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太大了,前挡风玻璃上像是挂了一道瀑布,雨刷几乎要在窗户上擦得冒烟。刘符打开车灯,一路上开得十分谨慎,总算将车拐进小区里。这时手机“滴”的响了一声,他迅速瞄了一眼屏幕,再抬眼时透过水痕忽然见着车前站了一个人,大惊之下忙踩刹车。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刘符身体猛地向前一探,被安全带生生勒住,随即又倒回椅背上。
然而已经晚了,那人被车头碰到,软软地向后栽了过去。
刘符血压狂飙,倒抽了一口凉气,忙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撑开伞,跑到车前去看那人的情况。一看之下,饶是他正紧张不已,也忍不住“嚯”了一声,一身古代的衣服,乍一看还挺像模像样,不知道是哪个剧组出来的群演,现在服化这么良心的剧不多了,等播出的时候可以支持一下。
刘符把伞撑到这人头上,“不好意思啊,还能站起来吗?上我车吧,我给您拉医院去看看。”
那个人坐在地上,闻声抬起头来愕然地看向他。他这一抬头,借着车灯,刘符才注意到这人竟然还贴着胡须,看年纪应该是四十多岁。见他只死死盯着自己不说话,刘符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当一回事,又大声问:“能站起来吗?”
那人收回视线,点了点头,一手撑住地,一手扶住他的车头,使力想要站起。刘符看他费劲,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拉他站了起来,“真不好意思,您看看身上哪不舒服?”
那人摇了摇头。
“不用去医院吗?”
那人又摇摇头,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刘符心再大,也被他盯得发毛了,眼前这人看气质绝不是个傻子,于是他试探地问道:“您是不是……认识我?”
那人看了他片刻,又摇了摇头,开口道:“在下路过此处,偶值大雨,不知能否借足下处稍避?”
得,这是还没出戏呢。刘符一笑,换了个自在点的称呼,“行,你跟我上车吧,我家就这个小区。”
就这样,刘符把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带了回家。刚一打开门,忽然见到门口放了两个都快一个月没想起来扔的快递箱子,正毫无眼色地堵在玄关处,他脸上一红,忙把箱子往边上踢了踢,讪笑道:“随便坐。”
那人打量了一下四周,脚下有些踌躇,似乎是不知道该坐在哪。刘符倒了杯热水给他,见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还在往地板上滴水,于是问:“要不你先把你这身戏服脱了,我把我衣服借你?”
却不料那人看了看他露出的两条手臂,露出一抹不赞同的神色。
刘符心里蹦出一串问号——
大夏天的,我穿短袖T恤怎么了?我都还没嫌弃你这一身奇装异服呢!
吐槽归吐槽,刘符还是去柜子里给他翻起了衣服。估计他俩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衣服还不回来,他于是就把自己不穿的衣服给这人拿了出来,“要不你换上?”
那人接过他的长袖长裤,神情有些迷惑,刘符心道,总不会真是个傻的吧。他问:“哎,你家哪的啊?”
那人看着他道:“在下从长安来。”
刘符噗地笑了一声,“能不能好好交流了,西安人啊?你们那肉夹馍和羊肉泡馍挺好吃的,我去年还去那儿玩了来着。来这边拍戏?”
那人垂下眼睛,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怎么,刘符总觉得他显得有点失望。
“睡了一觉,醒来就在此处了。”
刘符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这人面色委顿,脸上没什么血色,两颊微微陷进去,穿着好几层衣服还显得瘦,看着确实像是身体有病,但是怎么都不像是有精神疾病的样子。他又问:“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那人摇摇头,“烦足下相告。”
“还挺文绉绉……”刘符哭笑不得,“我倒是能帮你订票……你手机没在身上?记不记得哪个朋友的电话号,我帮你联系一下。”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之色,随即被掩去了,刘符见他这个也答不上来,不禁目露怀疑。他担心这人可能是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但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实在不能相信。见这人身上还在不停滴水,又不像是身体很健康的样子,他先压下疑问,推着这人进了卫生间,“这样,你先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我去做个饭,都这点儿了,我也怪饿的。咱俩吃完饭慢慢谈,成不?”
