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89章

[重生]雍高帝纪 一只小蜗牛 5006 2026-04-17 08:24:37

第二日的朝会照常举行,宣政殿内的地砖早已被擦拭干净,群臣站在大殿中,最靠前丞相的位置空着。听说昨天丞相府里传了太医,今天丞相没来倒也正常——而且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往常这时候,王上按惯例该去丞相府亲自侍疾,朝会是必然开不得的,但这时候王上正端坐在正首,这就难免让有些人活络起心思来。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不会觉得这次朝会像往常一样,因为王上脖子上横着一道吓人的口子,还泛着红色,显然是新割了没多久。昨天他们迎接时还没有这一道伤,那之后王上谁也没见,就单单召见了丞相……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都别偷看了,”刘符摸了摸脖子,“我昨天练剑,自己割的。”

谁不知道刘符的剑法,一喝醉酒就喜欢舞剑,他们都看过多少回了,也没见到他哪次割到自己过。听刘符这么说,大家不禁想得更多了。

“王上,”褚于渊出列道:“臣要弹劾丞相违背王命,坐失襄阳一事。”

接下来褚于渊将刘符的三道命令传来后,王晟和群臣的反应、王晟对群臣的解释和采取的行动一五一十地为他讲了一遍,刘符听着,从神情上也看不出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等褚于渊说完,他点了点头,“那今天就议一议这事,都说说,有什么说什么。”

“对了,”刘符将三封书信递交给宫人,“这是我下令后丞相的三封回信,御史顺便给读了吧。”

“是。”褚于渊又将王晟的三封回信依次朗读出来,里面的话大家都不陌生,在朝中争论时王晟一早便提出来过。

在大臣之中响起嗡嗡声,贺统先道:“王上,臣以为丞相违抗王命是真,坐失襄阳是假。襄阳陷落,是因地动坏墙,若非如此,当可撑至王上回师。右将军曾向丞相保证,定可再守两月,丞相与其有此两月之约,故而才按兵不动。”

“贺侍中是说,襄阳陷落,是因地动,而非丞相不派援军,臣以为不然。”京兆别驾魏达道:“战事瞬息万变,难以预料,若襄阳守备充足,虽有天灾,亦能守住,不能推卸丞相败军之责。”

赵援道:“臣以为丞相弃襄阳而保长安方为上策,若丞相果真倾长安之兵而驰援襄阳,致使长安陷落敌手,吾等皆无家可归,其害岂非远甚于丢一襄阳?”

刘景也站出来,“臣以为若丞相发兵,长安会否有失、襄阳能否守住,尚不能确定,故而应只追其违命之罪。”

褚于渊也道:“发兵与否的确各有道理,臣也以为当只追究违命之罪。”

“若王命不妥,丞相违命,是有功于社稷,何罪之有?”蒯茂突然开口,“反之,若王命无误,丞相违命,致使国土沦陷,岂无败军之罪?”

此言一出,朝廷一下子安静了片刻,连刘符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蒯茂顿了顿,又继续道:“若王命不妥,丞相顺之,终酿大祸,其罪又当在谁?我大雍之法,是应当以违抗王命与否定罪,还当以结果定罪?”

刘符一笑,能在朝堂之上直言“王命不妥”的,除了王晟外,也就是他了。

廷尉张青道:“昔日前将军擅自调动兵马追击梁军,虽大胜而还,朝廷却仍贬其为偏将军,此次灭赵一战,多有战功,方才重封前将军位。将在外,若皆各行其是,置王命于不顾,久后国家必乱。”

蒯茂问:“那廷尉以为,应当只看是否顺应王命?”

