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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你好啊

觊觎难安 蔓越鸥 2506 2026-04-26 08:31:00

“父债子偿?”靳钰说:“律法里哪一条是定了父债子偿的,你找出来给我看看。”

中年人嚷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别想赖账!”

凌槿君低着头坐在那,一言不发。靳钰半垂着眼皮,他个头比中年人要高,居高临下地看他,冷冷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听好了,我是凌槿君的监护人,他的大小事我有权过问。下次再有这样的字条,你可以先来拿给我看看。”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我随时欢迎。”

中年人被他气势震住了,道:“你,你是谁?”

“靳钰。”靳钰说,“记好了。”

中年人愣了半天,靳钰没再搭理他,回头问那个警察:“可以走了?”

年轻的小警察吃瓜吃得正欢快,“你们双方达成一致了就行。”

“一致。”靳钰下了定论,把凌槿君拉起来往外走。小警察替他拉开门,小声说了句,“靳总慢走。”

靳钰回了头,上下看了眼他,“你认得我。”

“靳总气势这样出众,我肯定是认识的。”小警察人挺机灵,笑嘻嘻的,“我姓夏,夏嘉。靳总您放心。”

上了车,凌槿君一句话不说地蜷缩在副驾座上。靳钰看了他眼,淡声说:“坐直了。”

凌槿君身子就动了动,勉强坐直了些,但还是蜷着的。他双手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低头说:“哥,对不起。”

靳钰没有看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凌槿君安静了一秒,又说:“……谢谢你。”

靳钰:“不用。”

靳钰发动了车,凌槿君又将脑袋埋下去,埋进座椅和车窗的折角里。靳钰说:“我送你回家。”

凌槿君:“我哪里有家。”

这话说得声音很小,轻得听不着。与此同时他眼角淌下泪来,无声地掉进衣领里。靳钰沉默了会,道:“别哭了。”

车里的气氛有些说不清的尴尬,凌槿君搬出去已经有三个月,身上的衣服已经从冬装换成了夏装。当时是深冬,靳钰只给他买了过冬的衣服,入了夏凌槿君又换回了以前穿的,浑身上下估价不能超过一百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变了形,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和他那张漂亮的脸蛋真是很不相配。

靳钰心里还有疙瘩,顺着路开出去一会后干脆踩了刹车停在路边,问他,“饿不饿?”

凌槿君哭得很伤心,他这个人平时看着很开朗外放,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能叫靳钰看到一点从前的影子。凌槿君脸上没什么表情,伤心也伤心地不动声色。靳钰看了他一会,揉了揉他的脑语烟乄袋,低声说:“别哭了。”

凌槿君的身子在他掌心下颤了下,泪眼朦胧地回了头,什么话也没说,又忽然将眼神移开了。

靳钰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靳钰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没有用啊。”凌槿君说,“哥连信息都不再回我了。”

靳钰无话可说,只好道:“这种事你告诉我,我会回的。”

凌槿君沉默了三秒,眼泪一时淌得更凶了,叫他用袖子使劲抹去,不愿叫靳钰看到似的,“对不起哥,我也不想有这种事情的,还要麻烦你跑来一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靳钰打断了他,“你有什么错。”

凌槿君蓦地没音了,他呆呆地攥着胸前的安全带,好半天,低声道:“我知道了,哥,你送我回去吧。”

靳钰手指敲着方向盘。夜深了,车窗外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剩几盏路灯,寂寥地驻足着。靳钰望着那片昏黄黯淡的光影,又问他一遍,“饿不饿?”

凌槿君抹了把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靳钰道:“回去吧。”

半小时后,靳钰家中。凌槿君坐在宽旷明亮的客厅里,在熟悉的沙发上坐得板板正正,有点拘谨的样子。靳钰人在厨房,简单煮了个面,青菜火腿,汤面上卧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

碗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凌槿君愣了一会,说:“哥、哥你会做饭啊?”

靳钰心想难道我是一出来就有保姆跟着二十四小时伺候的吗,说:“吃吧。”

凌槿君木呆呆的,拿着筷子挑了根面入口,刚进嘴里,眼眶里眼泪就下来了。

靳钰看着他,这人难道是团水聚成的,一个人的眼泪怎么能多成这样?问:“又哭什么?”

