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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武林外史同人)桃花 映日孤烟 5983 2026-04-18 19:02:27

夏小年看见王怜花的时候,只觉得眼睛很痛。

苗人喜青蓝、桃粉等色,王怜花却穿着一身绯红衣衫,这颜色不仅在雷山,就算是西江寨,也很少见。

乍一看去,竟然如此艳丽刺目。

艳的是秀色,亮的是剑光。

剑拔出来的时候,正好映着日光,一下的光芒闪耀,倏地就烧痛了双眼。

剑猝不及防地朝王怜花的脖颈斩了下去,几乎可以预见那白皙的脖颈将被鲜血染成和衣衫一样的绯红。

夏小年感觉到牵着他的手的雁先生的手,痉挛了一下。

王怜花一低头,险险从那剑下避过身去,急急退开几步。

剑锋之下,不过落下几片青丝。

值得赞叹的其实是手足皆受锁链所制之下依然能够潇洒避过的身手,夏小年却偏偏只看那闪回之间的柔软腰肢,看得入迷。

八九岁的孩子本不该有这样的爱好,可谁叫鱼先生和雁先生是他最好的朋友,难免近墨者黑——雷山圣地除他之外并无孩童,鱼先生和雁先生至少看上去令他很有亲切感。而那两人的心智虽然已经成年,但与身体发育完善的人群交往难免自卑,所以宁可和这个真正的孩子在一起,悉心培育这种奇怪的友谊。

夏小年出生没多久就认识了他的两位朋友,这么多年来,他见得最多的是他的朋友们尽情折辱大人们的英姿,暗暗地和自己时常被姑姑教训的惨状相对比,之后总是油然而生崇拜之意。以他对朋友们的了解,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竟然会去救一个人,而不是杀一个人。

何况还是救这样一个修长漂亮,一看就该被安排在那个房间的那张长榻上的人。

夏小年有点疑惑地看着被雁先生甩开的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雁先生飞奔而去的身影,转身往花园外边默默走去。而鱼先生紧随雁先生上前,倒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行踪。

雁先生极其富有英雄气概地挡在王怜花面前,冷笑道:“林女侠,族长既早有吩咐不可伤了王公子,你为何还对王公子痛下杀手?”

林红莲却也并不硬着与他顶撞,只狡狯一笑道:“巫族长也交代过,勿让王公子近那断情花丛。王公子执意不听在下劝告,定要到这花丛边来。在下出剑不过威慑耳,并未伤王公子分毫,雁先生何故如此惊慌?”

这话着实天衣无缝,雁先生只得咬牙道:“你们二人若是伤了王公子,便是要谋害族长的性命,可是该死地很。”

林红莲笑道:“哦?雁小先生可是要惩戒我等?”

她特地加了一个“小”字,听得雁先生又急又气,愤然道:“违背族长之命,自然该惩戒!”

鱼先生还来不及阻拦,雁先生就出了手。

他出的是左手。

王怜花只看过他的右手,右手是用来执掌刑具的手。

左手和右手一样,都是软软的,白白的,稚儿的手。

只是左手的指甲,竟然留得有半指长,长得指甲尖端有些蜷曲,甲面是乌黑泛紫的颜色,简直就像是尸变的死人手上长出来的东西,令人作呕。

蓝岚虽也曾以指甲为武器,可他的手却比这只手起码要好看一百倍以上。

这只又像幼儿又像死人的手,直直的朝林红莲的脖子抓了过去!

就像你试图切开那个人的脖子一样!

