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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天道(上)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6629 2025-12-11 08:46:05

八重道境开遍,贺亭瞳力竭,可心底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地上全部都是断剑,他剑术用的极为精准,纵然手中并无神兵,但以普通灵剑一击,两击……千万次撞在徐若山剑身之上,终于将他的配剑敲出一条裂隙。

道境开至极至,贺亭瞳不知道自己同时用了多少重,也忘记自己疼痛,浑身上下包括天地之间每一寸灵气翻涌而出,扑向徐若山。

“再来!”

最后一剑,绝世的神兵也断成两节,贺亭瞳手中长剑彻底破碎,他旋身而上,被一股庞大的灵力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

徐若山将长剑随手丢弃,他看着浑身狼狈的贺亭瞳,实在不懂这人如此拼命的理由。

“你阻止我又能如何?此世有缺,我便是死了,你们也活不长,天地覆灭,一切终将归于虚无,以此界生灵开天门,飞升不好吗?”徐若山抬手,于空中抽出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以你的修为与心性,在天地覆灭之前飞升也不是难事。”

若水剑出鞘,沉寂的好像一段封尘已久的木头。

贺亭瞳从地上爬起来,他擦了擦鼻腔滴落的血,呸了一声,“你要飞升自己飞升,踩着别人的命飞升算什么东西?重来十八世了都不成功,圣人,您就不想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吗?”

徐若山提剑走近,居高临下道:“总要试试,蝼蚁尚且挣扎,换做是你,会安安分分选择去死吗?”

“所以你当真没有一点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贺亭瞳困惑。

“神朝可以独占天道近万年,将此界气运吸干,本座不过不想再管这个烂摊子,已经让此界延续一千多年,如今不过索取报酬而已,我又何错之有?”徐若山摊手,“你们只一味想着打倒我,是不是觉得本座死了,便可高枕无忧?可这世间只剩下最后十数载,即便是杀了我也无法更改。”

“天道有缺那便去弥补,天道将塌便抗住那天,没有法子那便去寻,只有挣扎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有没有尽力,修士受天地灵气,便当为天地而战,而不是造一个更烂的摊子等人收拾。”贺亭瞳直起身子,看着提剑而来的徐若山,嘲讽道:“千年前你收拾不了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要若水道君放弃飞升以命相抵,千年后你还是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只想着用别人的命来填自己的飞升路。”

“徐若山,你活了一千多年还没有一点长进,果真如你所说的,确实是资质平庸,朽木一段啊。”

徐若山脸色骤然变化,他盯着贺亭瞳冷笑一声,“既如此,我便先送你去往生好了,以你的修为,化作天地灵气,想必能让天门展开的气势更浩大些。”

长剑斩落,贺亭瞳看向半空的若水,嘴角上扬,十八世,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话:“我的剑,也是你能用的?”

“剑来!”

徐若山:“?”

长剑落下的瞬间,忽然一股巨力袭来,直接扭转,徐若山手腕钝痛,居然控制不住地松开了剑柄,若水剑转了个弯,落在贺亭瞳掌心,他提着剑,感受灵气在周身环绕,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前辈,好久不见。”

在徐若山扭曲的目光里,徐若水的身影轻飘飘飞了出来,“昨日不是才同我打过招呼吗?”

徐若山大惊失色,“你没死?!绝无可能!”

徐若水的影子很淡,但还是可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这一瞬间,说不清是遗憾还是痛恨,“死了,可还记得自己在世间留了个毒瘤,总得解决掉,不然我心不安。这么多年过去,一切也该结束了。”

“你从帝姬手中窃取的天命,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了。”徐若水的身影如同水波般飘荡,他抬手一指,“徒儿,杀。”

贺亭瞳提剑便上,徐若山目光中有恨意,他讥讽道:“毒瘤?需要我时是弟弟,如今倒成毒瘤了。”

无需长剑,徐若山倾尽全力的一击,贺亭瞳躲避不及,只得调动周身灵力相抗,可惜多重道境开启之后灵脉已经枯竭,灵光闪烁一瞬便黯淡下去,贺亭瞳蹙眉,正待燃魂,原本于识海中沉寂的神魂忽然被包裹,胸口玉人一烫,转瞬间白色焰火将他吞没,灵气充盈至四肢百骸,全力一击,将徐若山挥来的剑意挡开。

扶风焉乘风而来,如同一束白日流星,直直砸向徐若山,冷喝道:“不许碰他!”

