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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私奔(下)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5806 2025-12-11 08:45:03

无人能挡住扶风焉不顾后果的全力一击,徐若山也不行。

三千人合力压下的大阵没能撑到两刻钟便被暴力撕开,截断天地灵气也无用,扶风焉的修为高到让人望而生畏,前来支援的修士还来不及耗尽扶风焉的灵力,他们自己的反而先让大阵吸干。

这本应是一场拉锯战,但解决所有人的速度快的超出想象,扶风焉背着贺亭瞳冲出重围时,徐若山于灵舟之上出剑,这一剑快的几乎撕裂空间。

扶风焉不管不顾,生抗一招,胸口血色迸溅,朱红中带着隐隐金丝,他冲上了灵舟,灼热的灵息瞬间让船身变成一团火球,提剑凶悍地撞上徐若山的胸口,长剑横斩,徐若山顿时被劈成两半,他扑通倒下去,神色却淡然,奇异道:“你在愤怒?”

“滚开!”扶风焉一挥手将他丢开,那半截身体被抛开时忽地变了模样,徐若山的面容化作一个陌生的稚嫩少年,他望着自己分离的身躯骤然凄厉惨叫,像一枚烂熟落地的果子,砸在地上,血肉掉了出来,很快就失了声息。

贺亭瞳顿时愣住,扶风焉面容冷寒。

“这是……仙奴印……”贺亭瞳呢喃,他抱着扶风焉的手指紧了紧,“杀不死他,会有无数人给他替命,走!”

扶风焉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不远处,另一艘灵舟,徐若山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一脚踩在栏杆上,略微一个响指,密密麻麻上百个“徐若山”出现,齐声道:“从前我建议你爹为你赋魂,他总不愿,而今你自己倒是生出了意识,如何办到的?因为你背上的那个?”

扶风焉不言不语,烈火咆哮着冲开一条道路,大阵刚被撕破一条口子,上百个徐若山齐齐出剑,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剑光压下,封锁他们的去路,扶风焉转腕,一掌探入胸口,再拔出来时,掌中忽地冒出一团星火,贺亭瞳看见了一朵莲花缓缓绽开,花瓣半透,像云像雾又像纱,只是花开的一个瞬息,寒山境内天地之间所有灵气被抽干,剑光,阵光,消失的一干二净,御剑的剑修从剑上掉下去,灵舟内的灵石化作齑粉,没了灵力承载,天枢宗附近上百艘庞大的船体顿时倾倒,从空中坠落,当真是如末日一般可怖的景象。

扶风焉一言不发,抱着贺亭瞳冲出山境。

徐若山的替身如剪掉翅膀的鸟,一个个往下掉,但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笑,声音讥讽又嘲弄。

“贺亭瞳,你不是喜欢救人吗?”

“为什么要逃?”

“你瞧瞧,这天地这般生灵涂炭,全都是你们惹出来的祸患,现在却要逃跑,留下来,救救他们不好吗?”

“是办不到吗?还是不想?”

“软弱的人是不配拿剑的。”

扶风焉速度极快,冲破围困时贺亭瞳与其中一个徐若山擦肩而过,他平静对视这张斯文俊秀的脸,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翻涌而出的恶意。

“不恨吗?”

“恨我,恨你自己。”

轰隆一声,滚滚雷鸣自九天之上坠落,几乎是擦着扶风焉的头发砸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他像是浑然不觉,一掌掐灭那朵花火,寒山境内灵力重新灌入,只是灵舟已经失衡,再难控制,其中的修士纷纷出逃,发现能重新引动灵力后,御剑的御剑,御风的御风,全数散开,再来不及去阻挡逃亡的那两人。

徐若山悠然落地,随意挥手,地面土坡隆起,化作巨掌,承接住即将撞毁的上百艘灵舟,虽然龙骨断裂,船身崩毁,但好在没让这片山峦变作废墟。

“他们逃了,继续追吗?”跛脚的年轻人行至徐若山身侧,震惊道:“方才他是用了道则?”