抓住的却不是脖子,而是剑锋。

雁先生只感觉到指尖一片沁凉,然后,听到了一片暗哑的响声。

他皱着眉想,什么声音这样刺耳。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剑锋在一瞬间削去他指甲的声音。

他的指甲经年淬以毒蛊,不仅剧毒无比,且刚硬如刃,才会发出这样难听的声音。

那几根跟随了他多年的指甲,以十分颓败的模样掉落在泥地上,看上去又脏又龌龊。

仿佛要与之对比一般,阳光下的剑锋,依旧闪亮无暇。

比起指甲这样的东西,剑实在是优雅的武器。

林红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地摇头:“如果我是你,在对王怜花王公子做了某些事之后,一定会因为日思夜想如何把他杀掉而睡不着觉。若有人能杀了他,别说不会阻拦,还会跪下来给他磕头。”

王怜花站在雁先生背后,轻轻地笑了。

阳光将他秀气白皙的脸孔映成浅浅的金色,他的笑容有一点腼腆,还有一点害羞。手足之上的锁链尽管纤细,却依旧强调了禁锢之感,使他看上去不仅无害,还带着一种让人怜惜的茫然和无所适从。

他语调十分平静地道:“林女侠,其实我觉得你这样闹大了很不好。不如等下次他们不在的时候再杀一次好了。”

林红莲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很好。”

只是她并没有收起她的剑。

“不过,如果没能在断情花开之前把你杀掉,我就会很麻烦。”她的唇边露出狡狯的微笑,“如果断情花永远都不开,我的时间就会充足很多。”

阳光这样好,照得满园的鲜花都绚烂闪亮。

断情花丛中虽然依旧阴暗沉寂,可仔细看去,花苞似乎多了几个,好像也涨大了一些,以十分僵硬的姿态被顶在暗紫色粗长坚硬的花茎上,就像是一个个可怜兮兮的头颅。

林红莲的剑,这次是朝着那些花的脖颈,劈了过去!

王怜花的脸色顿时煞白。

好像去斩那花的脖颈,比斩他自己的脖颈,要可怕得多。

那锁链束缚住了他的手脚,不管如何,在行动速度上都大打折扣,自然不可能比那一剑更快。

那一剑快得简直像宿命。

只是宿命的脚步再快,偶尔它也会绊一跤。

比如说,路上有石子的时候。

林红莲只觉手腕一麻,手中剑“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全神贯注的一剑携带雷霆万钧之势,就算因为精神过度集中而遭暗算实在不够小心,但这样时机、准头和力道都无可挑剔的出手,却也绝非被锁链铐住的王怜花和那两个小童状的妖人所能办到。

石头。

那日触动花园暗线的,也是这样一颗石头。

总是潜伏在暗处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只听得有女声叱道:“林女侠,你对王公子下之间个人恩怨我虽不便过问,断情花却是我族中宝物,你如何能随意处置?”

衣着锦绣的苗人女子,携着年约八九岁的稚龄童子,身后跟着一个侍女和一个仆从,神情从容地向她发问。

林红莲冷笑道:“我倒是记得,巫族长吩咐过,这七日之内,闲杂人等不得出入花园。却不知道夏姑娘为何能来去自如?”

在雷山圣地,夏明珠身为夏家大家长的身份其实并无多大意义,与其他地位低微的侍妾并无本质的不同。林红莲虽知她的身份,却并不将她放在眼内。

夏明珠笑道:“林女侠又何必抬出族长来吓唬我。”

林红莲道:“夏姑娘方才可不是用巫族长吓唬我?”

夏明珠道:“二位女侠虽然不是雷山的人,但既在此处,总也要守雷山的规矩。二位的行径若是教族长知晓,恐怕二位不见得能活着出得了雷山圣地的大门。”

林红莲仍是神色倨傲,道:“我与王怜花之间的夙怨,巫族长再清楚不过。既是族长请我等二人看守此人,自是早有计较,不见得有夏姑娘说话的份。”

夏明珠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道:“林女侠这话,却不好说得太满。族长也未见得知晓二位所做的所有事情,否则断不至于如此纵容。镜花姑娘,你说是不是?”她话说到最后,突然将脸转向林镜花,对着她,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姐姐一样,十分温柔的笑了一笑。

林镜花突然被叫到名字,十分惊愕地“呃”了一声,一时无所言语,十分尴尬地回之一笑。

这一问一答之间,她的眼光就被夏明珠的眼光捉住了。

剖析式的目光,了然于心的神情,令人有无所遮蔽之感。

只听得一阵笑声道:“明珠,你知道二位女侠的什么事?却还隐瞒着不向我禀报?”