张青摇摇头,“结果自然也要看。王上恕臣直言,前将军追击梁军,若非战胜,而是大败而还,必不会是贬为偏将军这般结果。”

“那丞相违命在前,战败在后,如此说来——”

“这就又回到刚才说过的了,到底襄阳会不会丢,长安会不会丢……”

“丞相到!”门口的侍卫忽然高声喊道。

刘符除去剑履上殿外,还一块赐了王晟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优遇,故而这时侍卫并不直呼王晟姓名,只称其官职,偏偏“丞相”这两个字正在风口浪尖上被撕来扯去,这时从侍卫口中喊出,不禁引得众人一齐朝后看去。

王晟极缓慢地走进殿中,看着随时要倒下去似的,最后却还是慢慢地越过众人,一直走到殿首位置跪下,“臣朝会来迟,请王上恕罪。”

刘符扬了扬手,毫不追究,“给丞相拿个座位。”

“戴罪之身,岂敢受座?”王晟仍跪在原处,从腰间摘下相印两手托起,他这一动作,大家才看清他右手手掌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再看看刘符脖子上的伤,更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

王晟继续道:“臣请辞去丞相之位。”

话音刚落,大殿中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声都没有,一时间落针可闻。刘符盯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动,片刻后,他开口道:“准了。”因着大殿之中寂静非常,这一声竟仿佛是远远飘来的一般,还带着点让无数人心悸不已的回响。

宫人上前,将王晟的官印收上来,捧在手里走上台阶,小心地放在刘符的案上。这个代表着雍国外廷最高权力、自从五年前刘符亲自放到王晟手上后便再未给过别人的官印,就这样重新放在了他的案头。

刘符拨弄了一下丞相印,一时间垂着双眼沉默不语。王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自然也要礼尚往来,也要给王晟一个台阶下,何况他的这个朝廷,总是一日也少不得他王景桓的。刘符抬起眼,看着王晟道:“今命你为太原府尹,十日之内启程赴任,爱卿可有异议?”

“臣受命,多谢王上。”王晟艰难地伏下去,好久才又直起身来。

刘符点点头,从案上拿起早就摆在上面的另一副印,交与宫人,这是他昨夜命人连夜刻好的太原府尹印,到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你看,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和王晟之间还有着这样的默契,不需要预演就能配合着唱一出好戏,不论观众是那已经快要老眼昏花的何武,还是这朝堂上的衮衮群臣。

宫人捧着印,重新走下台阶,送到王晟面前。王晟双手接过,宫人又弯腰解下他腰间的金鱼袋,换了一只银色的给他,王晟也一并接过来,捧在手里。

在方才的朝会上争论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却还悬而未决的难题,被王晟自己解决了,刘符倒有点感谢起他来,毕竟他的这个丞相,永远都是这样的面面俱到。如果不是王晟走得实在太慢,或许他们都不需要争论这么久——刘符一点也不怀疑,王晟是自己这么一步、一步,从长安宫的宫门慢慢地走到宣政殿来的。不过他到得虽晚,却晚得恰到好处,倒是他一贯的作风。

“爱卿还有余事要奏?”见王晟仍不起身,刘符开口问道。

“王上,臣请提一军收复襄阳。”

刘符像是听到极好笑之事,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肩膀不停地颤着,片刻后笑声忽然一收,再看那脸上,哪里有一丝笑意,“收复襄阳一事,就不劳爱卿费心了。我自会带兵南下,马踏长江,以血此恨。”

王晟默然片刻,低声道:“是。”说完,他就要站起,但折腾了好半天都不能起来,刘符一声不吭地看了他一阵,朝着宫人摆摆手,宫人便上前去,搀着王晟站起身来。王晟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像平日一样退到首位,顿了顿,又挪着步子,慢慢地向人群后面走去。他按照品级找好自己的位置,在那刚刚站住脚,左右旁人便带着几分惶恐、忙给他让出空来,宫人在空出的那处铺下一张座位,王晟便跪坐在上面。他还穿着紫色朝服,无法当庭换下,在一众绯色中显得有些扎眼。

刘符收回视线,站起身道:“我今日身体不适,就先议到这里,散朝罢。”

说完,他便看也不看下面一眼,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早有一个年轻人跪在紫宸殿中等待着他,刘符从背后打量了他一阵,收拾好心情才走上前去,“耿禹,对么?”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回王上,正是末将。”

刘符微微一笑,“千夫之将,还怕抬头么?”

耿禹就抬起头来,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两手举过头顶,“王上,这是右将军交与末将的,让末将务必亲手送到王上手上。”

刘符接过信,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封,正要打开时,又听耿禹道:“右将军让末将和王上说:我们襄阳城没有一个孬种!”