“唔。”徐若山负手而立,他看着掉在地上又爬起来的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去了,“穷寇莫追。”

“坏事哪能都让我们做?”徐若山仰头看着天际压低的云层,阴云密布,赤色的雷火在其中游动,他轻笑一声,摇头道:“教子的事,还是交给最有资格的人来好了。”

寒山境内某处山峦白光一闪,秘密预留的传送阵大亮,片刻后,空旷山谷中听见了佩环相撞的脆响。

一行五十余人御云气而行,为首的男人戴着兜帽,半挡住面容,同徐若山擦身而过时侧头一望,雪色眼睫下,那双暗紫的眼瞳冷如冻冰。

徐若山微笑,手指掐诀,略微躬身,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神朝古礼,“徐某,见过帝君。”

*

妄用道则,受天罚,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路劈下来,扶风焉纹丝不动。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带贺亭瞳去晒太阳。

可这雷劫好像无穷无尽,赤色的,紫色的,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他身上,不劈完不会停,他索性放弃防护,只将所有灵力护在贺亭瞳身上,但贺亭瞳还是在出血,从七窍里,那双眼睛一直没闭上,但失了神,只剩下混浊的一对眼珠子,盛了两洼血——他彻底陷入心魔中去。

贺亭瞳在奔跑,身后跟着那只五境妖魔。

可他只有十五岁,修为只有二境,御剑超过半个时辰灵力便会耗尽,但没关系,他向来很有耐性,他每日从玉衡宗的山脚跑到山顶,整个宗门里没有谁比他跑得快,没有谁耐力比他强,他可以撑到支援过来,他可以带着身后的两个师弟逃掉。

可是风好冷,身上的伤口好痛,魔物好强好强……他被魔物一口咬中,尖牙穿透了他的肺腑,他像颗炸开的果子,内脏好像都烂掉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但是那个外门弟子出剑了,他从未见过那般强大的力量,魔物身首分离,同他躺在一处。

贺亭瞳感到了开心。

好痛,好痛,好痛……但有救了,真好,他们都不会死了。

他捂着伤口站起来,两条腿在发抖,他朝着小师弟笑,“我们回宗吧!”

他需要治疗,这次可能要躺很久,留下病根也说不定,但没关系,他从来都很能忍耐,只要足够长的时间,再重的伤,都会痊愈的。

他看见外门弟子厌恶地捂住了鼻腔,随后是落在身上的两剑,他的丹台碎了,心脏也好痛,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茫然的看见小师弟有些愧疚的眼,然后一只脚踹下来,他脚下一空,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砰——”

是果子掉在地上砸烂的声音。

为什么呢?

他做错了什么吗?

*

贺亭瞳躺在悬崖底,腿脚折断,手也脱了臼,仰头看着那一线昏暗的天幕,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开始往上爬。

他要为自己求一个解释,求一个公道。

他要问一问为什么,他们是同门不是吗?他们是师兄弟不是吗?他对小师弟还不够好吗?

他在山谷里爬了三天,诡异的没死,他从这场大雪中活着爬了回去,没有人找他,玉衡宗其乐融融,没了他好像与平时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见到了小师弟,他终于可以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我?”

小师弟给动弹不得的他灌下一粒丹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歉意,“小师兄,你看见了阿垣出剑,我留不得你。”

被灌下毒药的时候,他从半开窗缝里看见了路过的师父,宗主一言不发,只在云止出去后,给了他一巴掌。

没有公道。

*

贺亭瞳再度躺在了崖底。

这一次他爬出了山谷,离开了玉衡宗,离开了寒山境,他身上伤口好的很快,他流落在外,当了一个散修。

但是他身无分文,修为也不够高,总受欺负,他想要活着,他想要求道。

他做了三年苦力,凑到了灵珠,在下层船舱挤了三个月,终于去了青云书院。

他修为太低,并没有被录用。

但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坚持。

剑术可以坚持,学习也可以坚持,他在书院旁边的饼店里当学徒,看见无数衣着华贵的少年来来去去,他可以给人跑腿,能得到多于市面许多的灵珠。

他一粒一粒存着,他每天都在修炼,从来未停过,终于在第六年,进入了青云书院,四年学习后,他拜入剑宗,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