人声喧哗,巫行云带着一大群卫士,浩浩荡荡出现。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袍服,越发衬得怀里的蓝岚瘦小可怜,神色惶恐,有如惊弓之鸟。

夏明珠轻施一礼,掩口笑道:“女人家的口舌争执,族长问得这样细致又是何必?”

巫行云很有点惊讶地道:“夏大家长也有女人家的小心性?这话可真是吓我一跳。”

夏明珠不气不恼,只回道:“明珠本是女流,与人偶有口舌之争,让族长见笑了。”

她神态平和,风仪优美,自有一种威严从容的气质。

站在哪里,就像是那里的女主人。便是这般与巫行云相对而视,也毫无畏缩之感。

巫行云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又打量了四周,方慢吞吞地道:“明珠,此间发生何事?你为何在此?”

夏明珠答道:“我方才行至花园门口,正好遇到小年急匆匆从花园里头出来,告诉我说林女侠对王公子下的狠手,我连忙让卫士长去通报族长,却又怕赶不及于是冲进来来阻拦,确是有违族长禁令,请族长责罚。”

巫行云点头道:“你如此机警周到,我怎么会怪你——哎,你带的这两个人,我似乎都没有见过,是夏家人?”

也难怪他问起,因这侍女实在是瘦得稀罕,简直就是像干柴一样的身段。瘦成这样,居然还能让人觉得十分秀丽,可见本该是个美人。另一仆从除身量十分修长之外,相貌倒是并无惹眼之处,低眉顺眼,一副做惯了下人的模样。

夏明珠不慌不忙道:“回禀族长,他们两个是夏家的侍女小丰和下人陶石。选嗣大会就在近日,小年总是要避嫌。况且若是选上了别家的孩童,小年再呆在雷山也难免不便。于是上次祭祀回来,我便自作主张留下了他们二人,帮小年打点些用品,过几日便陪同小年回夏家去。”

巫行云听得一呆,半晌道:“此事我并不在意,你倒是考虑得周全,如此也好。”

夏明珠点头道:“那我便带他们几个下去。”

她也全不对方才之事多作周旋,立刻施礼告退。

只是走开几步远,夏明珠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十分地不经意,好像只是确认身后的小年有没有跟上来而已。

其实也不必如此作态,因为她已经与留在场中的人无关,没有人会注意她。

不,还有一个人!

夏明珠捉着那个人盯着她的眼光,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巫行云道:“王公子可把在下需要的药草采齐了?”

王怜花弯下腰,将地上的药篓拾起,仔细往里看了一看,笑道: “采是采齐了了,不过——幸甚幸甚,没有教林女侠劈成粉,还能用。在下这便给族长熬药去。”

巫行云吩咐道:“鱼先生、雁先生,你们二人陪同王公子煎药去罢,之后送到我书房来。林女侠,你们二位辛苦了,今日已无事请二位帮忙,二位休息便是。”他说了半天,也并无只字片语提起林红莲方才欲下杀手,削去断情花之事,自管自转身而去。

雁先生瞪大眼睛,望望他离去的背影,再望望林红莲冷然的表情,张口结舌。

林红莲收起剑来,对他揶揄一笑:“雁小先生,听说你只是身体不会成长,于心智并无妨碍?我看也不见得。”

等她带着林镜花去远了,雁先生才想明白她话中的涵义,登时气得满脸通红,口中叽叽咕咕地咒骂起来。

他一个人念叨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应和,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停下来看鱼先生,打算责备他的不讲义气。

却发现鱼先生一直就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见他回过神来,方才和缓了脸色,叹了一口气,又对他笑了一笑:“走吧,小雁,王公子都站在这儿等半天了。”

王怜花善解人意地笑道:“这么点功夫,我想巫族长不会在意的。在下自然更不在意。”

