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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武林外史同人)桃花 映日孤烟 4069 2026-04-18 19:02:38

步出断情花丛之后,鱼先生吩咐嗣童们在原地站定,开始逐一检查他们罩衣上是否有蛊虫黏着。

从列首开始,直到列尾。

血蛊虫本身只会为血肉之气吸引,嗣童所着粗麻罩衣厚实紧密,又熏染过,并不沾虫。检查一番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鱼先生回到列首,刚想指示嗣童们再起身,转头一看,突然发现有一只血蛊虫,就爬在夏小年的兜帽顶上!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一只手从他身旁伸了过去,干净利落地将那只血蛊虫碾死。

虫尸从雪白的兜帽上落下来,留下一抹鲜红的痕迹。

巫行云轻笑道:“鱼先生,虽说是例行公事,你也未免太不仔细了些。”

鱼先生忙道:“是,属下疏忽了,族长责罚便是。”

他心中略有一丝纳闷,想血蛊虫爬在罩袍上本该是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方才检查也算是仔细,怎会有看不见的道理。

巫行云道:“小事罢了,我们莫再耽搁,这就往杜庐去罢。”

沈浪等人怎么也过不去的迷踪幻境,那两人引着一群孩子,在林径弯角之处,一闪身便不见了。

林镜花第一个冲了出去。

四人躲得远远地窥探,实在是看不太清巫行云等人的举动。

方才她提出应该靠得更近一些看,却被王怜花制止:“够了,再近容易被发现。”

林镜花目睹过入口干尸的神秘之事,方才又在这里再度被困,好奇心与恐惧感都已到达顶点,虽对巫行云十分忌惮,竟也压抑不住解惑的渴望。

若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来来回回,被困至发狂,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何况她已盘算仔细,巫行云加上鱼先生及一群无甚能力的孩童,绝不是他们四人的敌手。

只是当她赶到林径道口的时候,眼中还是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景色,伸展至无穷,哪里还有那群人的踪迹。

顶上树梢枝叶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林镜花茫然站在原地,像是被迷了魂。

王怜花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道:“林姑娘这次,怎的这样急。”

话中一清二楚的是嘲讽。

林镜花心中失落,立刻反唇相讥:“王公子说看着巫行云他们往哪里去,跟上便是,不知王公子看清楚了没有?”

王怜花轻笑了一声。

“自然看清楚了。”

虽然自称看清楚了,王怜花却没有往任何一个方向前往。

他折下了一根树枝,让其余的人退让到一旁,开始在地上画奇怪的符号。

林镜花觉得这鬼画符有点像算命瞎子摆的盘,王怜花看上去却认真得不得了。

他画画停停,似是冥思苦想。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久,半刻钟之后,便指了一个方向道:“往这边来寻觅一番,看看是否有留下蛛丝马迹。”

林镜花疑惑道:“方才我明明眼见他们往西南侧去,为何要往西北侧去寻?”

王怜花一听这话,双手抱了臂在胸前,道:“那你尽可以往西南侧去寻寻看。”

林镜花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绝不是往西北侧向去,心中十分笃定,口中只道:“你们若不一起来,我便是找到了他巢穴,也不能以一敌多。”

王怜花冷冷地道:“我虽不爱做傻事,不过为叫你心服口服,偶一为之也未尝不可。”

他也不多说,只跟着林镜花往西南侧去。

林镜花见沈浪和蓝岚不动站在原处,道:“他们为何不……”

王怜花讥诮微笑:“因为他们知道信我比信你强。”

林镜花心中不平,憋了一口气往前去,又只见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光景,密林无尽,似是相同,又似有所变化,光影斑驳之间,有如亘古梦境。

王怜花没有让她困惑的情绪持续多久,便道:“你可以站住往后看了。”

林镜花如梦初醒般地回头一看。

就看见了沈浪和蓝岚。

就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比方才更远一些。

王怜花虽气她的愚昧,心下却也得意,忍不住道:“这阵法若是细究起来,也未见得高明到哪里去,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排得中规中矩。此处本是视觉之魔境,眼见未必为真。你见他们往的方向,乃是生门之方位,只因人谓脱困为生,以为跟从便得出路,不知生门还蕴含生生不息之意,若往生门位去寻必得自困至死。他们所去之所被此阵所隐不为人知,自因从生门位算出杜门位,往杜门方位寻找才是。”

他只管自己卖弄,林镜花哪里能懂,却也只得道:“妾身驽钝,那便往王公子所说的方位去便是。”

她服了软,王怜花心里也满意了六七分,暂不计较,带着诸人往西北向去。怎奈天不遂人愿,王怜花虽然自信满满,却依然未找到出路,西北向的景物和西南向并无丝毫不同。

再度回首,林径依旧可见。连方才画在地上的卦盘,也是清清楚楚。

王怜花思索了半晌,又回到那卦盘处看了一会儿,闷声道:“卦盘画得完美无缺,不该如此才是。”

他明明错了,还要夸奖自己卦盘画得好,林镜花心中又急又气,道:“也许别处还有什么机关王公子还未解开?”