徐若山被撞飞数十米,撞断一根石柱,他在空中快速调整身形,而后反手一卷,将断裂的石柱甩回,砸向贺亭瞳,扶风焉抬手,灵火熊熊燃烧,将袭来的石块尽数融成灰烬。

火光扑面,贺亭瞳一剑破开烟尘,追逐着空中那个快速移动的影子,还不忘问他:“谁救的你?”

“张对雪。”扶风焉声音快速又简略,“谢玄霄死了。”

贺亭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瞬又想明白了一切,不过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先杀徐若山。”

“好。”

徐若水自始至终一直盯着空中那道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一千年了,他不入蓬州,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看见这张脸。

还是那么年轻,像是少年时自己所仰望的那般模样,他最憧憬,最羡慕,也最厌恶的模样。

心神动荡间,他好像回到了千年前,下定决心的那个午后。

夕阳如血,落在每个人身上,显得每个人的表情有一种失真般的扭曲。

白帝城一战后,徐若山死了妹妹,周修玉死了师父,相里羲死了父母……亲朋手足,至交好友,全都化作了战场上的血泥,连残尸都难以凑齐。

桌案上是徐若水传来的灵笺,要求剩下的人收拢残兵,静待发落。

发落什么呢?发动战争的人都死了,白帝城已在掌握之中,前辈尽数死去,只剩下他们这群高不成低不就,一直被长辈遮挡在羽翼下的小辈。

“凭什么讲和?”周修玉一双眼睛红的像沁了血,“神朝不倒,那么多人便白死了!”

“我阿爹阿娘都死在战场上,他们凭什么好过?凭什么放过姬玉!”相里羲指尖深陷入石桌,“血债血偿!我要让姬玉碎尸万段!”

长廊尽头,便是性子最为温和的白川也缄默不言。

从前算不上多亲密,各怀心思的几人,终于在此刻达成共识。

徐若水深陷情网,裹足不前,他的命令,不必再听。

此恨,不死不休。

谁也不能阻止。

徐若山对自己的兄长实在太过熟悉,从幼年逃荒起,是阿兄背着若木,一手拉着他,从那出人间炼狱逃出来。

他所学的剑术,所识得的字迹,饮食起居全都是徐若水负责,他们血脉相连,面容都有八分相似,他只略微更改一点细微处,再调整神态举止,便可与徐若水像个十成十。

阿兄仁德,聪慧,做什么都很成功,连联军统领都对他另眼相看,便是去了神朝卧底,也能得姬玉青眼。

这样的人,如同天上的云与雾,一尘不染,漂浮在空中,他什么都容易得到,所以不懂在其后追随之人的痛苦,他什么都可以原谅,便显得他们十足的恶毒。

徐若水那么好,他可以原谅一切,但他不能代表他们原谅一切。

仇恨的烈火一旦烧起来,什么都无法扑灭。

他们用计囚禁了徐若水,他愧疚于白帝城一战的惨烈,并没有对他们设防,饮下了那杯带着毒的酒。

在场的所有人默不作声,看着他毒发,挣扎,谢涟漪上去补了一个阵,而后他们一起,将徐若水封入了寒潭。

他们是共谋,为了各自心中的仇恨,已无任何退路。

杀死姬玉时,徐若山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只觉得释然。

原来高高在上的帝君,也会死在刀剑之下,与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诅咒落在身上,他并不觉得惶恐。

无情道而已,多余的情绪只会阻拦他的步伐,此道困得住任何人,唯独困不住他徐若山。

杀死姬玉之后,他好像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终于在某些方面赢了徐若水一把,转瞬之间,看见的却是从姬玉血液中流动的烈火,好像要毁灭整个世界一般狂躁的火焰。

水,风,灵气,土石,任何东西沾染上都熊熊燃烧而起,他们居然毫无办法。

徐若水恰在此时到来,他道心已成,可达飞升之境,天道大门为他而开,金光铺地,精纯的灵力从上界没入此世,他御剑而来,仿佛一个救世的神明。

徐若山看见了身旁好友眼中的动摇。

又输了。

他跪了下去,恳请兄长救世。

原来世上当真有人甘愿不要飞升,将一切换来一场救世的豪雨。

徐若水没有出言责怪他们,只是步履匆匆,连同他们一起将这因战争破破烂烂的世间缝补好,北方的寒山境,南面的白帝城,中心的世家,仙盟的创立,而后某一日,他忽然油尽灯枯,孤身前往蓬州,去赴他与姬玉那场未尽的约。

徐若水死了,徐若山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在他命灯熄灭的那日,对着两张徐氏的牌位醉了一夜。

他做不成徐若水那样的人,他好像生性便争强好胜,自私自利。

“我只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吗?”

