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药物代谢动力学是药物的体内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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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第一天,迎来噩耗,贺一言加入了维瑞康工作群。
看记录,是早上八点半,项目经理刚把他拉进来的。
林林总总的工作群有很多,如中华区大群,医学部大群,治疗领域大群,MSL大群。直接对接工作、主要在使用的是产品工作群,群里有这款产品线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医学顾问、销售、信息专员、临床研究专员、运营等等。
贺一言进群,简单放下一句:维瑞康是公司近年的重点项目,后续工作我将跟进。
宋思礼率先给那句话回了已读表情:/棒。
一个大拇指留在了对话框下边儿,狗腿子已带头,办公系统能看到已读未读,其他人也不好装瞎,跟着回棒。
楚鸿浑水摸鱼,挤在中间回了个微笑。
九点,楚鸿收到了贺一言的私聊。
「贺一言:把你到目前为止已完成的工作和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做个汇报,中午之前发给我。」
楚鸿盯着电脑屏幕好半天,没能进行一个动作。
良久,才发出一个“收到”。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性质变了。如果说之前面对贺一言是表面笑嘻嘻内心生闷气,那现在就是表面笑不出来内心哭不出来。
不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厌恶情绪,而是真的要面对来自职场的压力。
他莫名意识到,之前见到的贺一言,大概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的好说话的贺一言了。
那天晚上,驾驶座上的贺一言只留给他一个冷冷清清的侧脸,像是做出某种决定。
和他闲聊、探望病人、参加活动、吃饭、相亲,这些事情给楚鸿一种模糊了上下级关系的错觉,楚鸿恍然惊觉,这是公司,不是学校,贺一言是领导,不是什么可以交朋友的学长。
工作是这个场所里的核心,跟贺一言所有的关联都应该回归到工作上。
楚鸿本身工作时就习惯留档、记录,述职时简要汇报过一次,所以写这些还不算麻烦,不过,显然,贺一言要的是更详细的版本,详细到具体内容。
他理了理资料,埋头开始敲键盘。
要看就看吧,楚鸿黑着脸沉着心,把培训学的东西,拜访KOL的谈话内容,做过的PPT,解读过的文献,办过的培训,一股脑全塞进去。
楚鸿把汇报打包发了过去,对面很快接收。
不管了。
原本就有写工作计划,楚鸿把用完的计划表收回文件袋里。手上正忙着,项婉叫他吃饭,他急于逃离这个环境,随手一放就走了。
等到电梯口,才发现项婉和季唯一起的,今天是三人局,项婉真的好会向上管理。
楚鸿兴致不高,便跟在后面当隐形人,听她俩聊。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糟粕醋,他们提前走的,到时还有空位。
点完菜,楚鸿还是一副空洞神情,别说项婉不钝,就是钝的也该察觉到不对了。
项婉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反应。
项婉拿筷子敲了敲楚鸿的碗,叮叮当清响,唤回楚鸿的魂。
楚鸿皱眉:“啊?”
项婉朝天翻了个白眼。
季唯是个很会拿捏距离感的领导,苛求工作的时候是顶上青天,工作做好了是邻家姐姐。她自己是从基础岗位做上去的,所以工作上的烦恼她样样经历过,职场上各型人格假面,很难逃过她的眼睛。
她知道,楚鸿其实是跟自己比较像的一类人,工作和生活分开,看重效率。对工作有感情的话,就追求完美,对工作没有感情的话,应付应付得了。
季唯都不用问,大概能猜到罪魁祸首是贺一言,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楚鸿,”季唯托腮,望着楚鸿,“你不是我面的,有些问题没问过你,不知道他们问没有。”
楚鸿醒了醒神:“什么问题?”
季唯微笑着问:“你为什么放弃临床而选择MSL岗位?”
职场模式的楚鸿,编漂亮话成为一种下意识,故而脑中飞速给了几个方案:
一,真话——临床太累。可能遭遇反问:干MSL是不想吃苦?