现下再得罪王怜花绝无好处,林镜花说完这话立刻有些后悔。

王怜花听了,却突然拍了一下手。

“你说得对。”

他似是自言自语道:“卦盘绝没有画错的道理,若是不能开,自然是还有机关没有解开,若有机关,一定就在开门!”

众人自然还是一点不懂,也只得跟着王怜花,往东南方向去寻找。

东南方向确有与他处不同之事物。

其余方向皆是密林重重,只有这处,尽头何在一览无遗。

高峭的石壁,挡得严严实实,上面长满了青苔,完全不能攀爬,是一条死路。

王怜花看见这块石壁,就笑了起来。

猛拍了一下身旁蓝岚的肩膀。

“你若不来,还真的完全不行。”

只见那石壁之上,咋看虽然是千疮百孔仿佛自然形成,却有一块凹痕的形状,熟悉地简直触目惊心。

孔雀。

王怜花把碧玉孔雀端端正正地放进那块凹痕里。

他感觉到手底下好像是活的,尝试着推动旋转了几下,似乎从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回响。

或者,根本没有声音,只是轻颤般的震动。

哪里的门,开了。

王怜花重又将那碧玉孔雀收回,志得意满地道:“我们再往杜门去,且看有何不同。”

杜门自然有不同。

杜庐便在杜门之中。

庐为茅舍,杜庐实在名不副实。

因为杜庐是一所形状奇妙的石屋看上去,就像是“长”在屋后所倚靠的岩壁之上。

其结构倒也并不复杂,屋内的房间其实是在屋后所靠石壁之上挖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岩洞,只有入口门厅是石砖所垒的一个外廓,保持了屋舍的形状。否则,还是称之为“杜穴”更合适一些。

生硬地造出这样一所奇妙的房子,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让进去的人,只能从杜庐的大门出来罢了。上天入地,无二处可去,杜绝所有花巧机关。

鱼先生将嗣童一人领进一间石室去等候,安排完成之后,便出来向巫行云通报。

巫行云笑道:“反正便从左到右,逐一考验便是。犹记得当年我作嗣童之时,是在最右一间。后来我爹与我说,一路下来,都没有人答对,他是一边盘算着若无人答对该选谁为嗣,一边走进我的房间来的。”

鱼先生道:“照心镜若无所择之人,我依然要向下任族长效忠,但身为蛊童,总会觉得不够圆满。”

若非照心镜所择之人,虽也可以做族长,但却不能研习巫蛊一族的黑暗蛊术。

如此,差不多便抹杀了蛊童生存的唯一意义。

不能长大的身躯,无法发泄的欲望。

这一切一切,不过是为了那样一个简单的目标。

若连一生中唯一的目标都不能圆满,这样活着所为何来?

鱼先生想,身为一个蛊童,自己也许还算是幸运的。

至少在二十几年前,他作为蛊童,见证了巫行云被照心镜选中。

现在,也许还能再见证一次。

然后就可以开始选拔新的蛊童。

两个蛊童只剩下他一个人,必须有人来接替雁先生的位置。

现在想到雁先生,鱼先生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从成为蛊童开始,他们两人就朝夕相处从不分离,有如双生子。

为什么他已经死了?他明明觉得他还在他身旁,笑得像个孩子。

孩子。

是的,小雁是个真正的孩子,永远地停在和石室中的嗣童们相仿的年纪。

鱼先生想要撩开这种感伤的回忆,努力了许久却依然觉得难以排遣。

是因为到了值得怀念的地方么?

