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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九幽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3427 2025-12-11 08:45:04

“若水……道君?”贺亭瞳飘在水中,他眼中浮现一丝茫然,“是您救了我?”

“是你救了你自己。”那道声音温柔又疏离,在空旷的溶洞中回响:“若水剑内纵然封存有一段生机,但非十三境不能开,你若不突破心魔,提升境界,我也无可奈何。”

随后那道漂浮的虚影又轻声道:“况且我非若水道君,我只是他生前于配剑中留下的一丝传承,没有作为人的情感,你不必唤我道君。”

贺亭瞳一愣,应了声是,随后试图将意识沉入识海,只见从前狭窄有限的识海心域被拓宽了无数倍,漫无边际的云雾之中漂浮着一排古色古香的雕花玉门,他尝试去推最近的一扇,可刚触碰上的下一秒,颅脑刺痛,他依稀从门扉缝隙中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从眼前掠过,转瞬即逝。

“你的元神几乎被燃魂烧光,而今经脉寸断,识海心域又是刚成型,最好不要妄动。”若水道君的声音幽幽飘过来,“先修养,待经脉修复,元神蕴养的更康健些后,再去研究你的那一方天地。”

顿了顿,他似是感慨道:“九重道境,世所罕见。”

于是贺亭瞳将意识拉扯回,他向四周打量,只有重重叠叠的黑暗,还有身下清澈见底的河水,看似平静,实际朝着一个方向淌去,仿佛没有尽头。

“道……徐前辈,我这是在哪里?”贺亭瞳动了动手指,却没什么力气,他骨头碎的差不多了,外伤可怖,泡在水里像具随水东流的浮尸。

“日渊底,冥河上。”徐若水盘腿虚坐在半空中,衣袂飘飞,仙风道骨,他抬头向上望,幽幽道:“可能往鬼界去,也可能被破碎的空间隙吞没,你最好在河水流至尽头前从里头爬出来,冥河尽头,变数颇多。”

于是贺亭瞳不再废话,开始专心致志去引导体内那一团轻灵的生气,朝四肢百骸灌入,修复千疮百孔的躯体。

萤虫飞来飞去,徐若水的身影始终不动,他是从贺亭瞳怀中的若水剑中飘出来的,此刻也不回去,就这么在半空中飞着,为其护法。

冥河之中飘荡着无数死去凡人的魂魄,它们泡在河水底,被暗流冲刷,冰冷的河水卷走他们生前所有爱恨嗔痴,一张张生动的脸逐渐被刨除所有情绪,变得淡漠冰冷。

贺亭瞳已经在里面呆了太久,情绪上不知会受到多大的影响,提醒的话几乎涌到唇边,但看着少年身上可怖的伤口,徐若水又咽了下去。

欲速则不达,现下没有什么事比修复身体更重要,有些感情忘了就忘了,其实淡化一些,反而对如今贺亭瞳更好。

毕竟相思有些时候是会要人性命的。

渊底不辨日月,也不晓时间,贺亭瞳外伤修复后,便借着微弱的萤光,在一个个凡人魂魄麻木的观望中,潜入水底,逆流而上,攀住一枚崎岖的礁石,而后缓缓爬了上来。

他躺在潮湿的沙地上喘息,良久,翻身坐起来,他好像忘了一些事情,又好像没忘。

衣服湿漉漉的,被他脱下来晾着,贺亭瞳搜罗了全身上下的物资,只有一把若水剑,一件紫色飘逸且保暖的斗篷,一套破破烂烂的衣袍,一个几乎空荡荡的储物灵器,里头还有三瓶子辟谷丹,还有两把低阶灵剑,以及一小块莹润的昆山玉。

贺亭瞳摩挲着玉石,触手生温,倒叫他想起扶风焉,算是这冰冷深渊底久违的一点暖,让人生出许多妄念。

不过也只是一下下,贺亭瞳便将不该有的念头甩开,他穿好了衣服,用绳子编了一个绳结,将玉石挂在脖子上,而后抓了一捧流萤,裁剪斗篷上的纱片做了一个简易的灯笼,沿着崎岖小路,照水而行。