见那人进了卫生间后便茫然地站在原处,刘符无奈,只得帮他放水,又一样样地教了一遍,便关门出去了。他这时莫名地有些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本身的逻辑倒还挺自洽的。
刘符是一个在吃上从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平时自己一个人吃也要炒两道菜,这时有第二个人,就又加了一道。他炒完了菜,把碗筷摆在桌上,见那个人还在卫生间里不出来,于是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
问完,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却半天都没听到里面的人应声。他又敲了两下门,里面却还静悄悄的,刘符摸了摸脑袋,担心怕不是自己刚才水放的太热,给人家弄得晕过去了,于是推门进去,见他果然闭着眼睛躺在浴缸中一动不动。
刘符走上前,一面轻轻拍他的肩膀,一面在心里咂舌。这人瘦得皮包骨头,腰上没有二两肉,肋骨以下甚至是微微凹陷进去的,看着像是从叙利亚偷渡来的难民,不知道生了什么病。他的一头长发散在水里,两鬓有些斑白,刘符偷偷扯了扯他的胡子,发现居然是真的。
他拍了半天那人都没醒,刘符无法,只得小幅度地晃了晃他,一面晃一面叫,才见那人终于睁开眼睛。见了他之后,神情怔忡了下,然后居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睛叹息般低声道:“王上,臣累了,难受的紧……”
刘符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差点也抱住他,好好安慰一番。几秒后他回过神来,一把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拽下来,朝后退了一步,不安道:“睡魔怔了?先说一声,我是直的啊……”
那人被他一推,倒回浴缸中,溅起的水花洒在地板上,他愣了一愣,黑色的眼睛一点点清明起来,随后怅然地垂下头道:“抱歉,在下失礼了。”
刘符没来由地有些不落忍,把毛巾递到他手上,缓和了语气,“水都凉了,想睡觉的话吃完饭进屋睡吧。对了,你是哪里难受,需要去医院吗?”
那人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脸色变了变,握着一条毛巾,却不知道该往哪遮,避开刘符的视线,摇了摇头,“有劳挂碍,在下无恙。”
刘符见他不安,自己也尴尬起来,“那行,你穿完衣服出来,咱俩一块吃饭。”
刘符关门出来后,那人又在里面磨蹭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出来,算上之前做饭的时间,他前女友洗澡都没用这么久过。见那人走路的时候脚下直发飘,似乎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往旁边一歪,刘符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扶住他胳膊,将他带到了饭桌前。
那人被他按在椅子上,还不忘道:“多谢,有劳足下。”
经过刚才等他的二十分钟,刘符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试探地问:“你不会真是从古代来的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呵呵”两声,先笑为敬,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人。
“足下家中陈设,在下大多见所未见。”
刘符“噗”的一声,递给他一双筷子,“行了,咱俩边吃边说。”
“是。”
刘符筷子一顿,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我问一嘴啊……你哪朝人?”
那人将筷子放在碗上,坐直了对他道:“在下是雍人。”
刘符被饭噎了一口,赶紧扯了张面巾纸,捂着嘴咳嗦了两声,哈哈笑道:“那巧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趿拉着拖鞋跑到玄关上,从钱包里翻出来身份证,举在自己脸旁,指着上面的字念道:“刘、符!看到了吗,你家高皇帝。”
见那人果然面色微变,刘符笑着叹了口气,又坐了回来,“我就知道你是这表情,哎!我家老头子当时起名的时候不知道咋想的,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哎……从小到大可麻烦死我了。对了,你说说你叫什么啊,我给你看看你有没有名气。”
那人片刻后回过神来,敛了表情,“在下姓王,只是一介书生,不曾入朝为官,恐怕名姓不足为青史记取。”
“哦。”刘符将信将疑,也不追问,又扒了几口饭。天下姓王的多了,大街上掉下来一块匾,能砸死俩姓王的。他正吃着,听那人问:“足下可知我朝国祚几何?”
