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尤之是雷山执事。
什么叫执事?执事就是替主人管事的。
要替主人管好事,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一个人最重要的事,就是他的命。
巫行云的命在王怜花手里,那王怜花的事,就是现下最要紧的事。
林镜花去找王怜花,自然是很可疑的一件事,非向主人汇报不可。
而且要原原本本,连一个字,一个神情的变化都要向主人描述仔细。
“王怜花说了‘那东西’?”巫行云讶异地说不出话来,“难道是……”
叶尤之道:“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巫行云愣了一会儿,拊掌大笑道:“妙!妙!妙!王公子这一招,真当妙得不得了!”
他越笑越厉害,一直笑到差点上气不接下气:“林镜花得了照心镜,必然宁死不肯放手。在她那里,的确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只怪我当初自以为胜券在握,全不在意,竟告诉了王怜花其中玄机!我若真死于此,也实在是一件妙事!”
巫行云是个奇怪的人,他好像并不太在乎自己的性命。
但叶尤之并不觉得很奇怪,因为上一任族长,巫行云的父亲似乎也是如此。他把这看成是照心镜所选中的人所具有的共同特质。不珍视性命的人一般很难活得长,因此巫蛊一族很少有族长能够活过五十岁,在三十五岁的时候立嗣其实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叶尤之道:“属下是否要……”他举起手,在自己脖子旁边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巫行云笑道:“这样安全的地方,我又何必去动它!何况林红莲与王怜花势不两立,待我病愈了,放他们争斗个两败俱伤岂不更妙?”
叶尤之道:“可若是夏小姐也知道了这事,恐怕……”
巫行云神色一凛,道:“尤之,近几日你需严密监视林镜花,若夏明珠与她接头,即刻来报。”
叶尤之刚领了命,出了巫行云书房的门不过一时半会儿,便有底下仆从匆匆来报,夏明珠已前去与林镜花会面。他一听这讯息,便拧紧了眉:“如何早些不说?”
仆从慌忙道:“执事,这是你方才去面见族长时属下所见,故此来不及回报。”
叶尤之的脸色更沉,看得那仆从心惊肉跳。
半晌,叶尤之才挥手叫他下去,自顾自地叹了一口长气。
“夏小姐这样快,死在她手里倒也真不算冤枉。”
他猛醒到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四处张望,见无人才放下心来,却还是亡羊补牢似的说了一句话。
“原本,族长与夏小姐,何尝不是天作之合。”
世上多有这样无奈的事。
爱如是,恨亦如是。
林镜花看到夏明珠,有点惊恐。
事实上大可不必,因为夏明珠只是孤身一人前来,并且怎看她也不像武林高手,完全不必担心她现时下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夏明珠十分温柔地微笑道:“林姑娘又何必如此?我来是要帮你,可不是要害你。”
林镜花神情戒备:“夏姑娘与我无亲无故,在下如何消受夏姑娘的关心。”
夏明珠不慌不忙道:“林姑娘,莫非你真以为可以一直瞒着巫族长照心镜之事?若我所料不错,雷山执事叶尤之已经将你去找王公子时所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与巫族长听,你还怕他想不到?我今日亲自来找你,他自然也立刻会知道。我说得这样明白,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
她这一番话道理十分清楚,林镜花自然晓得其中要害,于是便和缓了语气道:“夏姑娘为何如此诚心帮我?”
夏明珠也并不隐瞒,道:“巫族长原本已经答允了我夏家立小年为嗣,若有了照心镜便又得从镜而择。照心镜现时下在姑娘这里并无妨碍,回到族长手里,于我可是大大的不利。”
林镜花眼中光芒隐现,道:“那末夏姑娘打算如何帮我?”
夏明珠叹了口气,道:“自然是帮你走。巫族长已知照心镜在你手中,便是忌惮令堂而一时不敢下手,却也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林镜花神色黯然道:“家母非置王怜花于死地不可,绝不肯走。她若是知道照心镜在我手中,恐怕会以此为条件与巫行云交换王怜花的性命,我定然留不住此物。但我如何又能弃下家母独自离开?”