“我只是想站在最高处,有什么不对吗?”

他没有错。

此心向道,不过求一个居高临下,万人敬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要当神,他要将一切踩在脚下,包括徐若水。

“敢探我的道心?”徐若山瞬间察觉,灵识一寸寸压过去,将贺亭瞳的道境击碎。境界不对等的情况下,尘海观只维持了一瞬便被反噬,贺亭瞳眉心剧痛,闷哼一声,跌落前被扶风焉抱在怀中。

“他心境并无缺憾。”贺亭瞳脸色煞白,“从识海攻不破他。”

“那便正面交锋吧。”扶风焉冷声道,而后抽出贴身佩剑,直接朝着徐若山杀去。

贺亭瞳抹了把脸上的血,握住若水,飞身而起的瞬间,他听见徐若水温柔的声音响起:“不要怕,我教你。”

如同徐若山清晰地知道徐若水的弱点一般,身为兄长,他亦能清晰的明白弟弟的弱点。

哪怕时间已经过一千两百年。

贺亭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子温水包裹,经脉尽数被抚慰,徐若水如流水一般的灵气与扶风焉烈火一般的灵力并不抗拒,两种不同的灵气包裹全身,贺亭瞳陷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中去,他冲向徐若山,长剑上水汽飘荡,剑光倒影徐若山的眼睛,那双如今与徐若水别无二致的眼睛。

神朝覆灭第八年,仙盟建立之初,曾办过一场九曜大比。

徐若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头上,就算他放弃飞升,修为倒退,可他的剑术依然是当世第一。

徐若山在仙盟当中名声不算太大,一来提起徐氏,人人想起的便是徐若水,二来在同龄人中,他的性子也不是如相里羲那般张扬浮夸,更不会打扮,从来都是穿一身素袍,立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但在七圣当中他的修为却是独一位的高。

无人知道他修炼有多刻苦,多年来夙兴夜寐,一刻都不敢停,便是睡觉都在打坐,连握剑的手指都扭曲了形状,终有一日,他在擂台上,对上了自己的兄长,此世最后一位仙人。

那是第一届九曜大比,亦是在天下所有人眼前的一场交接仪式,徐若山一路打上去,打败了朋友,打败了敌人,赢到了最后,立于擂台上时,两道相同的身影遥遥对望,早已不复当年。

徐若山的剑术基础是跟着徐若水练的,后来虽然另外寻了先生教导,但总觉得不对,他在尘世中摸爬滚打,一重重剑意悟上去,终于有了自己的道境。

如山岳之沉,稳扎稳打,任由狂风骤雨摧折,毫不动摇。

一千年快要过去,徐若山装了一千年的圣人,如今终于取出了那把他尘封已久的佩剑,那是一把极其宽阔的重剑,握在掌心时甚至同那具身体有一种不匹配感。

若水剑在它面前就像一根柳枝,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你已经输了我一次。”徐若山虽然盯着贺亭瞳,但口中的话却是对着徐若水说的,“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结局。”

狂乱的灵力席卷天地,贺亭瞳如同风暴中心艰难挣扎的蝴蝶,剑气割裂肌肤,血液在风中爆开,灵气引动海水,铺天盖地,山与水,本该是相互依傍,如今却针锋相对。

一切就像是千年前那场决斗的复刻,当年的徐若水立于擂台之上,看着意气风发的弟弟前来挑战自己,如今的徐若山飘荡在尘世间,看着若水剑的传人前来找自己寻仇。

千年前的徐若水战意全无,仙盟需要轮换,需要新鲜血液。徐若山虽然功利,但同样的,他足够勤勉,他不会允许自己名声受损,他若成为盟主,会用尽全力去将仙盟的规则维护好。

徐若水的灵魂已经干涸,姬玉的诅咒同等的落在他身上,不同于徐若山的心无旁骛,他有太多无法割舍下去的东西。

那一战,徐若水惨败。

长剑被击飞,他于万万人眼中被徐若山从擂台上打出去,摔在地上,某一刻好像连声息都消失。

但无人顾及。

他是神朝年间的旧物,虽然救世,但好像从身到心都曾经沾染过那个时代的污秽,全新建立的体系不需要他的存在,也不再需要他的领导。

这是必输的一战。

擂台上,徐若山先是错愕,而后便被莫大的惊喜填满,他的好友冲至其上,抱着他欢呼,好似赢得了全世界。擂台下,徐若水擦掉脸上的血,将联军首领的牌子交还。

他已是手下败将,当世第一的位置,也该轮换。

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而今形势逆转,好似当年的复刻,只是徐若山没有退隐之心,而贺亭瞳满怀杀意。

