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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空白地

觊觎难安 蔓越鸥 2832 2026-04-26 08:31:05

靳钰一拳扫了过去。

凌槿君没有躲,半边脸颊登时红肿了起来。灯光寥寥,将他神色映得晦暗极了。他半垂着眼皮盯着靳钰,眼神和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了——幽暗地像深不见底的泥潭,问他:“你为什么要生气?”

小兔崽子,竟还有脸问他为什么生气!靳钰怒火烧得猛烈,低吼道:“起来,滚下去!”

凌槿君好像是歪头想了一下,答他:“不。”

靳钰简直是要气疯了,他恶狠狠推了一把凌槿君,想先坐起来说话。又被凌槿君故技重施地推了回去,靳钰这回没再惯着他,连打带踹,每一下都是使了狠力气。凌槿君也不躲,任由他打,箍着他不叫他跑,挣扎间床上被子枕头掉了一地,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也被扫下去,灯泡摔碎了,卧室顿时陷入一片昏暗里。

浓夜黑沉沉的,靳钰实在也没什么心思去管什么黑不黑了,他左右都叫凌槿君死死摁着,这小子的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个人。靳钰怒道:“你给我站起来,我们谈谈。”

“哥哥当我还是小孩子?”凌槿君说,“放开你,你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他妈把我摁在这一切就万事大吉了?”靳钰不可置信,“我他妈再说最后一遍!放开!”

“不。”

靳钰想也不想屈膝使力往上一顶,他用劲大,膝盖骨又是硬的,凌槿君却连叫都没叫一声。笑着说:“哥哥,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长脑子了?”靳钰骂他,“嘴里一句实话没有,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滚开!”

凌槿君在夜色中看了他一会。

“没话好说啊,没关系。”凌槿君低下头靠过来了,“我来说就行了。”

靳钰觉察到自己脸上有一点温热,心底的那把怒火立时卷得更盛了。凌槿君完全不听,自顾自蹭着他的脸颊,一路吻下去。靳钰那一刹那也不知是哪里来得力气,猝然睁开了他的双手,猛地一拳砸过去。

这一下使得是全力,皮肉相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凌槿君偏过了脸,黑夜中他脸上有鲜红的东西淌下来。靳钰踹开了他,大步跨下床拧开卧室门往外走。走到客厅身后又有个影子扑上来,吃人的野兽一样,将他面朝下摁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凌槿君问他:“哥哥,你去哪?”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靳钰回了头,瞪着他,“滚!”

外头路灯的光透过落地窗依稀映进来,靳钰看见凌槿君离他近极了,眼睛里闪着幽幽暗火,下巴上还挂着几滴血。

靳钰脖子一凉,像叫人挂了条冷冰冰的链子。他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往下一看——还真是条链子!那一刹那靳钰都震惊了,这兔崽子从哪掏出来的链子?

“凌槿君,你脑子真有病是吧?”

“嗯?”凌槿君欣赏着链条拴在靳钰脖子上的样子,心情听上去很好,“可能是?”

“……”靳钰使力咬了下牙,“我他妈给你三个数,给我松……呃!”

他话没能说完,脖子上骤然一痛,窒息了一秒。凌槿君拽着这条链子拖着他往卧室走,靳钰一点办法也没有,反抗则会窒息地更厉害,这他妈真有被勒死的风险!他只好踉踉跄跄被凌槿君拖了回去,直到凌槿君把他重新带回了床上,链子往床头一铐——靳钰叫那链子勒得剧烈咳嗽着,这才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疯子好像是认真的。

“第一回 看见哥床头的栏杆,我就觉得很适合用来栓铁链。”凌槿君摸着他的脸,“对不起,我忘记哥怕黑了,我现在去找灯过来好不好?”

靳钰瞪着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槿君不知打哪翻出来一盏台灯,灯光映亮了靳钰的脸,也映亮了靳钰那张满是伤痕,隐藏着巨大兴奋的脸,双目微微睁着,眼神专注而炽热地盯着他,温声道:“哥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想不想喝水?”

“……”靳钰说:“凌槿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槿君的手指抵在他下颌上,眼睛垂着,目光盯着他的嘴唇,“想哥啊。”

靳钰忽然想起来他当时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的样子,也是现在这幅表情。当时靳钰说“这是戒指,不是狗链”,于是凌槿君意识到戒指还是没有拴住一个人的效果,这就弄了条真链子出来了?

靳钰这一刻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荒唐。

“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你他妈是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你凭什么锁着我?你几岁了?你有没有点正常的人认知?”

“不可以吗。”凌槿君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哥是我的,谁叫你总是想着跑出去。”

“……你他妈。”靳钰目瞪口呆,“操……”

“第一次再见到哥,哥猜猜是在哪里?”