“我也,我也不知道。”凌槿君哭腔浓重,低着头,“……谢谢哥。”

靳钰不说话了。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凌槿君哭哭啼啼吃完了那碗眼泪拌面。上一回两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时发生的事可算不得什么好回忆,面吃完了,凌槿君自觉去洗了碗,收拾好出来,人到玄关处,小声说:“哥,那我走了。”

靳钰:“怎么走?”

凌槿君:“楼下有共享单车,我扫一辆就行。”

靳钰又在心底叹一口气,“明天再说吧,别走了。”

凌槿君人就在玄关愣住了,对他这话没什么反应,“我还……我还能……”

他“还能还能”了半天才接下去,“……我还能再住在哥这里吗?”

“今天能。”靳钰说:“去吧。”

凌槿君做梦一样飘去了浴室,又做梦一样从浴室飘了出来。靳钰人在书房看财报,门叫人轻轻敲响了,凌槿君从门缝中探出半张脸,“哥哥,我去睡了。”

“嗯。”靳钰应了声,凌槿君的手指扣着门板,小声说:“晚安,哥。”

靳钰没有回,门被轻轻合上了,靳钰视线定在屏幕里,却好半天没再看进去半个数字。过了会他将电脑一合,人往椅子上一靠,结结实实将心底的那口气叹了出来。

第二天靳钰起床时凌槿君已经走了,桌上留了早餐,以前他在的时候常常做的那一种。旁边有张字条,凌槿君的字迹,上面写着:哥,我去上课了,早饭一定要记得吃。

靳钰拿着这张字条看了半分钟,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吃早饭的时候他脑子一直在出神,一路出神到公司,助理小何叫他:“……靳总,靳总。”

靳钰回了神,“怎么?”

小何看了看他的脸色,“这个行程方案可以吗?”

“唔。”靳钰完全没有听,“你再说一遍吧。”

小何敏锐觉出靳总今天有些不在状态,实在稀了个大奇。正在踌躇是问好还是装没看见好,听靳钰问他:“小何,我问你个事。”

小何心底“啊?”了一声,面色没变,“靳总您说。”

“你是独生子女?”

小何懵了下,“不是,我有个姐姐,比我大四岁。”

靳钰:“你和你姐姐相处是什么样的?”

小何:“就是普通家庭那样的,有亲的时候也有打架闹脾气的时候,小孩子多的家庭总会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起冲突,不过闹完也就忘了。”

靳钰:“做弟弟的都会对兄姐很亲吗?”

“应该……是吧。”

靳钰:“你会喜欢你姐姐吗?”

“……”小何:“……啊?”

小何心里大惊失色,心想靳总这是什么意思?他喜欢上自己的姐姐了?也没听说靳总有兄弟姐妹啊,整理了下心情,假装靳钰只是开了个玩笑,道:“这个,这个不会的,靳总,这真有点涉及到伦理道德问题了。”

靳钰说:“不是亲的呢?”

小何艰难道:“那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靳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叫小何先回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靳钰将椅子一推,靠着椅背看天花板。

凌槿君的眼泪一直在他眼前转,掉个没完。靳钰不知道该拿凌槿君怎么办了,好像离开自己凌槿君就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没了自己他要一个人怎么解决?

再和以前那样,说什么给什么,为了和他自己没半点关系的破债来回打工奔波,这样的日子他得过多久,得多久才算是到尽头?

靳钰又想起来凌槿君小时候的样子,这样一个小孩,能有现在的成绩,他的前途应该是一片坦荡的,至少得坦荡到不用再担心明天能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太应该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住步子。

但怎么会这样的?

靳钰想到这又点了一根烟。

他怎么会喜欢我的?靳钰忍不住想,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小孩子的喜欢能作数吗?

凌槿君喜欢男人?

他要拿凌槿君怎么办?

这可真是他少有觉得束手无措的时候,可惜一根烟见了底,也没能叫他想出来个所以然来。

晚上,靳钰去见了夏薇。

夏薇生日,地方是她选的一个小酒馆。两个人坐下来聊了会,侍应生来倒酒的时候靳钰正侧头看着窗外的湖景,直到那个侍应生低声对他说:“先生,您的酒。”

靳钰听见这声音眼就一抬,看过去,是穿着制服的凌槿君。

靳钰面色平淡地对着他的眼。

“你好啊。”凌槿君将酒杯放在他面前,轻声说:“小钰哥哥。”

作者感言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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