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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魔尊(五)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2765 2025-12-11 08:43:15

花州是雾花境乐宗所在,州内多文人墨客,喜吟风弄月,抚琴作诗,整州的风气说好听一点叫高雅浪漫,狂放不羁,难听点就是自由散漫,毫无章法可言。

他们一向看不起用刀用剑的武夫,觉得鲁莽不堪,粗俗无礼,没半点灵性,对于仙盟那边的指令自然也不当回事。

故而城外守门的仙官搜查也不严格,一听说坊里有仙子抚琴,二话不说直接狂奔过去听曲子了,告示栏里张贴的通缉令掉了也没管。

此城处在花州与中州,云州交界处,地方贫瘠,既没什么秀丽风景,也没有什么知名秘境,普普通通只起了个过路的作用,算不上太繁华,驻守的仙官也不多,因此缺乏人手。

张对雪当初便是被遣到此处做仙官,清闲事少,还不用同人勾心斗角,算是他们几个人里去处最好的一个。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不过寒山境出事,谢玄霄如今多半要带着元辰宫的阵师们去前线驰援,挣声望,怕是没机会过来找张对雪重燃旧情了。

“三川城。”

贺亭瞳拾起掉落的通缉令,摊开一看,里头画了个头上长角,尖牙利齿,目若铜铃的怪物,旁边写着高危魔物越某,赏钱十万灵珠。

扶风焉点评:“好丑。”

贺亭瞳点评:“挺贵。”

不愧是未来魔尊,通缉令的价格都比别人贵十倍。

“先找小越?”扶风焉朝前看了一眼,三川城内里还是有些精巧的,城中多种花草,人群身上不佩金玉,常戴兰草花串,行动间暗香盈袖,来来往往的人多着木屐长袍,长风入怀,袍袖翻飞,风流之至。

他们两个灰头土脸,站在门口好像两枚乞丐,频频惹人侧目。

贺亭瞳摇摇头,将通缉令一卷,叠成小块塞进怀中:“先去仙署想办法与张兄碰头,若我没猜错,小越应当与他同在一处。”

*

张对雪出了仙署,下值时左右仙官同他热络地打招呼,两人贴近,欲与他勾肩搭背,问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丹桂坊出了新曲,小雪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听听?”

男人语气中带着种说不出的粘腻,张对雪轻巧挪动脚步,避开左右触碰,冷声道:“我有事,你们自去。”

“你能有什么事啊?”那两人狗皮膏药般黏在他身侧,觍着脸调笑道:“城主都不敢给你派任务,你整日里悠闲的很,天天夜里出去闲逛,莫不是去会你那情郎?”

张对雪二话不说,一剑鞘抽在那出言不逊的男人嘴上,他手劲极重,直打的那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唇齿出血,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另外一边的仙官整个愣住,开口要骂些什么,却被张对雪的眼神恐吓住,闭了嘴,扶着同伴狼狈地后退。

“不好意思,手滑。”张对雪没什么诚意道:“如今九州内忧外患,尚有魔物流窜,我比不得两位仙长清闲,这般水深火还有酒喝,夜中辗转难眠,唯有自去巡逻,寻些事做方可安心。”

张对雪略一拱手,冷然道:“况且我乃剑修,粗俗不堪,听不懂琴,就不去了,两位仙长品位高雅,自去饮酒作乐吧。”

言毕,他直接转身离开,利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不曾理会地上那两人怨毒的眼神。

这种狎昵的人他见过许多,大约是总觉得他靠着样貌身体傍上位,是某位世家公子养着的小情人,便可以轻浮对他。

明明是同样的人,但身份上他好像就比所有人矮了一头,像是可以被人随意开玩笑调戏的小宠,主人在时自然要看人脸色,主人不在时好像人人都可以上来摸一手,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投怀送抱似的。

可惜他不是,调戏他不会得到他卖弄风情的媚眼,只会得到他砸在脸上的拳头。

张对雪卷了袖子擦擦剑鞘上沾着的血,远处的楼子里传来女子曼妙的歌声,琴瑟相合,缠绵悱恻。

他听不懂,只觉得绵软的很,不比长剑出鞘时的剑吟声好听。

三川城内外有三条川流,故名三川,城中也分内外,穷富,有钱有闲的仙家多半混迹于中心的丹桂坊,碧桃坊,而穷苦的人家基本聚集在丘陵低洼处的燕子街。

此处房舍低矮,因为靠近江边,又是背阴处,故而格外湿冷,走在路面上时都会觉得脚底打滑。

张对雪从街头走到街角,手里提了盏小灯,灯火晕黄,照亮方寸之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苍老悠长。

万籁俱寂,他听见了轻微细碎的石子滚动声,像是谁在石板路滑了一跤。

张对雪冷静地拐进一处小巷,灯火乍灭,一片黑暗中,他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猫一般,而后骤然抽剑,朝着声音来处猛地刺去,叮当数声,金铁交击,对了三招后他迟疑一愣,惊讶道:“小贺?”