靳钰怒瞪着他,不说话。

“是两年前三月七号晚上九点二十一分,哥到我打工的便利店买烟。”

靳钰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错愕而震惊地瞧着他。

“哥没认出来我吧……”凌槿君抵着他的额头,“哥没认出来我,我好伤心。”

他的手指摸过靳钰的面颊,高挺的眉骨,凉薄的唇,低低道:“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哥回不回来都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那天晚上你出了门我就偷偷跟着你走了,结果那家店晚上丢了好多东西,我赔了好多钱。”

靳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哥的家在哪,知道你公司在哪。我知道哥爱去什么地方抽烟,我知道你总是应酬,要是休息就会一整天不出门。每回哥走没有路灯的地方犹豫的时候,我都想出来告诉哥,哥不用害怕啊,我就在这,哥一点也不用怕。”

靳钰剧烈挣扎了下,铁链哗哗作响,勃然大怒,“……疯子!”

“疯不好吗?”凌槿君用鼻尖蹭着他的鼻骨,“疯总比一个人好。本来是好好的,我都想好了,等我攒够了钱,攒够了买房子的钱,我就来找哥,我会大大方方的和你见面,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可是哥,你为什么非要跟何安安见面啊?”

“你真疯了……”靳钰冷冷道,“你不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正常啊?”凌槿君低低地闷笑,震得靳钰面颊发麻,听他缱绻道:“我不管啊,我只要哥就好了。”

靳钰眉头紧蹙,不明白凌槿君怎么会这个样子。随即一想也明白了,凌槿君从小就不能算是个“正常”的孩子,要真长成这样反而比先前那个样子合理多了。靳钰自己想了想,想起来他先前温柔乖巧,当然也全都是装的。他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愤怒更多,只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叫他玩得团团转,又想起来什么,问:“真有亲戚来问你要钱?”

凌槿君笑得很漂亮,“没有啊,那些人哪敢啊。”

靳钰使劲闭了眼,强忍着怒气接着问:“那天警局里的人怎么回事?”

“哥别生气。”凌槿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不想点办法,哥就真的要一辈子不理我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靳钰明白了。根本没什么来胡搅蛮缠的讨债亲戚,都是这疯子自导自演。又听凌槿君小声说:“别担心,哥那天给的钱我都存起来了,卡就在玄关柜子里,我一分钱也没动,我不会动的。”

“……你真是有病。”

凌槿君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滚!”

“明明是哥的错,哥干嘛要生气呢?”凌槿君说,“明明说好会回来,说得那样认真,又自顾自把我忘记了。做不到的话,一开始不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呢,哥不才是那个坏人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阴测测的,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时刻等着将靳钰吞吃入腹。靳钰冷冷瞧着他,凌槿君望着他的神色,骤然就疯了,含糊道:“哥不要这样看我啊,我太喜欢哥这个表情了,哥是故意的吗?哥是不是故意的?”

三年前三月七号晚上九点二十一分,穿着皮鞋大衣的靳钰踏进了便利店的门。欢快的欢迎铃响起来,脸上带着浓浓倦色,问柜台后的人要了一包烟。

那一年流感严重,所有人面上都带着口罩,站在柜台后的人是个年轻的高个男人,不晓得为什么不动了,靳钰那天实在太累,没有抬眼,低低重复了句。那高个男人这才如梦初醒,东西递到他手上,极力压着自己手上的抖。

阴天,雨夜。靳钰下了车,往家门口走,黑夜里听着草丛里有声细微的动静,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大年初一,江边吹着萧瑟寒风。凌槿君套着特意准备好的单薄外套,等到了来抽烟的靳钰。他带着兜帽,藏着脸上的神色,等靳钰抽完一根烟,他站起来,做出惊喜的样子,叫他:“靳钰?”

靳钰回了头,黑发叫江风吹起来,面上带着很明显的淡漠和疑惑。凌槿君望着他的脸,抓着书包的手克制不住地打着兴奋的颤抖,笑着说:“是我啊,我是小君!”

深冬,凌槿君透过咖啡厅的窗子注视着,看见靳钰站在马路旁,正低声跟他身边的一个男人说什么。凌槿君端着咖啡,有意洒在了坐在外面的顾客身上。那位顾客果然大声嚷嚷起来,凌槿君默不作声地站着,藏在制服帽下面的眼睛注视着窗外,看着外面的靳钰。

快来啊,快来啊。

快看向这边来。

靳钰回了头。

啊,来了。

……

靳钰颤抖着,床头的铁链疯狂直晃。凌槿君吻他,凌槿君渴求他,凌槿君没有他不能活。他低声叫他:“哥哥,哥哥,看我,叫我的名字,也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

靳钰不肯出声。

“回来,哥哥,回到我身边来。”

是我暗藏觊觎,是我惶恐难安。

但哥是我的,永远都是。

宇未岩

作者感言

蔓越鸥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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