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想做的心思都被邢越头像的肌肉男一拳锤飞,丛风忍了好几天忍得血管都快爆了,他烦躁地拉开床头柜,一摸发现烟盒没了。
方与宣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看他,那双透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全部心思。手腕一动,床头柜合上,他指一指客厅:“想喝酒吗?”
喝酒,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从前他们常对饮消遣,那时候同床异梦,彼此不同心,偶尔碰上烦事,在外面遇上不痛快,无人可倾诉,便借着酒精吐几句真心话,讽刺之下有关心,暧昧背后有敲打,信哪些不信哪些,全凭自己品味了。
喝酒的含义是坦白局,丛风没意见。他拿了瓶干白,丢进冰桶里,吃完晚饭正是温度刚刚好,拔出酒塞,斟上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方与宣,二人一站一坐,高度差刚刚好,垂下手,冰冷的杯沿就压到方与宣的唇边,场面似曾相识。
方与宣抬眸,才意识到时光轮转,原来新婚夜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合卺酒的味道犹在舌尖,酒液是甜的,味如醪糟,酒瓢却是苦的,抵在唇齿间,那股苦涩久久不散,与喉间的甜腻相割裂。
还是雷司令更美味,一杯下肚,神清气爽,他正要说话,丛风又给他续上一杯,看得出此人别有用心,方与宣不喝了,问:“有事说事,别想灌我。”
“老规矩,喝一杯讲一段,喝不动为止。”丛风说。
“我刚喝完了,你讲啊。”方与宣抬起胳膊架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四肢都放松下来。
丛风现在耍赖都不眨眼睛:“刚才不算。”
“喔。”方与宣晃晃腿,瞧他半天,只笑一笑,仰头把杯中酒喝净了。
他都不知道原来丛风谈恋爱是这副模样,不似上辈子那副未经驯化的野蛮做派,也不像刚认识时拒人千里的疏离冷淡,还是不怎么讲道理,但确实更可爱很多。
见他喝完了,丛风直接丢出个炸弹:“我没打听邢越的联系方式,他的号码是我妈给的,让我去跟这个人相亲,谁知道对面是个男的。”
方与宣早知道丛母一直在关心丛风的情感生活,此时稍加联想,便记起来邢越在餐厅里遇到的奇葩男同性恋,原来是乌龙一件。
他不由得想笑,后来邢越又追着他问了好几次“真的有同事在追你吗”,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谣言里的同事就是自己。
方与宣笑起来就停不下,却见丛风沉着脸严肃看他。
“干嘛,笑都不许笑?”
丛风一板一眼:“这件事我没提前跟你说。”
方与宣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绷着一根弦,随意摆摆手:“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
人的心态就这样矛盾,不说的时候担心对方知道了吃醋生气,现在对方知道了却没反应,丛风反倒恼火了,一字一顿重复道:“我妈让我相亲。”
方与宣又喝一杯,吞咽时盯着丛风,等到冰凉的液体滑进胃口,才说:“那你要是这样说,我也得坦白一下。我让郑宇拿点你的旧物,他给我拿了一沓,从你丢的箱子里翻出来的,里头有几封别人写给你的情书,我给撕了。”
他说完观察对方,只看到丛风明显一愣,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最后说:“……其实吏部孙岚择婿时给你递了拜帖,我截胡了。”
方与宣险些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咳了好半天,脑子转着回忆,孙大人家的那位千金大婚办得隆重,印象中他爹去吃席了,推算时间是在他结婚之前,这人什么毛病,怎么跟他结婚之前就把手伸到方公府里了?
“你在我家里安插眼线?”
丛风喝酒像喝水,讲话理直气壮:“孙岚本来就跟我不对付,平时没少给我使绊子,我拦他信怎么了?”