“张兄,恭喜,剑术又精进了。”贺亭瞳收剑,随后他身后燃起一团雪白火光,照亮整个巷子,扶风焉从地上提起灯笼,重新把火点燃,巷子三条人影对峙良久,张对雪收了剑扑过来,一手搂住一个,将他们俩紧紧抱住。

贺亭瞳回抱,拍拍张对雪的背,扶风焉有些怔愣,他看着贺亭瞳的动作,也学着拍了拍张对雪的肩。

“你们去了蓬州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书院被查封了,小越被通缉,院长和木先生都被带走关押,秦先生生死不明,就连你们也失去踪迹……”张对雪声音哽咽一瞬,转而又轻松道:“不过你们能活着回来就好。”

贺亭瞳:“我与阿扶前日回了书院,发现书院被查封,还有小越……”

“小越在我这里,”张对雪面色凝重,“只是他如今的状况很不好,你们见了不要怕……”

越千旬的状态不是一般的不好,他人倒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从头到脚兜着一件斗篷,蜷缩成一团,浑身上下的血色都好像被抽尽了,闭着眼睛,头顶的一个血洞洞的窟窿——右边稚嫩的龙角被人连根挖走了。

只要人略微靠近一点,就会看见他赤红狰狞的双眼,恶狠狠将他们盯着,喉咙中传出沙哑的呜咽声,满头满脸的血,面容扭曲,若狰狞恶鬼。

“七日前他逃到三川城时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让人碰,也不让人靠近。”张对雪取出了药放在越千旬身前半米处,而后缓缓后退,推出门外,看着越千旬头顶的窟窿,目露不忍:“他如今神志不清,怕人的紧,通缉令又贴的满城都是,我不敢找医师,只能偷偷配些药后晚上带过来,他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也不说话,只会冲着人怪叫。”

贺亭瞳站在门口,看着越千旬哆嗦着手去摸身前药碗,咕噜咕噜吞下去后,又缩回了角落里,外露的皮肤上俱是鲜红的血疤,身上混合着血腥和污秽交杂的气息,十分难闻,半垂着的眼睛飘忽不定,左看看右看看,十分警觉。

“他如今力气很大,我一个人制不住他,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这里。”张对雪抿唇:“我因为夜夜往这边来,已经引起那群人的注意,此处不便久留。”

“没关系,我来处理。”贺亭瞳蹲在门槛处,隔着空荡的房间与越千旬遥遥对视,他看见对方暗红色的竖瞳孔,里头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在夜里反着光,俨然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张兄,你先回仙署报道,莫在外头停留太久,小越由我与阿扶照顾。”贺亭瞳在怀中掏了掏,取出自傅白榆那里搜刮来的通讯灵器,将其中一只琉璃耳挂递给他:“此物不论距离多远,皆可传音,若是遇到什么事,灵器联系。”

“……好。”张对雪伸手接过,戴在耳上,水晶般的穗子垂落,他听见了贺亭瞳均匀的呼吸声。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我来采办。”

贺亭瞳点点头。

张对雪提着灯笼,身形很快远离此间小屋,贺亭瞳依旧盯着越千旬,直将人盯地弓起腰背,扶风焉蹲在了另一头,也与贺亭瞳一同将越千旬看着。

“他这是怎么了?”

“吃了大苦头,命悬一线时魔族传承吞没了他的意识,应激过度把他弄成了疯子,不过没关系,重新把小越的意识喊回来就行了。”贺亭瞳淡淡道。

越千旬这也算是老毛病了,魔气上头会提高他的身体素质,却容易压制他的理智,从前那十几世里这般情况基本就是要发疯杀人了,从前都靠着苏昙扑过去,把他抱着喊醒。

不过现在没有苏昙,就是有苏昙,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也未必能把人喊回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贺亭瞳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叠符纸,抽了一张放在地上,随后又摸出一支朱砂笔,放在旁边,最后取出一盒灵墨,放在纸上,他曲指一弹,推到越千旬眼前:“小越,帮我画张乾坤雷火符,这一定难不倒你的吧?”

越千旬:“………”

他低头瞪着笔墨纸砚,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已经提着笔刷刷刷开始画阵了。

扶风焉:“这样能行吗?”

贺亭瞳坐在门槛上,双手搁在膝上,淡淡道:“他能醒过来最好,醒不过来也能帮我们画符,何乐而不为呢?”

扶风焉看着奋笔疾书的越千旬,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越:嗷嗷嗷!!

小贺:过来做张卷子。

小越:嗷嗷嗷……刷刷刷,眼神清澈。

作者感言

南歌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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