刘符手上的动作一顿,叹息道:“是朝廷有负于襄阳,襄阳无愧于朝廷。”

耿禹闻言,登时泪水盈眶,将头猛地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哽咽道:“襄阳城的两万守军,只剩下了臣等十人了!余人全部战死,至城破之日,没有一人投敌……”

刘符被他说得两眼一热,含泪长叹了一声,将密信拆开,拿出里面的信纸。耿禹不知刘豪生前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送到的“国家大事”是什么,这时仰起头看着刘符,见他看着信久久不语,看不出是怎样的神色,他虽想问,却不够格,只能默默等待着。

刘符放下信,低头看了他一阵,耿禹也回视着他,将冒犯不冒犯什么的都扔在了脑后。他盯着刘符的眼睛,一时间难以移开视线——那时他与右将军共饮了一碗水后,他也是用这样的神情看向自己。

耿禹的眼睛又一次湿了。

刘符忽然将信纸轻飘飘地扔在了他身上,耿禹忙捡起来读,但他将信纸一连翻了好几次面,却无论怎么看都是两张白纸,他将信纸攥在手里,仰面看着刘符,“王上,这……”

“右将军的意思,都在这信里了。”

见耿禹仍困惑不解,刘符抬手抚了抚额头,手掌从眼睛上轻轻划过去,“襄阳城破已在旦夕,哪有什么军报要写,右将军让你送信,只是不想让你和他一起,给襄阳城陪葬罢了。他之前给我写过信,讲了你破敌之事,说你是个将种,他这是想在最后给我大雍留下颗好种子……”

耿禹愣愣地仰着头,半晌后将两张白纸放在地上,深深伏下身,将头叩在上面,无声地大哭起来。

刘符也想和他一块大哭,可他到底还是要自持身份,只有趁着耿禹伏在地上的时候,两手捏成拳头,强忍住情绪。他稳住声音,“你多次护卫襄阳有功,如今襄阳虽破,罪不在你,有功仍是要赏。我就升你为折冲将军,位列五品,也算不枉右将军殷殷相托之意。望你日后终成大将之材,长成棵参天之木,也算不负我与右将军之望。”

“王上请恕末将不能受此封赏。”耿禹抬起头,那一张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城皆死,末将一人独受升赏,末将誓不为此!”

“不受升赏?好!”刘符颔首,“那你要什么?”

耿禹重又叩首,“王上若要收复襄阳之时,请以臣为先锋!”

刘符一笑,“就算你自己不说,我也会让你打这个头阵。”

“再请王上佩剑一用。”

刘符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仍解下腰间佩剑递给他。耿禹接过,抽出长剑,挽起左臂袖口,刺臂出血,“末将起誓,定要诛尽南贼,收复襄阳,以报王上、右将军知遇之恩!”

刘符扶起他,“男儿之血,岂能空流?望来日战场之上,将军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耿禹托起星文殷红的宝剑还给他,“耿禹不死,必血此恨!”

“大人,别等了,上车吧。”李九陪着王晟在车外等了半个时辰,实在看不过去了,只得上前劝道。他们马上要启程赶往太原,车架到了长安城郊外,王晟却忽然下车,说要等一等。李九当然知道他等的是谁,可他不禁心里打鼓:王上真的会来么?

王晟扬起手,向远处一指,“好像有人来了。”

李九精神一振,忙循着王晟指的方向看去,兴奋的神情却忽地一收。王晟的眼睛看不清远处,他的眼神却好得很,李九犹豫了下,还是和王晟道:“大人,是左将军来了。”

王晟点点头,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李九跟了他几年,对他的心思早就摸清了些,如果刚才自己说来人是王上,他现在少说也是快步往前迎了——哎,李九叹了口气,他有好些天没在王晟脸上见到过一个笑模样了。

刘景下了马,对王晟先执了一礼,才上前道:“先生要去太原赴任,不知一应所需,都准备妥当了么?王兄让刘景来送送先生,若是有何缺漏、不便,刘景为先生置办。”

“有劳王上、左将军费心,下官已全部收拾妥当。”王晟声音中还透出几分虚弱,不知道是不是病还没有好。

刘景听王晟自称“下官”,忍不住从头到脚一个激灵,忙后退一步,额头一下子渗出汗来,“先生折煞刘景了!先生对刘景多有教诲,刘景一向师事先生,岂敢当此!”

