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泞不想回家,他不确定家里被安装了几个针孔摄像头。
可江泞可无处可去。
他太累了,他破罐子破摔的想,自己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豁不出去。
本打算回家后就联系师傅,检查家里,拆除监控。
结果推门而入时,桌上已经摆放着拆下的摄像头,一旁的垃圾桶里,还有一个纸团......
家里很久没住过人了,垃圾桶本该干干净净,这个纸团出现得太突兀。
江泞弯腰,将纸团捡起,摊开发现果然是隋烨的字迹。
【摄像头都拆除了,你不信可以叫人来检查,对不起。】
纸团在他认出隋烨的字迹后,像突然变成一团火,江泞仿佛被灼伤般,猛地扔掉。
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站不稳般,不顾掌心的痛感,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姿势别扭地捂住腺体,缠住绷带的手,在重力按压下,又开始渗血。
江泞感觉不到疼,眼前发黑,不断回想隋烨强迫自己,逼迫自己的画面。
他眼眶通红,盯着门的方向,仿佛担心下一秒,隋烨就会破门而入,把自己抓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依旧静谧,没有任何动静。
门没有开,隋烨也没有来......
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痛感终于恢复,江泞皱着眉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着掌心变红的绷带。
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掌心。
一张纸条,就在江泞心中激起千层浪花。
他太害怕了,痛苦与恐惧把他包围,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吓哭。
现在已经是上午,江泞一夜未睡,心跳都不正常了,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他身子疲惫,眼睛又痛又肿,哪怕回到家里,也不敢睡。
桌面上摆放着拆下来的摄像头,但江泞还是打电话,找了换锁的师傅,把家门的锁换掉。
可他还是很怕,躺在床上,窗帘透进一点光,他都会想起隋烨住在对面楼里,偷窥自己的画面。
他被隋烨骗太多次了,隋烨那变态的占有欲与控制欲,江泞见识过。
他怕隋烨会追来,他无法入睡,甚至把家里的水果刀都找来,放到枕头下面。
可惜作用依旧不大。
不安与内耗让他无法入睡,多次爬起来,把窗帘的缝隙都给挡住。
但还是不行......
他又拿被子捂住整个身体,也不行......
江泞呼吸愈发不正常,蒙着头泄出哭声。
江泞最后躲进老旧的衣柜里,他蜷缩着身子,捂着耳朵,卧室窗帘被拉上,室内一片漆黑,但江泞又很怕黑。
青天白日,阳光正盛。
江泞把卧室的灯打开,他太疲惫了,失血过多,惊吓过度,又三十多个小时没睡,江泞真的撑不住了。
在获得短暂的安全感后,就着衣柜缝隙透进来的那点光,终于睡了一小会儿。
两小时后,江泞从半昏迷的状态中醒来。
蜷缩的姿势保持太久,他浑身酸痛。
明明好久没吃东西,胃里却翻江倒海,从衣柜里爬出来后,吐了一些黄水。
江泞去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跟脸颊都很红,他手上缠着绷带,只能用小臂贴自己的额头。
温度很高,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手掌的伤虽然不严重,但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太大,回家后也一直战战兢兢。
没吃东西,休息不好,抵抗力本来就差,生病也是情理之中。
江泞请了病假。
辅导员并没多问,只是让他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并告诉江泞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自己。
江泞迷迷糊糊,只发了【谢谢】给辅导员,就烧得快晕过去。
他缩在衣柜里,直到门被敲得巨响时,手机铃声也不断响起时,江泞才睁开眼。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江泞瞬间紧张,他害怕是隋烨。
像烫手山芋般把手机扔到一边,呼吸又开始急促,连胸膛都起伏得厉害。
电话没接,醒过来倒是发现有人在敲门。
——是隋烨吗?!
江泞哆嗦着,用缠着绷带的手,去拿枕头底下的水果刀。
“江泞——”
“江泞——”
“你不在家吗?!”
老房子隔音比较差,烧得脸颊通红的江泞,听出外面敲门呼唤自己的声音不是隋烨的。
他略微放松警惕,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上的水果刀依旧没放下。
屋外喊自己的声音被吵架声代替了,因为隔壁有人出来了,骂骂咧咧问知不知道现在几点,让敲门的人小点声。
“那我来找我朋友嘛!他一直不开门,电话也打不通,要是出事怎么办?!现在还没到晚上十点,这算哪门子扰民?敲个门就扰你了?!那你报警吧!正好让警察来帮我开一下门,看一下我朋友他......”