鱼先生在跟着巫行云走向左边第一间石室的时候想,也许从右边第一间开始,结论会出来得更快。

右边第一间里是那个孩子。

但是鱼先生也知道,巫行云这人,会更情愿将谜底留到最后揭开。

谜底揭开的一瞬间,生死予夺,仿佛绷紧一生的执念。

那种热切的刺激,能够照亮一切苍白。

可惜自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那一个秘密,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隐瞒着。

不敢告诉是因为几十年了也没有攒够面对坏结果的勇气。

于是到了现在,永远、永远不能诉说的境地。

从左到右,答案五花八门。

在推开最后一间石室的门之前,巫行云转过头,问鱼先生:“若没有人能够答对,鱼先生觉得我该立谁为嗣?”

鱼先生以为他是在害怕,和自欺欺人。

于是毫不客气地提醒他:“上一任的族长在推开这一扇门之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有过一次选嗣的经验,也许是蛊童这个身份会有某种天然感应,鱼先生隐隐预感到最后一扇门里这个孩子的回答,一定与众不同。

巫行云把镜子举在夏小年面前:“你看见什么?”

夏小年似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看见了一个骷髅。”

她赢了,他输了。

就这么简单。

在夏小年回答的时候,虽然自觉逾越,鱼先生还是忍不住地看着巫行云。

却极意外地发现,巫行云笑了起来。

“好,很好。”

鱼先生不明白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巫行云却并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退了出去。

鱼先生到各个房间里,把所有选嗣的孩童逐一带了出来。

巫行云道:“鱼先生,你带他们到门外候着,我还有话和你说。”

鱼先生有些讶异,因为原本应该立刻在厅中宣布中选者何人。

但他觉得这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事,便听从巫行云之命,将嗣童们兜帽的挽带重新系好,带了出去。

等他再走进杜庐的时候,发现巫行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微笑。

“现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把夏小年当成主人?”

鱼先并不委婉地答道:“在我成为蛊童的那一天,便发下血蛊之誓,要尊奉照心镜选中之人为下一任的族长。夏小年现在自然已是我的主人。”

他说这话也是提醒巫行云。

因为每一位被选中的嗣童,也必须发下同样的誓愿。

若没有血蛊的约束,这样一个奇妙的制度何以传承数百年?

巫行云叹了口气,道:“若夏小年并不是照心镜选中之人,又当如何?”

鱼先生愕然道:“可他方才明明……”

巫行云道:“我一直在想,若夏明珠是用断情花和王怜花交换了照心镜的秘密,那她该在夏小年离开雷山之前就已经得到答案。夏小年刚才所说的答案,并非出自他本心,而是夏明珠早就告诉他的。”

鱼先生很想反驳。

若不是为了将答案传递给夏小年,还有什么让夏明珠舍生忘死的理由?

只是天意弄人,她努力到了极点,不惜舍弃性命,最终还是怀着绝大的遗憾离开人世。

却没有料想到这个孩子没有她的关照一样可以成功。

如此辛苦经营,所为何来?

但这些话,也和巫行云方才说的那句话一样,不过是揣测而已。

鱼先生只得道:“也许……不过……”

他还没有想出该说的话,巫行云便毅然决然道:“所以夏小年的答案,不能算数。”

鱼先生瞪大了眼睛。

巫行云轻描淡写地道:“你只要相信夏小年的中选乃是夏明珠操作,他实际并非照心镜选中之人,血蛊便不会发作。”

苗蛊之誓,如同药引。

若无引子,便无由导出。

一切自心而始。

只是,你信不信?

还有,你敢不敢?

巫行云又道:“他不仅没有被选中,而且勾结外人,破坏了选嗣之规则,应该处死。”

他说出这句话,好像并没有打算征求鱼先生的意见。

因为下了这个结论之后,他立刻站起身来,推开了门。

嗣童们在门前站成一排,从头到脚裹地严严实实,就像一群雪白的羔羊。

他们年纪相差不大,高矮胖瘦相仿,穿着一样款式的罩袍从头包裹到脚,一眼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除了夏小年。

只有他的兜帽上,有一点红色的印记。

那只莫名出现的血蛊虫留下的印记,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巫行云朝夏小年的头顶,伸出了手。

杀了夏小年!

那样,还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剑光起。

巫行云的手收回来比伸出去还要快三倍。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

巫行云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人有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但绝没有想到,这人出现的时机,会这样要命。

那人似乎也很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谦和而讨人喜欢的微笑,十分认真地向他解释。

“虽然王公子说不必这么早出来,不过在下昨夜答应了个人,在离开雷山之前,若见到夏小年有性命之虞,务必尽力救他。受人之托,实属无奈。”

作者感言

映日孤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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