雁先生十分不满地挪动了脚步跟了上去,觉得心里充满了疑惑。

族长的态度很奇怪。

小鱼的态度也很奇怪。

每个人都很奇怪。

他烦躁地摇了摇头,想起了他的小朋友夏小年。

虽然他跑出花园求援的举动也有些奇怪,但他不过是个孩子,在情急之下任何奇怪的举动都有可能发生。不像那些真正的成人,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语,仿佛都意味深长,好像说出来是专门为了让人头痛。

成人。

他看着王怜花的背影,伸手比了一比,十分忧郁地想,他只到他的胸口而已。

他看着王怜花拎着药篓的细白手指,指节处泛着一点粉色,小指指尖处仍有些嫣红,昨日那一下确是打得狠了。想到昨日,他便情不自禁地从他小指的指尖,想到袖口半遮的手腕,再由着昨日的记忆与想象,一路往上,再一路往下,纵横他美妙的肢体。

那真是漂亮到几乎完美的身体,如果没有那条煞风景的疤痕。

如果自己的身体能够长大,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这样好看的身体。

他想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鱼先生时不时转头看向他的,忧虑的目光。

雁先生怀着一肚子的惆怅跨进巫行云的书房的时候,巫行云正在听雷山执事叶尤之的汇报,于是连忙一脚又退了出去,在门外通报道:“族长,药熬好了,请您先用,小鱼陪着王公子在收拾针炙用具,稍候便来。”

巫行云放声道:“且先等等。”

又对叶尤之道:“尤之,你先把刚才的事情说完。”

叶尤之道:“属下已经去查实了夏明珠手下那两个仆役的身份,和夏小姐说的并无出入。陶石曾多次在祭祀之后运送物品进雷山,管库人都记得他,掌纹也比对过,与之前留下的一模一样。那名叫小丰的侍女虽是初次上雷山,但属下也在西江仔仔细细地调查过,她确是夏家人,甚至好几年都没出过西江,应该也没有其他的可疑之处。不过她倒是有一个身份很有趣——她是夏小年的生母。”

“哦?”巫行云蹙起了眉毛,思索了片刻,突然道:“夏明珠知不知道你在调查她?”

叶尤之淡淡地道:“属下只能关照他人不说出去,但夏小姐知不知道,这个属下真不知道。”

巫行云笑道:“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说: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势力、在族中的影响力,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大。也许她是因为知道我一定会去调查她身边新来的人,才带来了小丰,故意提醒我曾经的诺言。”

叶尤之道:“她为夏小年的事准备了六七年,如今眼见着成泡影,却隐忍不发,的确十分奇怪。”

巫行云道:“好罢,你且先下去,让雁先生把药送上来。”

提到“雁先生”,叶尤之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使得他圆润臃肿的脸孔看上去十分可笑。即使他是个个性十分和气的胖子,不知怎的对雁先生抱有莫名的恶感。若说是对异类的厌憎,对鱼先生他倒从来没有流露过特别强烈的情绪。

雁先生自然也知道他的态度,平常总要不甘示弱地嘲讽两句或者回瞪两下,今日却对他轻慢地呼叫他上药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满,急匆匆地将药盏送到巫行云座前。

巫行云端起那药碗,连香臭也不闻一闻,一股脑儿喝入腹中,将碗放回雁先生奉上来的茶盘之内,一抬眼,看见雁先生盯着他看,便笑道:“雁先生,你有话和我说?”

雁先生忍不住便道:“林红莲方才想杀了王公子。”

巫行云的笑容登时收敛,道:“我知道。”

雁先生又道:“我知道那两个女人不好得罪,可若王公子被杀了,又有谁能为族长诊治?”

巫行云定睛看着他道:“所以?”

雁先生道:“其实王公子去采药的时候,我和小鱼跟着也就够了。”

巫行云定睛看了他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如果这雷山圣地里,除了那两个女人之外,还有人能看住王怜花,你家族长我还有何可忧!雁先生,你明日和鱼先生依旧看着王怜花和林家母女,若是那二人欲对他下手,你赶紧来通报我便是。”

雁先生还想说什么,只听得门外有人道:“族长,王公子来了。”

听是鱼先生的声音,雁先生便不再说话,静静地将药碗收拾了下去,随着鱼先生站到门外伺候。

王怜花施施然地走进来,对巫行云笑了一笑。

“族长今天气色不错。”

巫行云道:“那是因为我刚才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心情很好。”

王怜花道:“哦?”

