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离开后,隋烨失魂落魄坐在车上。
他心口钝钝的疼,脑海里不断闪过江泞情绪崩溃,江泞握着碎片,掌心鲜血直流,歇斯底里的模样。
隋烨一直认为自己心狠心硬,十几岁时就有人曾说,他天生性格寡淡,对许多事与人都保持着上位者的冷漠。
他想要的东西,获得太容易,导致遇见感兴趣的,也没什么耐心,想的便是赶紧得到手,因为到手后也会很快腻了。
江泞是唯一的例外。
他失忆这段日子,隋烨总在后悔。
他想,如果第一次与江泞相遇的雨天,自己下车,递挨骂的江泞一包纸巾,让他擦干溅湿的裤腿,按照江泞的性格,他一定会很感激,并笑着对自己说谢谢。
如果在第二次相遇时,隋烨能够察觉他当时身体不适,及时关心他,送他去医院,或许那天他跟江泞能成为朋友。
如果第三次在江泞学校见面,不那么匆忙唐突,用缓和一点,缓慢一点的方式跟江泞认识,那会不会,就像失忆后与自己见面一样,水到渠成,互生情愫。
世上没有后悔药,隋烨那时耐心不足。
一步踏错,就都是错。
他跟江泞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隋烨不想跟江泞分手,可他更不想江泞死。
他选择妥协,选择放手。
但隋烨又舍不得,他早已把江泞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他从不认为监视,监听,掌控江泞是错事。
他很喜欢江泞,从第一眼见面就很喜欢。
从前他觉得一见钟情是个很蠢的词,后来遇见江泞,他觉得当一下蠢蛋也没关系。
所有知道他与江泞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隋烨自己也想不通,会不会是弄错了,会不会他对江泞抱有的只是其他情感?
可后来发现,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是一个得不到爱,又急得跳脚的蠢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隋烨情绪开始失控,他想把江泞关在自己身边。
念头蓦然产生,眼前就会浮现江泞撕心裂肺,没有求生意愿的模样。
理智顿时被拉回。
他暴躁地拿出手机,联系私人医院派救护车来,确定江泞停止伤害自己的行为后,才从停车场上楼,去给江泞收拾行李。
跟江泞同居的这几个月,原本沉闷的家里,处处都透着鲜活的人气。
沙发上有两人出门约会吃饭时,餐厅送的毛绒玩具。
电视机前,有江泞跟隋烨两人的合照,江泞很开心,笑着朝镜头比剪刀手。
暖色调的地毯跟窗帘是隋烨专程为江泞选的,江泞格外喜欢光着脚踩在上面。
他说以前看电视总看见主角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悠闲惬意的模样,可惜他家的房子太小,地板砖用了很多年,有的甚至裂缝,铺不了地毯。
茶几上有个放零食的篮子,江泞像个小孩儿似的,吃了零食就不爱吃饭,隋烨发现不能这样纵容他,就限制一天只能吃一包。
这时江泞就会赖在他身上撒娇,并塞一个甜得发腻的软糖到隋烨嘴里。
他笑得像只小狐狸,“你也吃了,我分享给你了,所以我还能再开一袋。”
他这种拙劣的方式用了好几次,隋烨每次都心甘情愿上当,因为主动投怀送抱,并撒娇的江泞,实在太可爱了。
零食框里还有江泞没吃完的零食,但隋烨知道,没有以后了。
玻璃窗上有江泞春节时心血来潮,拉着隋烨陪他一起剪的窗花。
虽然不好看,隋烨也没舍得扔,选了最好看的两个贴在客厅的窗户上,其余的也很小心地收纳起来。
书房里,有拼到一半的乐高玩具,有看到一半,摆放在书架上的小说与漫画,还有江泞担心隋烨总对着电脑,给他买了保护眼睛的眼镜。
衣帽间里的衣服,大多数都是隋烨给他添置的,隋烨认为,按照江泞现在对自己的厌恶程度,这些衣服他不会要。
卧室里面,隋烨盯着那一地的碎片,被他砸碎的水晶灯,是隋烨托人从国外一个设计师那买来的孤品,大概是被自己关在家里了一段时间,江泞心理出现了一点问题。
他在黑暗中会莫名紧张,这种情况失忆后也不曾改。
当时两人睡一起,他小心翼翼问隋烨,可不可以留盏小灯,隋烨询问缘由,不久便买来水晶灯,送给江泞,哄他开心。
但这盏江泞收到爱不释手的水晶灯,在他恢复记忆后,毫不犹豫被砸碎,并用碎片,以自己的生命,威胁隋烨放他离开......