徐若水的声音平静无波:“刺他的灵台。”

“好。”

贺亭瞳提剑而上,那是近乎完美的一剑,若水之上的锈蚀尽数剥落,晶莹剔透的剑身像湖中清透的水,磅礴的灵力震开,四面八方的石柱都破碎,连白帝城中的乱灵境都受到影响,云雾一瞬间被吹散,转瞬间又合拢。

扶风焉的火与贺亭瞳的水灵气两相交融,汇聚成天罗地网将徐若山包裹,他执剑的手居然轻颤,剑光映照天光,好像能将这瀚海都一分为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若山大吼:“傅皎,你还在等什么!”

穹顶之上,一面偌大的青铜巨鼎被祭出,烈焰熊熊燃烧,只听得嗡鸣一声,丹鼎倒扣。

天地烘炉在扶风焉被抓起来时便被收走,而后落入傅皎手中,自始至终,他都一直在祭坛顶看戏,一言不发,不帮忙,不制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贺亭瞳已无法收剑,罡风袭面,他所有灵力都抵在了那一剑之中,一往无前,抛却生死的一剑。

扶风焉只能扭头前去收鼎,他奔袭而上,双目赤红,瞪着傅皎怒喝:“滚!”

一脚将天地烘炉踹开,只这一瞬,丹鼎底,胜负已分。

祭坛被一股巨力豁出去一半,若水剑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其上裂纹密布,那把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巨剑横在贺亭瞳腰腹间,剑气割破衣襟,破开一条豁口,血滴滴答答落下来,很快便将雪白的祭坛砖纹浸泡。

若水剑循着那密不透风的灵力缝隙,见缝插针一般没入徐若水的眉心,徐若山的重剑险些将贺亭瞳拦腰斩断。

可徐若水的灵体居然握住了那把重剑,那道清瘦的半透明人影将狂暴的灵力吞没,如同一泊深不见底的湖,面容甚至算得上是平淡。

“你输了。”

贺亭瞳彻底脱力,但他不敢松手,若水剑已经禁受不住一点点摧折,好像只要用力一点,这把剑便会破碎。

这是徐若水在此世最后一道神念,贺亭瞳不敢动。

“我、没、输。”徐若山后退半步,他捂住眉心创口,挥袖将贺亭瞳扫开,他盯着徐若水良久,看着他的神魂动荡,混乱,而后又被一股力量拉扯聚拢在一起,徐若山仿佛看见了什么宝藏,他大笑,吐出血来,声音沙哑至极,却饱含欣喜,“我没输!”

“原来在这里,原来你就是钥匙,姬玉死后,再无飞升,我以为是天道有缺,断绝飞升之路,原来是你,是你啊!”徐若山面上浮现了不知是喜是悲的表情,“这么多次实验,每一次天门都会出现,可就是不会打开,我遍寻其法,症结原是在你这里,兄长,你骗得我们好惨!”

“我何时骗过你?你都从不曾问我过,怎么好意思将这怪在我头上。”徐若水面容依旧平静,“你不是想飞升,好,成全你,去吧。”

印玺被徐若水从体内剖出,朝上空一抛。

重剑坠地,徐若山抬手一挥,将印玺收入囊中,而后脚下万灵祭坛上金色的阵纹一圈圈亮起,穹顶之上,天地烘炉吸取天地灵气,烈火熊熊燃烧,扶风焉将傅皎一把甩开,转身奔向祭坛中央,小心翼翼地将贺亭瞳抱起。

白日里晴空万里,可在这一瞬间,星河尽现,扶皎落于祭坛边境,仰头望天。

张对雪正抱着谢玄霄的尸身,忽然他察觉周身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仰头望去,只见青铜钟鼎嗡鸣,白色的焰火咆哮着冲上天际,徐若山周身金光涌动,从他体内骤然飘飞出一道玉简。

“天命在上!愿以此界生灵为祭,开天门!”