薄雾朦胧,天地寂静,贺亭瞳心中孤寂,闲暇时便与徐若水说话,若水道君这道神念确实没有什么感情,贺亭瞳不语,他便不语,贺亭瞳说几句话,他便回上几句。

一人一神识论道,试剑,若水道君博闻强识,修为集百家所长,兼之为帝师,讲课很有一手,贺亭瞳收获良多。

当然,偶尔也会问一问八卦。

比如神朝期间那些血肉横飞的爱恨情仇之类。

每当这个时候,徐若水便会沉默着回到长剑中,飞起来抽贺亭瞳屁股。

于是贺亭瞳选择了闭嘴,成为一个面无表情学习机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半年,贺亭瞳终于走到冥河尽头,他衣衫褴褛,像个野人,只是前方没有路,他看见了一片几乎没有边际的漆黑大泽,沾水即沉,此间气息诡异,全无灵力,别说御剑了,若水道君的神念都藏进了剑身里,再不肯出来。

九幽。

亡魂从此处洗清罪孽,再经天脉入人间轮回。

但修士不可以进去,掉进去后会被天脉融化,变成哺育天地万物的灵气,什么都不会剩下。

可不渡九幽,如何能重返人间?

贺亭瞳问徐若水该怎么办,徐若水让他看着办。

最近聊天多了,徐若水也学会了敷衍大法,他对于贺亭瞳的某些问题开始进行无效回答。

贺亭瞳盘腿坐在湖边研究了好久,他伸出手,在水面晃来晃去,那漆黑的湖水好像长了手一样,凸起来一片,跟着贺亭瞳的手指头追来追去。

可以预见,他若是下水,绝对就会被湖水吞下去,然后让天脉囫囵消化成一滩子灵气,变成人间的一场风雨。

他在岸边徘徊,可能一日,也可能十日,推下去许多石头,在浅水处架起一个石墩,不过更深处他当真没办法了。

贺亭瞳蹲在石墩子上唉声叹气,徐若水也跟着叹气,安慰道:“实在不行就在这里面修炼吧,此处接近天脉,灵气纯净,也不失为一个洞天福地了。”

贺亭瞳盯着水中一张张飘过去的狰狞人脸,双目发直:“小时候听说书人说,冥界有十八层地狱,还有阎王判官定人生死。”

“没有的,都是凡人杜撰。”徐若水的声音冰冰凉凉,“不过你可以用石头在水边垒个宫殿起来,也许就能成为世上第一个切切实实的阎王了。”

指着这漫无边际的湖水,徐若水问:“搬砖,还是修炼?”

贺亭瞳:“……修炼!”

徐若水说的确实很对,他现在就是出不去,别无他法,与其在此处继续耗着,不如利用资源提升自己,此处为天地灵气最纯净之地,既然走不掉,那还是干活吧。

贺亭瞳盘腿坐在水泽边,闭上了眼睛。

*

年末,寒山境扫尾完成,经由元辰宫宫主亲笔,将山境边缘大阵重绘,仙魔两界重新隔离,井水不犯河水。

剩余的魔物被尽数铲除干净,青云书院的徐院长在仙盟关了大半年,终于沉冤昭雪,从软禁的院子里出来,得以重新回到他的小书院教学。

只是一百多天不在家,回去一看,他的琢玉山没了。

三座并排的山峦,现在中间的被拦腰斩断,变成一个凹字,徐院长趴在山脚底下一口老血喷出来,只问是谁干的。

可是出事那日的仙盟巡防集体失忆,也没人能给个说法。

不过月底傅氏送来一堆珍宝,徐院长笑纳,也算弥补了一些受伤的小心脏。

寒山境的一切像一个插曲,青云书院的考核还是要做的,年底实践课彻底结束,九州各地的学生回来评级,徐院长坐在漫山书堆里翻来覆去,一一打分。

基本都是优等,这让徐院长分外得意。

不过翻来翻去还是少了几个人的,从前那个给他盖章子,备教案,收拾烂摊子的贴心大总管不见了。

徐院长翻来翻去都没找到他的名牒,背着手去剑阁一问,发现曾经热热闹闹的小院子里安静,只有一个张对雪坐在门口,用着不甚利落的左手剑。

他舞剑的这么一柱香的时间,剑柄脱手了三次。

徐院长这段时间被软禁,与世隔绝,颇有点万事不知的意思,他看着张对雪吊着的手,困惑道:“小张啊,你这是怎么了?受了伤就好好将养,不要勉强,还有你看见贺亭瞳了吗?他们还没回来?”