巫行云道:“方才有人和我说,他担心你被林红莲害死。”

王怜花叹道:“我的确差一点就被林红莲害死——这哪是笑话,分明是场极悲的戏。”

巫行云道:“你每日要用内力配合针炙为我疗伤,我不得不留了你的武功,不过是装了两条小小的铐链,林红莲想要杀你,可不见得一下子就能杀死——至少等到有人来救问题总不太大。”

王怜花苦着脸道:“本来我也只能说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昨天把我打了个半死,我人便废了一半,救兵稍微来晚一点我说不定就被她杀了。”

巫行云掩面叹息道:“你就别提昨天那顿打了,我现在一想到那顿打就后悔个半死。”他伸手勾了王怜花下巴,拉近些瞧了半天,王怜花也笑眯眯地随他瞧。半晌,巫行云才叹道:“色不迷人人自迷,我是一点也想不到能会有这种意外发生。”

王怜花十分杀风景地道:“你不急着让我给你诊治?”

巫行云放开他,好整以暇地道:“我当然很急。”

王怜花手中多了几根明晃晃的银针,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一针把你戳死?”

巫行云幽幽地道:“其实这样也挺好。”

王怜花笑道:“和我死在林红莲剑下一样好?”

巫行云闭眼道:“你若死在林红莲剑下,好歹还是你先死我后死,比我先被你戳死好像还好上那么一点。”

王怜花摇头道:“可惜我一点也不高兴和你殉情。”

巫行云咧嘴笑道:“所以你一定会实打实地为我诊治。”

王怜花觉得他闭着眼笑的模样很欠揍,一针就往他百会穴上扎了下去,入穴四分,成功地阻止了他的微笑,却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痛呼。

王怜花道:“上次我便觉得,你这人吃痛地很。”

巫行云睁开眼睛,眼中寒芒闪现。

却又闭上,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你若是照那个镜子照了十几年,也会像我一样,对很多事都失去感觉。”

王怜花闭口不言,只往头维穴上又刺下一针。

“照心镜在哪里?“

王怜花笑了:“你问这话是不是有点早?”

巫行云笑了笑:“好像是。”

他头脸上扎满了针,于是这笑容看上去也很有点像刺猬。

刺猬是很孤独的一种动物。

只有用刺尖扎向事物的时候才能令钝感的肉体有一点感觉——要么毁坏别人,要么毁坏自己。

只会毁坏,不会拥抱

王怜花在从巫行云的书房回到自己住处的半路上,遇见了林镜花。

鱼先生和雁先生一见是她,立刻剑拔弩张。

王怜花微笑道:“林姑娘有事?”

林镜花没头没脑地道:“她知道。”

王怜花悠然道:“她的确知道。”

林镜花急道:“那……”

王怜花笑道:“否则你以为我把那东西给你,是为了让你们更急着杀我?”

林镜花脸色突然发白,道:“我劝过她很多次跟我走,她不听,我也……”

王怜花冷然道:“我记得你让别人听话的方法,可不只是悉心劝说。你若非要与你娘为伍,我又能如何?”

他也不再理林镜花,径直走了过去。

林镜花想跟上去,却被鱼先生一把挡住。

“林姑娘,族长吩咐,二位除了采药之时,皆不可接近王公子,林姑娘请回!”

林镜花好像是被他们吓了一跳,匆匆后退了几步。

鱼先生和雁先生十分戒备,随时提防她出手,她却只是呆呆而立,并没有再跟上来。

雁先生松了一口气,鱼先生却叹了一口气。

雁先生听了这声叹气,忍不住道:“小鱼,你越来越古怪了。”

鱼先生低着头,轻轻地道:“古怪的人是你才对。”

作者感言

映日孤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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