夏明珠道:“办法是有,全看林姑娘敢不敢。”
林镜花道:“夏姑娘但说无妨。”
夏明珠将自己握成拳状的右手伸到林镜花面前,松开。
只见她手掌之上,有两颗嫣红的珠子,莹亮圆润,有如珊瑚。
夏明珠道:“此物名为‘离魂’,服食之后,约过一刻钟人体便会麻痹无知觉,一两个时辰之后自动转醒。姑娘若是愿意让令堂一试,便收了此物。”
林镜花冷冷地道:“我又怎知,此物是否毒药?”
夏明珠道:“所以你见我给了你两颗,你可以挑一颗,让别人试试看,便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毒药。”
林镜花嗤笑一声道:“有谁会自愿吃这个东西试给我看?若我随便抓个人来试,岂不惹人怀疑?”
夏明珠笑道:“有一个人一定愿意试给你看。”
林镜花道:“谁?”
夏明珠道:“王公子。”
林镜花脸色突然变得灰白。
“难……难道你来找我,是他的主意?这、这药也是……”
夏明珠将手指比到唇边,示意他噤声。
“林姑娘,谁的主意并不重要。今夜我便要送小年离开,会有车马前来接应。错过此次,再无机会。信与不信反在其次,只有敢与不敢。”
叶尤之很少在一天之内向族长大人汇报两次。
因为他觉得,身为执事,很要紧的就是运筹帷幄,不让主人烦心。报了上一出就转身去报下一出,来来回回,只显得做事不周全,绝不是一个好执事该有的表现。
待他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再度迈进巫行云书房的时候,发现族长大人正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他,那诡异的笑容让他更加不安。
“你方才走了之后,我便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且先告诉我你去了多久?”
叶尤之战战兢兢地答道:“约莫半个时辰。”
巫行云笑道:“其实你不回报也没关系,因为你的属下根本没听到夏明珠和林镜花说了什么。”
叶尤之拼命地擦脸上淌下的冷汗,只觉得衣袖湿得很快。
“属下知道夏姑娘行事缜密避人耳目,特地派了能读唇语的小十四去监视。可、可是……夏姑娘仿佛知道小十四所在,硬是只给看个后背,还挡住了林姑娘……所、所以……”他本想说完,却惊觉最后一句早已被巫族长说过,于是索性闭口不言。
巫行云叹道:“你也不用过于自责。若你能完全将夏明珠掌握于耳目之中,族长大人我多年来毫无建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叶尤之只得在口中嗯嗯啊啊,不知该如何回答。
巫行云突然收敛声色,道:“夏小年何时离开雷山?”
叶尤之连忙答道:“今夜,戌时。”
巫行云道:“便是我不吩咐,你应当也知道要集结雷山守卫之力,细细搜查,严防有失的了?”
叶尤之迟疑道:“族长如此说,属下自当遵命。只是当前雷山守卫都集中在那一个地方……而那一个地方,在属下看来比雷山大门更重要。”
那一个地方,自然是指花园。
那里有的,不仅是断情花。
还有给巫行云治病救命的药草。
得了那面镜子,却失了性命,自然是更大的失败。
巫行云十分迅速地下了决定。
“届时我带一路人马等在山门,你与剩余卫士守在花园,确保万无一失。若是你这边人手不够,便让鱼先生和雁先生也在你这边接应罢。”
万无一失,实在是很难办到的一件事。
叶尤之今日第三次奔进巫行云的书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考虑身为执事的责任所在和操守风范问题。
黄昏时分,发生了一件他如何也担当不起的大事。
王怜花在林家母女、鱼先生和雁先生的陪同之下采好药草,刚回到药庐的时候,突然昏了过去。
完全无知无觉的昏迷,令全雷山的大夫们无计可施。
就算是泼凉水,针刺手指,也毫无反应。
虽然无用,至少证明王公子不是装昏迷。
谁都没能想明白,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阴谋;但谁都知道,这表示族长大人的治疗将延误,或者停止。
还有什么能比此事更加性命攸关?