庭院里,长剑再一次掉落,这一次张对雪没捡起来,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师长,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死了,不会回来了。”

徐院长一时有些怅然。

小院子里,葡萄藤爬了满满一架子,三年精心养育,明年大约能结很厚的果子,可是四人的小院空了三个。

北风呼啸而过,穿过琢玉山的空洞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徐院长站在葡萄架下,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今年应该是个很冷的冬天。

年节前,元辰宫的人又来了,谢玄霄派人送来的年货堆满了院子,几个侍从低三下四的求着张对雪回宗门。

张对雪把年货一一丢出去,又把人也给丢出去。

年底,除夕,谢玄霄过来陪他。

两人对坐,气氛难得缓和,贵不可言的少宫主取出庚贴,珍而重之地询问他,能不能成亲。

张对雪看着自己经过治疗后依然无力的右手,坚定的摇头,拒绝了他的求娶。

第二年,他留在了青云书院,继续在剑阁学习,同时帮着夫子们教教学生。相里灵泽闲来无事回了青云书院,呆在天音阁教学生弹曲子,他的琴杀气太重,很少有人能学到他的精髓,很长一段时间里,青云书院鬼哭狼嚎。

第三年,因为寒山境一役推迟了一年的九曜大比重启,张对雪以一手左手剑,剑走偏锋,于擂台上连赢三十场,技惊四座,拔得剑修头筹。

谢玄霄依旧向他求婚,张对雪仍然拒绝,次年,他拜入剑宗,成了归离剑主座下首徒。

第四年……第五年……第十年……

年号换了又换,寒山境上四时轮换了二十个年头,山石依旧,曾经破败仙宗换了地方,北境二十八仙宗重新有了传承,一切稳中向好,只是寒山境夏季依然暴雨滂沱,倒像是谁在哭似的。

草木葱茏,郁郁青青,张对雪撑着伞过来时,相里灵泽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喝了很长时间的酒了。

仙盟高层人员调动,景明君成为仙盟盟主,相里灵泽也随之一飞冲天,成为最新的青阳殿主。

而张对雪四处游历,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剑客。

“明年我不来了,族里施压,开始想方设法唤我回去。”相里灵泽淡淡道:“相里氏里头肯定没憋好屁,我若三日不曾与你联系,应是遇害。”

张对雪眉头一蹙,“你与相里玄的争斗已经严重至此了吗?”

“家主之争,向来如此。”相里灵泽平静道,“说起来你与谢玄霄呢?他还在纠缠你么?”

“老样子,不想提他。”张对雪摇摇头,随后认真道:“需要帮助吗?你吩咐一句,做个标记,若是遇险,我带人进去救你。”

“正有此意。”相里灵泽深吸一口气,他生的妖冶风流,但眉宇间浮现森森郁气,透着一丝狠辣,“相里羲命不久矣,相里玄蠢蠢欲动,实在不行,我便将他杀了,先下手为强。”

张对雪点点头,若有所思,“几时走?”

相里灵泽:“马上。”

于是他们二人在雨中碰酒,一饮而尽,站在日渊边,看着这深不见底的裂隙,忽地,张对雪感叹道:“若有轮回,你说小贺如今在何处?”

相里灵泽静默不语。

修士无轮回,他们都清楚。

只是辗转二十余年,想到这个名字,还是会觉得心头闷痛。

“走了。”相里灵泽起身,周身灵力撑开,挡住磅礴雨幕,他挥了挥手,“三月三,星洲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迟了[爆哭]痛哭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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