剑宗的仙人很好,归离剑主尤其的好,他护短,心软,将他的小徒弟几乎宠到天上去。

贺亭瞳在巡逻时会看见他们一前一后下山去偷酒喝,会看见归离剑主背着他的小徒弟爬山,会看见他们提着花灯,举着山楂糖在长阶上嬉闹,归离剑主笑起来格外温柔。

他有时会想,如果我也有这样的师父就好了。

不过他资质太差,剑宗的基础剑诀练了十年也才堪堪融会贯通,所以他只能当一个外门弟子,打扫,巡山,清理灵草,日积月累,因为他做事踏实,得了个小管事的名头,负责引导其他外门弟子。

春去冬来,贺亭瞳手下的小弟子变成五个,与此同时归离峰的小师叔忽然叛道入魔,贺亭瞳听命,带着人去封锁山道,在前往拦截的路上被入魔的小师叔顺手拧断了脖子。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且脆,他倒了下去,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越千旬!”仙人凄厉的声音响起,贺亭瞳闭上了眼睛。

原来小师叔叫越千旬。

*

这一次贺亭瞳没浪费一点时间,他回了玉衡宗,替云止和沈奚垣瞒下了所有,他得到了前往青云书院的资格。

他入了剑阁,成了归离剑主的学生,他学的很刻苦,刻苦到归离剑主都会劝他歇一歇。他也劝,劝归离剑主,多留意留意自己的徒弟。

他不知对方听进去了没有,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书院中的热闹有很多,但都与他无关,他是一个愚钝的,穷酸的,靠着没日没夜修炼才能堪堪追上进度的庸才。

他还是进了剑宗,这一次他进了内门,拜入了另一位乐善好施的峰主门下,成了他几千个弟子中的一个。

这一次,他在越千旬入魔的那一夜活了下来。他看着对方被囚在刑台上,被鞭笞的不成人形,他听见了关于归离剑主的风言风语,半魔半龙,师徒不伦。

越千旬被废弃修为驱逐至日渊做苦力,归离剑主跟着一起去了,贺亭瞳问为什么?

归离剑主道:“他是为我才入魔的,是我欠他。”

多年前寒山境沦陷,那一战,越千旬跟着师父去了前线,被困孤城,为救下归离剑主,被种下魔种。

而寒山境沦陷主因是玉衡宗被魔物潜入,屠宗后破坏了山阵,那个魔物叫沈奚垣。

贺亭瞳毅然跟去了寒山境。

第二年,越千旬失踪,第十年,仙盟内乱,他远在寒山境,只听说是一伙叫无歧路的邪修灭了雾花境,第十一年,仙盟盟主陨落,元辰宫少主接任盟主之位,第二十年,魔族换主,破开封印,寒山境全境沦陷,贺亭瞳被俘。

他被押在地上,看见魔尊掐着归离剑主的脸亲吻,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躲一下,我便杀一个剑宗弟子。”

归离剑主不信邪的躲了,贺亭瞳被拖下去,丢进了万魔窟被分食殆尽。

*

第四世,他终于提前杀了沈奚垣。

他没有去剑宗,学剑太慢了,太耗钱,他改学了阵,青云书院里的木先生对他倾囊相授。

贺亭瞳总觉得时间太快太快,他太弱太弱,生活像一座琉璃塔,他眼睁睁看着一切倾塌,可他来不及去接住,他跑的太慢了,等他跑过去时,一切已经摔地粉碎。

寒山境还是沦陷,玉衡宗还是被屠宗,原来他费尽心机杀的不过魔君一个小小分身。

沈奚垣搂着云止在废墟上笑,贺亭瞳看着他的小师弟泪流满面,捶打着魔君胸口,说着势不两立,不死不休云云,他被归离剑主救下,据守天枢宗。

第三个月,天枢宗被攻破,魔将一把长枪将他与其他弟子串在了一起,钉在了山门外。

第五世,第六世,他都死在了寒山境,但兴许是生死之交,他知道了归离剑主的本名——苏昙。

他活的时间越来越长,掌握的知识和信息越来越多,剑术要学,阵术要学,基础的医术要会,他终于能将剑宗所有剑技融会贯通,木先生授予他的所有阵法倒背如流,也可以面不改色的给伤口止血缝合。