“我这儿有本雍史,一会儿给你读读。雍朝国祚啊……我记着是二百四还是二百六来着。”
他又吃了一阵,见那人再没动筷,一副无心吃饭的样子,只得从桌子上拿过kindle来,替他找到了那本雍史,翻到第一页递给他,“你还挺忧国忧民的……这么样是翻下一页,从左往右读完一行,然后从上往下读。”
那人很是认真地看了一阵,便将kindle还给了他,赧然道:“一大半的字都不认得。”
“对哈。”刘符摸摸脑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传了二百多年的国祚,看来南梁是打下来了。那人思索片刻,微笑道:“就谈谈足下吧。”
“我?”刘符愣了愣,刚想问他有什么好说的,忽然反应过来,“哦,你说你们高皇帝啊。哎,他可是真能打,而且是真刀真枪地干,太帅了,男人做到他那样也是绝了。哎,同人不同命,你说我俩都叫刘符,我活这么大还连真枪都没摸过呢,别说杀人了……对了,今晚上还有他的电视剧呢,一会儿到点了我给你打开。不过你们开国皇帝,你们那时候肯定比我们史料多,你怎么不问问我末代皇帝怎么回事?”
那人摇摇头,“社稷兴或为一代人之功,社稷亡却定非一代人之过。”
刘符一愣,随即笑道:“我刚才就感觉你没说实话。我看人有一套,教书先生不是你这样的,你怎么也是考过功名、做过官的人。我猜啊……怎么也是五品往上——诶,到点了,我把电视打开吧,屏幕大。”
他坐在沙发上,招呼那人和他坐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这人相处就觉得十分自在,即使他们中间有着长达好几百年的代沟——这可能得是个马里亚纳海沟。“你家高皇帝因为自带少年英雄的人设,一直是各种垃圾电视剧的重灾区,一般都是和女的谈恋爱,这两年比较开放,听说一些网剧,都开始拍他和男的谈恋爱的了。这剧我一集没看过,太扯淡了,不过最近正好就是这部剧是个讲雍朝的,我看了不少吐槽视频,所以剧情也知道的差不多,来,你感受一下你们朝的开国君臣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这剧是讲什么的呢,说从前有个女的,就是女主,叫萧什么来着……嗨,突然忘了她叫什么了,反正是姓萧……”
“萧洛,秦将军对你如此,你竟然……”
电视里的声音适时响起。“哦,叫萧洛,”刘符继续道:“说这个人和刘符是青梅竹马,打小就在一起,结果有天他俩玩脱了,刚怀了孩子,刘符还不知道,这时候他们家遭了兵乱,刘符揭竿而起,结果萧洛就和他失散了……哎你说刘符起兵那时候才十七岁,他俩这也太早婚早育了,一点不知道响应国家政策……反正后来刘符就成了一方诸侯,但还是忘不了女主,直到灭魏之后,诶!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居然在秦恭府里又见到她了——只不过还带了个孩子。”
“刘符不知道孩子是他的,一看我这是雍王啊,还是铁绿帽子王啊?哎呀气的不行,给女主一顿冷嘲热讽。但他口嫌体直,还是放不下女主,就想从秦恭那把人抢回来。王晟一看,说大王这不行啊,人家秦恭好不容易投降,那可是手握重兵啊,万一再反水了怎么办?结果刘符心里只有女主,根本不听他的,王晟老大爷当时就惊呆了——嘿你小子翅膀硬了,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于是就自力更生,千方百计要搞死女主,每天起床之后就干一件事,就是看看怎么能弄死她。每次王大爷出场的时候,要么是在试图弄死女主,要么就是在计划怎么才能弄死女主——要么网上怎么说这里面他和刘符才是真爱呢,不是真爱也是拿的恶毒女二的剧本,真是满朝的女主后宫中的一股清流啊。”
“反正就是王晟要杀,秦恭要保,刘符一边骂一边往上贴,一天天的也没见这帮人干什么正经事,结果边疆就是莫名其妙地老打胜仗,不知道怎么赵国就打下来一半了,真的是……石威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然后刘符不是伐赵的时候中了神臂弩吗——你说平时天天看他在那谈恋爱,哪有空亲自上战场?可架不住史书里对他亲征全是板上钉钉的明文记载,谈两集恋爱就要按个暂停,出去打个仗再回来,战斗场面从来超不过一分钟,慢镜头瞎比划两下,那个水啊……然后等剧情需要的时候,那家伙,刘符突然项羽附体,提着脑袋就往对面脸上冲啊,真是飞龙骑脸怎么输……然后就喜闻乐见地受了重伤,眼看着要不行了,要托孤了,女主就单方面和他尽释前嫌,就带着孩子千里寻夫去了,居然坐的王晟的车——看看,看看,什么叫正宫?老大爷一听说这孩子是个小王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居然也没在路上弄死她,真是礼轻情意重,千里送情敌嘿。后来刘符没死成,他和女主就成了,还一下子就多了个好几岁大的儿子——我算发现了,人在快死的时候表白十有八九能成功,当然这招用着也有风险,也有可能刚一成功就让人家守寡了——后来给儿子取了名,就是后来的刘瞻,女主就成萧贵妃了。”
“前面几十集大概就这剧情,听说刘景也从小暗恋女主,然后这两集刘符开始怀疑刘瞻到底是谁的孩子了。反正不管怎么样,秦恭就是最大输家,替人家白养了好几年的老婆孩儿,孩子怎么着都姓刘,然后女主说:将军,洛儿一直把你看做哥哥……”
“两位将军和陈大人待我虽好,可我的心已经给了陛下了……”
“啧啧啧!陈潜都不放过。”刘符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兴起,开了罐啤酒,摇了摇头,“这剧也就是里面的人名和历史一样,其他没一点符合史实的,一分钟一个bug,别家是拿史料拍剧,他们这剧估计是拿bug拍的——就说刚才这句,刘符称帝那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儿了,现在就叫上‘陛下’了?”
