刚刚观他神色,分明是并不记得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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