他开始感受不到痛,他一直脚步匆匆。

第七世,他从寒山境一战中活着回了剑宗,成了那千千万万倒下的修士当中,运气稍好的那一个。

苏昙请他入剑宗,贺亭瞳拒绝,他选择入仙盟。

又数年,无歧路邪修异动,他前去调查,在神霄绛阙认识了一个眠花宿柳,风流浪荡的世家子,那人弹得一手好琴,极会勾引人。

贺亭瞳拒绝了他亲近的邀请。

神霄绛阙毁于一场大火,相里氏的两个公子夺权,赢者生,败者死。

相里灵泽输了,他入了邪道,贺亭瞳追捕他时撞见了无歧路道主,他被抽走了魂魄,制成了傀儡。

……

第九世。

第十世。

……

时光不断的调转,贺亭瞳开始记笔记,他记不清时间线了,开始将所有人的名字列在本子上,将最重要的几件事刻进脑海里。

要怎么才能救下更多人,要怎么才能活的更久,要如何才能从这乱七八糟的线团子里扯出一条生路。

贺亭瞳一次次在落雪崖下苏醒,又一次次倒在其它地方。

可是来不及,来不及,根本来不及,要跑的多快才能跑过时间,要多努力的挥剑才可以斩断命运,还要死多少次,到底要多少次,才能停下来。

停下来,回头看。

贺亭瞳忽地扭头,他看见了铺天盖地的大雪,还是那条细长的夹道,地上躺着一个个血淋淋的自己,密密麻麻铺满了山谷底。

咔嚓一声,他眼前被割裂成十九份,每一份的自己都在奔跑,每一世的自己都在死亡。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斑驳的,扭曲的,在山石中摔断的手。

血水滴落,砸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映着他的脸,映着他自己的眼睛,一重一重,好像要延伸到地狱里去。

每一重的自己都眨着眼睛问:“后悔吗?不疼吗?全都是无用功罢了。”

每一重的自己都张着嘴巴说:“不要跑了,累不累啊,歇一歇吧。”

歇一歇吧,没有用的。

贺亭瞳垂下眼睛。

他好累,好冷,好久没有睡觉了。

可下一刻,有灼热温软的东西贴在他唇上,轰然一团白焰在他眼前炸开,眼前一切景象皆被烧毁,他抬头,看见自己尾指上缠了一根红线,细细的线蜿蜒在冰雪中,连接在另一人的小指上,艳丽的像是传说中月老的红线。

灼热的温度贴在胸口,有人正背着他跑。

贺亭瞳骤然听见了磅礴的雨声。

雷劫已停,扶风焉背着他逃出了包围圈,越过寒山境,爬过那极高的山,山境之后是一线极广极深的深渊,相传为神明分开神魔两地的界限,世人称之为日渊,金乌陨落之地。

狂风大作,贺亭瞳动了动手指,他抱住扶风焉的脖颈,贴近他的侧脸,从中汲取温度。

“快了。”扶风焉的声音像云雾,缥缈失真,“越过这片云,就可以晒到太阳了。”

贺亭瞳没应声,他又陷入了致命的幻觉。

心魔在讥讽:“装着这么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累不累啊?你真的想救他们吗?他们值得你救吗?”

每一滴雨珠都映着他的脸,他们齐声问,声若雷鸣:“不恨吗?”

你没恨过吗?