那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微笑听着,任他讲得声情并茂,脸上的表情愣是没有一点变化。但听了他这句,忽地露出惊讶之色,“雍……雍高帝的帝号不是后来追谥的么?”
刘符惊讶地看着他,“当然不是,不是南梁的梁预称帝之后,他马上就也称帝了吗?王晟不还有一句特出名的‘窃据神器,取祸速也’么。”
他看着那人的神色,忽然想起刚才在卫生间里时,那人半梦半醒间自称“臣”,又口称“王上”而非“陛下”,忽地心中一动,猛地站起来,“你不会是……开国功臣里的哪个吧?”
而且还是死在刘符称帝之前的。他想了想,一时能想到的也就是刘豪了,其他人都没什么名气。不过……刘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都觉着不可能是刘豪。他忽地心中又是一动,万一是没死的时候就穿过来了呢?可能来的时候刘符还没称帝。
他打量着那个人,脑子飞速地转着。武将是不可能的,陈潜?面若妇人,美颜色,不可能。蒯茂?身材短小,形容甚陋,不可能。贺统、薛举、褚于渊……
身体不好,还姓王,卧槽,该不会是王晟吧!
刘符倒吸了一口气,坐在那人边上,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你……您……不会是,王丞相吧?”
那人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片刻后点了点头,“在下王晟。”
刘符深吸了一口气,他顶着“刘符”这个名字活了二三十年,第一次碰到个叫“王晟”的,搞不好……搞不好还是正主。他满身找着手机,语无伦次道:“我能,能给您合个相吗,不是,照个影吗?不是……”
他好不容易找到手机,颤抖着手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便出现了他和王晟两个人,“您别动啊,一秒就好……”
照出来的照片十分清奇,一人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蓄着胡须,表情困惑;一人梳着寸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不管了,我上天了”的激动表情,而且因为太过激动,鼻孔张得比眼睛还大。
管他真的假的,先合了影再说!
“王丞相,我特崇拜您!啊……卧槽,我……真的假的啊……”
刘符把手机扔在一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王晟听了一阵,打断道:“足下方才说,我朝高帝登基称帝了?”
刘符忙点头,“对对对,梁预称帝之后,刘……雍太祖也称帝了,之后过了几年就南下伐梁,亲自坐镇江淮,不过没像以前那样亲自上场,一年多就控制了江南全境,把全国统一了,建立了雍朝,一直传了十来个皇帝……丞相您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描绘的图景,对王晟而言,如同在这个不切实际的梦中又生发出的一个美梦,他一时沉醉于其中,神情难辨,怔愣间没听见这个问题。
刘符以为他不愿答,又问:“您到这边来,那边不得耽误事儿啊?”
王晟这回总算从美梦中抽身而出,愣了一下,急切地问:“敢问足下,乾元十一年,高帝病重,后来如何了?”