刘景不知道自己的这段话引得王晟想到了什么,他闻言竟然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现出些淡淡的温柔神色。王晟对着刘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景会意,随着他在马车前缓缓地走着,王晟踱了几步,开口问道:“王上身体还好么?”

“王兄在太原时是一时气急昏了过去,但是身体没什么事,他壮得像头牛一样,先生不必担心。”刘景答道,突然反应过来王晟问的是什么,又忙接着道:“啊,我叔父那事,这几天夜里王兄天天摆弄着他那根萧,一边吹一边流眼泪,还非要拉着我听,不听都不行。我生得晚,没几岁就打仗了,没他和叔父的感情深,但听他这么一吹,也——嗨……”刘景摸摸头,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话,宽慰他道:“先生放心,王兄就是这样,过一阵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上心高性锐,为雄烈之主。然锋过易碎,刚过易折,还要劳烦左将军多加劝解。”王晟前些日子以公心谏诤过,却一直没有机会再以私心劝慰,如今临行在即,只得假手他人。他看着刘景,嘱咐道:“王上太重感情,右将军阵亡,恐怕难免椎心泣血。我不在长安,烦请左将军多多费心,莫要让他积郁成疾,坏了身体。”

刘景眼看着说话间王晟自己的脸色就又白了几分,忙应道:“刘景晓得,先生放心,先生也要自惜身体,勿要思虑过重……襄阳一事,实在不怪先生。”

“若是不出意外,王上明年应当发兵南下,收复襄阳。”王晟抬手止住他的话,声音低了些,脚下也越走越慢,“王上深恨梁人,南下之时,恐怕率军轻进,或是有屠城、杀降之举,若彼时左将军在侧,万望将军规劝于王上,切记要以大局为重。”

刘景点点头,正要出声答应,忽然见王晟停下脚步,一手扶着车辕,缓缓弯下腰去,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了。刘景忙扶住了他,“先生,若是身体吃不消,我去和王兄说,让他别让先生去太原了,就留在长安好好养病。”

王晟拍拍他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刘景虽然担忧,也只得放开了他。“大雍新得几百里赵地,还有赵国旧都,百废待兴,旁人难当此任。”王晟微微有些低喘,他按着车辕,想直起身,却怎么都不能完全直起来,到最后也显得有些微偻。他缓了一阵,认真地看着刘景,“我身体无碍,只是刚才吹了点风,过几日就好了。此事不必讲与王上,免得这时候再给他徒添烦扰。”

他声音虽低,语调却不容置疑,仍是丞相的语气。刘景鼻子一酸,答应道:“是。”

“不知王上可有话让将军带来?”王晟忽然问。

刘景看着他的面色,没忍心说出刘符的原话,想了想道:“王兄说,让先生在太原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他在长安记挂着先生。”

“将军好意,我心领了。”王晟淡淡一笑,“莫非王上没有带什么话来么?”

刘景见自己编的说辞诳不了他,只得如实道:“有的,王兄让我和先生说……”他顿了一顿,为难了一阵,还是把刘符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他说让先生好好养手上这伤,好好的握笔的手,不要糟蹋了,以后还要写字呢。”

哪怕是刘景,也觉得这话有些凉薄,但王晟闻言,却露出笑来——刘景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笑了。

他不知道,刘符特意让他打马出城传的这话,哪里是在单单说这一道手伤呢。

------

你看丞相病歪歪病歪歪的,王上你怎么舍得给他扔太原去啊!【拼命摇晃】

这个王上真的炸毛了,用栗子也哄不好的那种……

看了大家的评论,我都觉得他俩要黄……不行我要拼了这条老命往回圆,不能让HE小甜文作者的招牌砸在我这第27代传人的手里

---

看这个丞相,划掉,这个太原府尹像不像要出去旅行把你和爸爸扔家里、临行之前对着你爸爸絮絮叨叨的你妈妈x

太原尹:临走前我有一本书要给你,一定要仔细阅读。

刘景(接过来一看):《王上的养殖手册》

作者感言

一只小蜗牛

一只小蜗牛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