门开了。
吴晓六手还举在半空中,欣喜道:“江泞?!你终于开门了!!”
江泞脸色苍白,看见他微微一愣,声音沙哑到说不出话,张口喊他的名字,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门开了,隔壁的人翻了个白眼,进屋时愤怒摔门。
吴晓六才不在乎,他惊恐道:“我天啊,江泞?!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扬了扬正在通话的手机界面,“我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江泞发不出声音,他把门打开,示意吴晓六先进来。
吴晓六进屋后,见他鞋柜上放着一把水果刀,他瞳孔猛缩,看着江泞消瘦的背影,无法平静道:“江泞,你的手......还有你的嗓子?”
江泞去卧室拿手机了,出来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随后递给他看。
【感冒了,有点发烧,嗓子也不舒服。】
他说得云淡风轻,看向晓六的神情也格外平静。
吴晓六见他脸色很差,走路都脚步虚浮,都怕江泞下一秒就晕倒,他皱眉道:“你这是感冒?!”
他上前摸了摸江泞的额头,“你这都要烧熟了吧!!!”
“你吃药了吗?”
江泞低头,正要打字。
他又道:“你吃饭了吗?你先喝点水吧......不是,你家怎么水都没有一口?你水都没喝吗?你知不知道,医生都说,生病要多喝水,能够帮助那啥。”
他说话太快,一次性问很多,江泞本来就头晕,这下更是不知道从哪回答。
他只能打字道:【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
“那你吃饭了吗?”
江泞摇摇头,吴晓六便撸起袖子,往厨房走,“生病怎么能不吃东西,这样病不是更难好了。”
他在厨房里绕了一圈,发现江泞家居然什么吃的都没有,“你家耗子来了都摇头吧?”
江泞无措看着他,大概因为生病,大概因为还在害怕隋烨。
从吴晓六进门开始,江泞态度就淡淡的,依旧保持警惕,时不时就看门的方向。
吴晓六实在找不到能做的东西,便烧了一点热水,又问江泞,“你发烧了,该吃退烧药吧,家里有药吗?”
他又指了指江泞的手掌,“绷带不用换吗?”
江泞沉默了片刻,在对方的不断追问下,终于打字道:【没吃药,不碍事,掌心的伤也不严重。】
“是因为那个Alpha隋烨吗?”吴晓六开口。
顿时气氛安静,江泞疲惫地垂下头不说话。
烧的水已经开了,咕噜作响,蒸气不断升起,最后是江泞走过去,把火给关掉。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艰难而小声地发出一个“我”字,而后就无法出声。
江泞放弃了。
厨房里安静得过分。
吴晓六却突然红了眼眶,低声说:“江泞,从进来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Alpha的标记,你的情绪很低落对吗?”
“临时标记也需要安抚啊。”
“你还发烧了,你还受伤了,你......”
他气得发抖,说话都语无伦次,“他怎么能这样伤害你!!!”
吴晓六突然哽咽,他收留江泞,带他在宾馆住的那晚,隋烨出现后,联系了警察,说吴晓六拐带自己的Omega。
他有权有势,当时还来了律师,言辞凿凿要起诉吴晓六。
他虽然出社会比江泞早,可年龄比江泞还小一岁,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在警察局里瑟瑟发抖,听着穿着西装的精英律师,冷声说着他涉嫌犯的罪有多严重。
吴晓六真要被吓死了。
后来,那个律师走了,说隋烨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他深知隋烨这样的人,无论是自己还是江泞,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吴晓六声音哽咽,“江泞,你跑吧,别留在D州了,他知道你家,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泞何曾没想过跑。
可他要上学,他答应过去世的家人会好好学习,这是他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他不想辍学。
更何况,跑又能跑到哪呢?
他没有钱,连省都没出过,连去哪儿都不知道。
而且只要隋烨有心,哪怕江泞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
掌心隐隐作痛,江泞太累了,他不想跑了。
如果隋烨再来逼迫自己......
他的视线落在鞋柜上的水果刀。
--------------------
久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