刘符笑了一下,“那次啊,好像是得了急症吧,史书记载说是挺严重的,当时都托第二次孤了,但最后也没啥事,和第一次一样,都白托了……所以我们经常调侃他是托孤帝。刚才不都说称帝灭梁了么?人要是没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是么……”王晟喃喃道,神情复杂,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悲哀,垂在身旁的手握成了拳头。
刘符又说:“我劝您一句,多爱惜身体,别太累了,您看您现在都瘦成这样了,怪不得那么早就……”他讪讪地住了口,过了一会儿,不甘心又道:“高帝比您年轻那么多,您半道撒手不管了,高帝又是年少成名,久居高位,后来那就跟脱缰的马似的,朝着昏君的路子就去了,多亏去世得还挺及时,不然估计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哎,历史上干皇帝从年轻干到老的,没一个到晚年时还能像年轻时候一样。”
“不知高帝——”
“哦,他六十三,”刘符知道他想问什么,又补充道:“您五十三。”
“洛姐姐,皇兄到底哪里比我好!”
刘符摁掉了电视,“之后雍高帝就分割相权,加强皇权……说起来,您还是雍朝二百多年唯一一个丞相呢,后来雍朝再没设过丞相位,都是中书门下的分权掌事。”
王晟片刻后回过神来,“足下能与在下讲这些,在下不胜感激。”
刘符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万一王晟受了什么刺激,不按着历史来了,他会不会就不会出生在世上了……再深了想就是悖论了,刘符干脆不放在心上,“今天太晚了,要不您在我家先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回去?没事,您别急,应该回得去……”
他家客房有张床,平时一直没有人睡,这时他给王晟收拾出来,还不忘替他打了打被子,让他睡得松软一点。见王晟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临走之前,刘符又补充一句:“您以后千万记得多吃点,都快瘦没了。我关灯了,您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走到门口,把手放在开关上,纠结片刻,还是拧头飞快地说了一句,“丞相晚安!”然后心满意足,迅速地关灯出去了。
刘符躺上自己的床,胡思乱想到天边发亮才堪堪睡着。这要是人假扮的,那他岂不是傻得冒泡,就他今天这表现,估计那人心里能乐死。但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谁会没事闲着费尽心机来诳他,恶搞节目吗?连摄像机都没有。不会真是王晟吧……王晟要是回不去了,那对历史的影响可不是一点半点,说不定他真生不出来了呢……就算没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那这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以后就跟着他住了?电器都不会用倒也好说,可问题是牛顿三定律,电磁感应定律什么的不知道,连灯泡是怎么亮起来的都得从对他电阻电流开始解释——等等,这么一说要从电子开始才行,不行,那岂不是要从原子结构开始……
哎,我们国家的义务教育可真是利民之政。
第二天闹钟一响,刘符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隔壁去看,见到床上空荡荡的,心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个时空的不速之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他来时一样。家里的门还好好地反锁着,而昨天的那个人就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在阳光下悄悄蒸发了。
他忙打开手机,那张合照还静静地躺在相册里,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情不是一个他一厢情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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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要是丞相用尽力气还是没能成功平梁,比如叛乱持续了一年多,消耗掉了他的生命力;比如灭梁战事不顺,拖了好几年;比如他实在疼得不行没坚持住不小心提前挂了,他就要面临到死都没能实现王上生前托付给他的最后理想这一残酷结局(更不要提实现他自己的理想)。这时候可真就是天愁地惨日月无光悠悠苍天曷此其极了……然后就是披发覆面葬我+1,哪怕王上化成一股调皮的小风,像从前每次惹他生气之后摇晃他的手一样摇晃他的袖子,又入梦来接他,他恐怕也愧于握住那只手,坐在原处不敢动吧。
你想象一下,这样的丞相是不是惨死了……
然后你再看看我写出来的这条If线!你看看!是不是就很圆满!是最大限度的圆满了吧!
他忍到最后的时候,终于情绪泄露当众崩了人设,要栗子吃,还摸小景儿的脸,卸去枷锁变成一个人,除了因为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导致自控力降低,无力自制之外,也是建立在他觉得已经可以了的基础上的,不然的话估计只是交代完后事之后什么都不做,静悄悄地死掉吧……
这个要比If线虐好多倍吧!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写呢?嗯??
现在,摸着你的良心大声说出来!我是不是甜文作者!!是不是!
你永远无法知道你面前的作者究竟有多么善良!多么可爱!多么甜蜜!
而且看完If再看之后的正文,你会觉得我甜出天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