可当叶尤之刚一跨进书房的门,就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
巫行云的怀里坐着一个人。
蓝岚。
这原本也不是很要紧,蓝岚是族长心爱的宠物并不是秘密。
问题在于,蓝岚的衣襟大敞,裸露的胸口满是艳红的鞭痕,直对着他,让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而蓝岚也就这么看着他,眼神迷离,口中还在遏止不住地呻吟着。
“属、属下打扰了……”
叶尤之正想夺门而出,却被巫行云巫行云沉声喝止。
“有何急事?报来便是。”
叶尤之的头快鞠躬到膝盖上去了,但他还是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在述说的过程中,他听到另外一些窸窸窣窣的可疑声音,自然也不敢抬头去看。
巫行云听完之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只是淡淡地道:“不必惊慌,照常看管便是,但需倍加小心,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王公子的屋子。”
这位一日三报的执事在蓝岚越来越响,越来越淫荡的呻吟声中飞快地退下。
把头低到极限的姿势显得十分可笑,使他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球一样地滚了开去。
但他这个姿势绝对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因为此时蓝岚的衣服已经被脱光了,人也被推到了宽大的案台上,雪白的臀峰翘起,中间夹着一根碧绿的玉势,正在其中进进出出,水声与摩擦肉体的声音响亮无比,致使他不得不以更响亮地呻吟声来掩饰。
肉体随着激情的高涨而发烫,背上鞭笞的痕迹比前胸更多,色泽艳丽地几近淫靡。
巫行云的手离开了那柄玉势,拿起了另一样东西。
鞭子。
比鱼先生用来鞭笞王怜花的那根要长很多,也粗很多。总得来说,是和巫行云的人比较相配的大小。
这根鞭子打在人身上,一定比那一根痛上十倍。
但是打在蓝岚身上的时候,响起的却并不是痛呼,而是十分兴奋的呻吟声。
不仅如此,还忍不住地用自己的手去移动那柄玉势,用以自渎。
看着他淫荡无比的情态,巫行云恶狠狠地道:“你天生便是这般下贱的身体,若不被人揍,便不快活,是不是?”
蓝岚脸伏在案上,只管呻吟,并不回答。
不仅不回答,还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边更快乐地在鞭雨中翻滚。
巫行云猛然地停住了鞭子,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蓝岚的分身。
蓝岚似乎十分茫然,难耐地耸动着臀峰,弓起背部,是极急促的渴求。
巫行云咬牙切齿地道:“回答我。”
蓝岚漠然地道:“我天生便是这般下贱的身体,若不被人揍,便不快活。”
巫行云又道:“方才叶尤之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你也很兴奋是不是?”
蓝岚十分简练地重复道:“被人看着,我也很兴奋。”
他话音刚落,巫行云便放开了手。
蓝岚的喉头发出咯咯的响声,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
待到身下白浊射出,他像死了一般地瘫软在案上,一动不动。
但巫行云的鞭子再度落下的时候,他却又呻吟了起来,不知疲倦似的竭力迎合。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守卫队长看到族长大人脸色阴沉地出来,连忙低下头。
很少看他一眼的族长大人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向他吩咐了一件事。
这命令的内容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质疑。
又过了很久很久,蓝公子都没有从内室出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十分犹豫,不知是否该进去看一看情况。
曾经有那么一两次,也是过了许久,蓝公子都没有出来。他终于忍不住进去查看的时候,发现他浑身血迹斑斑,已经昏厥在地,也许再晚些进去,便是死掉也未可知。
虽然这一切一定是族长大人所为,但他也很确信地知道,蓝公子死掉显然不是会令族长大人高兴的事。
于是他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且为了避免尴尬和不必要的麻烦,先不掌灯。
这是下人的生存智慧。
书房里一片漆黑。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看那案上是否有人。
上几次,都是在那里找到半死的蓝公子。
他还没有看清楚,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还有另一只冰冷的手指,利刃一般地刺进了他的喉管。
蓝岚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开始剥他身上的衣服更换的时候,他还没有死透。
但是因为喉管已被刺破,而且他也已经要死了,所以既不能也没必要向蓝岚解释。
蓝公子,其实刚才族长已经交代过了,若你要走,便依你吩咐,随你行事,何必杀我?
在死去的那一瞬间,他终于释然。
也许让蓝公子杀掉,也是族长大人所吩咐的“随他行事”的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