方与宣调笑道:“你是看他不爽,还是不想我好过,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孙岚家的女婿算什么好过?”丛风把嫌弃都写在脸上。
“孙岚人不错啊,后来你出事,他是难得愿意出手帮我查案的。”
丛风说:“他出手相助,只是因为欣赏你而已。”
方与宣摇摇头:“他是欣赏你。以前和你关系不睦,只是治国理念不合,可他晓得你的为人,不忍看你背负污名。”
话至此处,二人都沉默下来。
这事情是他们心里的结,没法过去。哪怕有轮回转世做弥补,仍然难以放下。某些时刻也能释怀一二,可叫他们全部掀篇过去,又实在做不到。
伤害已经造成了,结局定格在那个惨痛的冬日,如今的美好都像偷来的梦境。
在最初梦到丛风死亡的那段时间,方与宣每日浑噩,时常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是梦,哪一边是真实,总猜测难道重逢的时光都是崩溃之下的幻想。
身边沙发一沉,丛风坐到旁边,和他肩膀挨着肩膀,酒杯一歪,清脆一声碰杯。
“别想了,都过去了。”
“你过得去?”方与宣斜着眼睛看他。
丛风平静道:“你帮我翻案了。我过得去。”
方与宣闻言,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这话比多少甜言蜜语都动人,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偏过头去亲他。
一个绵长的吻,丛风在亲吻的间隙问他:“把我的烟藏哪儿去了?”
专心亲他的人笑了,灼热的呼吸都落在下巴脖颈,方与宣拉开一些距离,讲话时,唇瓣虚虚擦过,带起一阵痒。
“现在才发现烟没了,看来没有骗我呢,这两天这么老实。”
太痒,丛风咬了咬下唇,又追过去亲他。
这回终于可以允许擦枪走火,他们在沙发上滚作一团,到动情处,二人都难以忍耐,丛风下意识探手在茶几上摸一摸,才意识到工具都在卧室里,便要起身去拿。
方与宣拉住他的衣摆,把人拽回来:“不用了。”
“不行。”丛风亲亲他的眼睛,又要起身,被方与宣勾住压回来。
“不用。你以前也没用过啊。”
酒精在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四肢百骸都火辣辣的,又烫又难耐,丛风索性不再推拒,伸手去扯他的裤子,又听方与宣晕乎乎道:“但不要弄里面。”
丛风也晕头转向,只顾着亲他的锁骨,原话奉还:“为什么?以前也没这要求啊。”
方与宣说:“不好清理,容易肚子疼。”
丛风终于清醒一些,他有些不快:“怎么不跟我说?”
他动作一停,轮到方与宣晕头转向,他皱眉扣住丛风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你说呢?”
丛风又嘀咕一句:“怪我也没看出来你不舒服。”
方与宣这回笑了:“我还能让你看出来?”
后半段笑声被吞进肚子里,沙发太软,一用力就陷下去,丛风后背出一层薄汗,刚准备就绪,还没开始进入正题,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二人谁也没理,响了三十多秒还在继续,方与宣吸着气推了推丛风:“谁手机响,别是喊你回去加班。”
丛风烦得受不了,忍得青筋突起,他反手拿过手机,看也没仔细看,按了接听:“喂?”
“喂……”对面噎了一下,犹豫道,“方……?”
丛风一看来电显示,才发现这是方与宣的手机,那明晃晃的大字给他看得都萎了,“爸”,他怀疑自己今天这两下子要害得性功能障碍,叹一口气,举着手机贴到方与宣耳边。
方与宣也要障碍了,他揉一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爸。”
听着电话那头支吾好半天,他与丛风对视几眼,丛风把东西抽出来,随后趴在他胸口上,一副心累的模样。
支吾到后面终于憋出话了,时隔六个月,他终于又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和朋友一起呢?要是不方便讲话,我一会儿再打。”
方与宣不语,也许是他的沉默佐证了某些猜测,对面也跟着安静下来。
哪有朋友会这么冒昧代接电话的。又不是傻子,老爸就是递个台阶,看他愿不愿意下。
方与宣习惯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和家里通话,可丛风像只大狗一样扒在他胸前,惨兮兮的,他不想把人推开,只能就着这个姿势聊。
“方便,爸,你说吧。”
父亲没有说太多,只说昨天突然梦见他们一家三口,就跟崔茵托梦似的,白天又去墓园看她一回,一想到父子二人一年到头聚不了几次,心里不好受,问他国庆有没有时间回家吃个饭。
说到这份上,不愿回去也要回去了,更何况他其实已经没那么抵触回家,以前他总是觉得难为情,现在倒是变了心态,真的有些想父亲了。
想电话里的父亲,也想上辈子的父亲,想崔茵。
简单聊了几句,挂掉电话,丛风还没骨头似的趴着,方与宣戳戳他,说:“还继续吗。”
“缓缓。”丛风闷声道,听起来十分愤怒。
“哦。”方与宣失笑,“那再喝几杯吧,我再坦白,咱俩在我爹寿宴上打架一起掉进湖里那次,他回来问过我是不是过得不好,考虑想个办法把你弄不能人道,我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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