二,假话——喜欢沟通,喜欢学术,可以在这种信息传递中实现自己的价值。不行,太空了,但凡上过班都能听出来是屁话。
三,半真半假——临床的竞争太大,成为MSL一样可以利用所学,为医学做点贡献。
楚鸿回答了方案三。
季唯没有直接给这个回答做评价,而是开始第二个问题:“那你也工作半年了,你觉得当MSL的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楚鸿本就疲惫不堪的心更疲惫了,还好糟粕醋是开胃的。
“嗯……药企始终是商业的,由MSL去临床端挖需,能帮助药企将研发成果转化为落地价值,也能推动药物迭代,给到患者更好的治疗。帮助药企和临床双赢吧。”
季唯笑出声:“挖需,你跟销售的人混久了吧。”
糟粕醋火锅上了,白烟袅袅,酸香扑鼻。
季唯聊家常一般说起:“我入行之前,看到过乔治默克(药企巨头创始人)的一句话,‘我们应当永远铭记,药物是为人类而生产,不是为追求利润而制造。’”
“读到‘为人类而生产’这几个字的时候,我觉得特别虚无缥缈,因为人类这个概念太大了,听着就像喊口号,不为追求利益,也太假了,不为利益谁忙活呢?”
“后来我很喜欢的一个学姐查出胰腺癌,她一直干临床,饮食不太规律,要么饿着,要么吃很多。我看到她发朋友圈说,生病之后,以前上班下班没留意过的景色,她想看的时候,居然再也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突然好羡慕街上的路人,可以没有任何包袱地、轻松地拍下今天的夕阳,而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胰腺癌很快的,没几个月她就过世了。我当时忽然就想起默克那句话,‘为人类’真是很具体的理想,人类一直一直在和疾病抗争,集体抗争的结果,落到你我他头上的时候,才有那么切身的体会。”
菜煮好了,三人开吃。
季唯剥开一只虾,说完最重要的那句话:“所以做药吧,还是可以有点情怀。偶尔累点,也当是为全人类做贡献了。”
楚鸿喝了口热汤,暖了五脏庙,再加上季唯这席话,他才感觉一上午的怨念纷纷散去。
精神状况好转。
楚鸿问季唯:“那,Vivian,有什么初衷支持你做这份工作吗?”
季唯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到底,还是‘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吧。有些东西,你相信,就存在。”
“谢谢你,Vivian。”
现在肺病多发,呼吸组里有早筛的项目,项婉和季唯闲聊几句工作上的事儿。
季唯低头咬掉半只蚝,眨了眨眼,顺势讲起往事:“前两年,我们和微循环学会合作过一个项目,是做糖尿病足筛防的,因为是多方合作,好多事需要Augus出面,当时我们好几个领域都在最忙的时候,活赶活,赶上了。他有段时间连轴转,几乎一个月没有休息。”
糖尿病足是糖尿病最严重的慢性并发症之一,神经病变和血管病变,使人感觉减退、供血不足,从而导致足部溃疡、感染甚至截肢。
正因为感觉减退,所以脚开始烂的时候,根本没有痛觉,也就没在意,等到重视时肉都掉了。
“我们当时选了糖尿病管理做得比较好的两百多家医院,一年筛查了三十万例患者,然后建立了二十多家示范平台,做宣教、随访,从这两年的结果来看,是有效监控、延缓及预防了病变致残的。”
“Augus工作起来是比较上头,不过呢,想到有人因为自己的一些工作,保住了双腿,还是蛮有成就感的。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楚鸿握筷的手一顿,动作变缓。
季唯抬起一个笑脸:“在他手底下做事呢,过文件仔细点,药物安全问题的红线别踩,其他随他发疯就发疯了。”
楚鸿对季唯说了今天第二个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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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言路过楚鸿工位的时候,看到了桌面上红底黑字的文件夹——请您给我寄一些钱来吧。
做梦第一名。
旁边的宋思礼自己带饭,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正在啃一个豆沙蛋黄馅的月饼。很素的包装,看包装,楚鸿桌上那个和宋思礼吃的是一样的。
宋思礼打招呼:“贺总监辛苦,才忙完呢?我吃完这个也要去忙了。”
贺一言点点头,随意回应:“中秋的月饼还没吃完呢?”
宋思礼:“嗨,这是小楚自己做的,别说,挺好吃,不甜。”
贺一言都要往办公室迈的脚,调转方向回头。
他重新盯住楚鸿桌面上那块月饼。
贺一言:“他还有这手艺?”
宋思礼:“是呀,他经常带些糕糕饼饼的,说都是他自己烤的。”
贺一言:“经常带给你们吃?”
宋思礼:“时不时的吧,说是爱做,小孩子业余活动挺好。”
贺一言:“挺会做人。”
贺一言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楚鸿回来,宋思礼挡嘴压声跟他说:“建议你把剩下那个月饼送给贺总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