一道气运被剥离,万灵碑内,秦檀几人忽然如受重击,好像有什么玩意在疯狂吸食他们的精气血肉,在乱灵的围攻中,几人还得一边将万灵碑安回去,一边要稳住心神抵抗这股子吸力,与此同时,扶风焉周身忽然如徐若山一般,幻化出淡淡的金光。

道则在他体内咆哮,挣扎,而后从眉心涌出,扶风焉周身变轻,他被一股子吸力朝着空中拽去,贺亭瞳艰难的拉着他的手指,目露惊恐,“阿扶——”

扶风焉几乎倒飞出去,他看了看浑身鲜血的贺亭瞳,又看了看尚在挣扎的一众好友,缓缓的,极轻的,松开了手指。

“不会结束的。”狂风将扶风焉雪白长发吹乱,他朝着半空飞去,此刻一直迷茫的道心终于坚定,“我会杀了他,我会救下你们所有人,世间不会覆灭,也不需要再重启,你们都会好好活着。”

“贺亭瞳,我爱你,此世最爱你,等等我。”

贺亭瞳目光中浮现一丝绝望,转瞬又变为坚定,“你活着,我等你,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扶风焉表情有一丝无奈,而后轻轻点了点头,便被彻底卷走。

风声呜咽,徐若水缓缓看了贺亭瞳一会儿,他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徒儿,多谢。”

若水剑里封存的不是单纯的灵念,而是徐若水半枚神魂。他自尽,却终究放不下天地苍生,一半饱含爱欲苦痛与姬玉同去,另一半则带着多年来所有的修为与道运,封存于剑中。

他是真正受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一半的残魂也足以引动天地异象,倒是不用如徐若山所言那般献祭此界了。

多年前,大婚的前一日,姬玉曾不顾他人阻拦,夤夜潜入,将一枚纽扣大的印玺丢入他怀中,“此物赠你。”

少年君王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很重要很重要,你要收好,当做定情信物。”

徐若水不知,姬玉给他的印玺是神朝至宝,那道可以沟通上界的钥匙,就这样被他当信物收入怀中,放在胸口,十年,百年,千年,无人知晓,直至与他神魂融为一处。

“天道虽有缺,但世间并非无救。”徐若山靠在贺亭瞳身边轻轻道:“当年姬氏先祖将道则从此界取出,如今只要有人原封不动还回去即可。”

贺亭瞳骤然扭头,对上徐若水有些黯淡的眸光,“是的,还回去,至于代价……我也不知。”

徐若山的身影幻化成一道流光,冲向天际,云海滚滚而来,海上忽然涌起滔天巨浪,天星陨坠,日月同明,贺亭瞳伸手去摸长剑,却发现若水剑不知何时变成了碎片。

徐若水的身影快要消散。

而穹顶之上,依稀可见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缓缓浮现,无穷无尽的雷劫铺天盖地。整个海面都被雷火淹没。

徐若山大笑着冲向雷劫,他终于得偿所愿,可以去往他最向往的大道,飞升成神。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天雷好像无穷无尽,他的灵力早就在乱战中耗尽,天命一旦归还出去,他周身再无运道护体,被雷火劈断一只手臂后,他方才察觉到恐惧,而后便是闪躲。

可是仙奴契全部销毁,他再无可以替身之物,神魂困于躯壳,万雷加身,他的肉身皲裂,他的四肢断折,他的灵力耗尽,但他别无退路,只能朝着前方奔跑。

近了。

更近了。

天道在上,他毕生所求不过一个飞升。

马上就要到了,徐若山伸手,他能够感受到菁纯的灵力涌入体内,此刻一切皆为虚无,一切都是累赘,什么肉身,骨骼,欲望,一切都太重,一切都可以抛弃。

他挣扎着向上飞去,他几乎可以看见那扇大门后的光景——那一定是极美的景象。

轰隆——

不待他看清,血红的雷光将徐若山的意识淹没,他好似一只扑火的蛾,在雷光中彻底化为灰烬。

天命无主,被扶风焉彻底收入囊中,道则与天命融合,加上印玺,扶风焉在一瞬间被一种虚无感淹没,他的意识在拔高,一层层飞了起来,甚至越过了空中那扇飞升之门。

他能感受到空中流转的气运,只是一道心念,白帝城中所有动乱的乱灵尽数被镇压,万灵碑重新落下。

他看见了贺亭瞳,却无法靠近,他看见了此界的缺憾,便是这道缝隙,让外界道则涌入,抢占天地气运。

当一切交融,他终于知道姬氏千万年来守护的是什么东西。

他看见了所有人身上的命和运,只要稍微拨动手指,便可轻而易举操纵人的一生。

一道钟声敲响,扶风焉看见跪在祭坛正中的傅皎,他道:“请陛下重启神朝盛世。”

姬氏的血脉中流淌的掠夺欲在沸腾。

他若成圣,执掌世间一切,那便可以同贺亭瞳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爆哭]通宵了结果我写着写着睡着了[爆哭][爆哭]

作者感言

南歌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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