恨天道不公,恨世道不平,恨天资不够。

恨那些天之骄子,生来就拥有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权利,财富,根骨……唾手可及,却不珍惜。

恨长风不渡,恨江水东流,恨这泼天大雨,恨这泥泞不堪的前路,甚至恨身边人,为什么,为什么独独救你,让你苦苦轮回这千百年的时光。

恨张对雪的犹豫,恨越千旬的贪心,恨相里灵泽的偏激,恨谢玄霄的傲慢,恨苏昙的优柔,恨徐静真的踌躇,恨舟堇生的毒辣,恨自己——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你做不到剑术一眼就会,阵法看过便能化用,恨自己不八面玲珑,恨自己不天资卓绝,恨自己……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贺亭瞳。

为什么一遍一遍重开的是自己。

为什么会是自己。

若是换作其他人,若是换一个天才,若是换一个世家子,会不一样吗?遗憾还会这么多吗?

……

你,后悔吗?

所有负面情绪一瞬间炸开,贺亭瞳心神动荡,他身体内部在缓慢崩裂,但眼神却清明了一瞬。

他看着扶风焉在狂风中飞扬的发丝,伸手勾了勾,缠了一根在小指上。

后悔,当然有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自己选的路,粉身碎骨也要走下去。自己立下的誓,答应要救的人,生生世世,万死不辞。

*

雨声渐小,云雾渐稀,扶风焉周身携带着水汽,终于冲出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幕。

但没有太阳。

寒山境四时被打乱,下了太久多的雨和雪,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阳光了,天气紊乱而他们逃亡的时间过去太久,不辨日月,此刻不巧,日轮早已西沉,唯有一轮白月高悬空中,冷冷清清。

月光下,傅氏族人站在前方,为首的男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与扶风焉同色的长发,和一张殊绝的脸。

扶风焉表情空白一瞬,他第一反应是抱紧了贺亭瞳,而后才是后退,但已经迟了,他已经被截断了退路。

对面的男人自冰盒中取出了一枚人偶。

封灵偶,可在百米范围内锁定供养目标,断其五感,封其神识,这只人偶,傅氏供养了二十年。

只是一个照面,封灵生效,扶风焉双目黯淡,剥夺视线,他抬手挥出一剑,也不知有没有打中人。

下一瞬,听觉消失,他分辨不清距离,而后,从贺亭瞳身上透出来的血腥味消失了。

“贺——”声音转瞬被剥夺,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徒然地抱着怀中人的身体,当其他感官都消失后,他这才猛然发现,不知何时,贺亭瞳已经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心跳了。

死亡来临的悄无声息,不留下只言片语。

直到这时,绵延不绝的疼痛才从四肢百骸中漫了出来。

痛。

好痛。

一命缕牵神,他会感受到贺亭瞳死前所感,可除却身体上的伤,在这一刻,最痛的好像是心口,他的心脏好像被剁碎了,痛的让他想要哀嚎,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又被关进了那个小盒子。

四四方方,什么都没有。

触觉消失,好像有人过来取走了他的剑,又好像有许多双手伸过来想要夺走他的贺亭瞳,扶风焉作困兽之斗,想将人留住,却只抓下一片衣角。

日渊旁侧,傅氏所有高手全部聚拢而来,试图将他安抚封存,但没有用,那个跌坐在泥水中的少年周身漫开孤绝的焰火,像是要焚尽日月一般,他心识暴动,绝望到极点反而是愤怒,乃至于产生大逆不道的情绪,想要将所有一切毁灭,日渊,刀剑,门人,乃至这山海天地。

“咔嚓——”

只一瞬间,九州傅氏所有门人手中的少君玉人全部碎裂。

众人无可奈何,只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帝君。

一根朱红色的长针没入扶风焉眉心,像在眉心点了一颗红痣,针上禁咒封存识海,隔断灵力。

扶风焉咕咚倒下,又被人七手八脚抬进一枚晶莹剔透的盒子里,他躺在其中,一双眼睛不肯闭上。

云过天晴,空气中都是清冷水汽,帝君行至扶风焉旁侧,雪白如云的衣袍沾染了泥水,他抬手温柔地蒙住了扶风焉的眼睛,扭头看向日渊旁侧的山海云雾,自顾自道:“恭喜,你懂得什么是爱了。”

“很可悲,你与我一般,一脚踏入了地狱。”

作者感言

南歌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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