隋烨看着滴落的血迹,因为江泞腺体受损后,抵抗力一直很差,很容易就生病,隋烨舍不得他感冒难受,所以屋子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
室内温度高,血迹现如今已干涸变暗。
只是隋烨看上一眼,心脏便如同被利刃扎进心脏,连呼吸都在疼。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着手想帮江泞收拾东西,走遍整个家里才发现,江泞什么都不会想要。
江泞讨厌他,江泞恨他......
隋烨捂着心口,一颗心好像被暴力撕开,鲜血淋漓,尖锐的痛意占据了他的大脑。
最后,隋烨把江泞被自己没收的证件全部放在一个小包里。
江泞的卡里没多少钱,为数不多那点,都给隋烨包红包,给隋烨的父母买礼物了。
现在两人分手,江泞还要上学,他获得金钱的方式,除了贷款,就是去做累得要命,还赚不到什么钱的兼职。
一想到江泞离开自己之后会过得很差,隋烨心情就格外沉重复杂。
他拿手机给江泞的银行卡里转了点钱,数额不多,也就几十万,多了他怕江泞不肯要。
转了钱到银行卡,隋烨还是不放心。
老话说得有钱傍身,他又拿了点现金,放进江泞的小钱包里。
做好这一切,隋烨才叫见过江泞的手下,把东西送去医院。
隋烨跟医院那边打过招呼,江泞的检查报告以及情况,上一秒医生刚告诉江泞,下一秒隋烨就会收到消息。
Omega都很脆弱,天生痛觉比Alpha与Beta敏感些。
江泞就很怕疼......
隋烨不敢多想,他知道自己再想下去,一定会控制不住跑去医院,把江泞捉回来。
随即两人又会再一次陷入循环。
而江泞下一次只会在伤害自己时,用更狠,更让隋烨恐惧的方式。
隋烨怕了,他不敢。
他怕江泞真被自己逼死。
手下将东西拿走后,隋烨颓败地坐在床沿边。
他像个瘾君子般,吸食着江泞残留的信息素味。
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安抚着隋烨的落寞煎熬的心。
隋烨关紧门窗与房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留下斑驳光影。
隋烨眼眶猩红,怀里抱着江泞睡过的枕头,他知道这样没用,几天过去,江泞的信息素会彻底消失。
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另一边的江泞,拦了一辆出租车,失魂落魄回家。
老小区附近早晨特别热闹,骑车电瓶车送孩子上学的父母,行色匆匆忙着上班的行人,早餐摊前冒着热气的大锅,街边店铺的音乐声以及叫卖声。
出租车停在水果店门口。
正在摆货的老板看见下车的江泞,诧异道:“小弟,你这是怎么了?!”
“手怎么又受伤了,还有这是......”中年老板一手握着圆滚饱满的山竹,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脖子。
江泞眼睛红肿,他一夜未睡,又因为失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老板低声问:“被人欺负了吗?”
江泞的注意力不在他说的话上,全被他手上握着的山竹所吸引。
江泞想起失忆出院那天,也是在这家水果店前,秋雨下得很大,江泞拎着住院的衣物与药物,狼狈地在这躲雨。
隋烨恰到好处出现,借给江泞一把伞,同时还拿了个个头饱满的山竹,递给江泞。
老板见他不说话,只一味盯着自己手上的山竹看。
他是认得江泞的,与他一起的那个男生当初经常来光顾生意。
既是老熟客,江泞又可怜兮兮盯着自己手上的山竹,老板便递给江泞,“你想要这个啊?送你了。”
猝不及防,江泞手里被塞了个山竹。
他喉咙干涩,低声开口,“谢,谢谢......”
“多大点儿事,不客气!”老板又问:“怎么受伤了?你男朋友呢?怎么没陪着你,我记得你俩形影不离的。”
江泞没想到他会提到隋烨,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是难看,握着山竹的手也抖得厉害。
老板见他这副神情,不轻不重拍了拍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啊,我就顺嘴一问,见谅见谅。”
明明今日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应该感到温暖才对,
可江泞只觉得好冷,去年秋天的那场雨,像是现在才落在他身上,刺骨的冷。
好几秒后,江泞才找回声音,“没事。”
他把山竹放到老板的摊位上,声音嘶哑,“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们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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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们,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