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年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陆沉舟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
他被安排在主桌,左边是院长,右边是顾衍之。桌上摆着名牌和红酒,灯光暖黄,气氛比手术室轻松一万倍。
但他全程冷着脸,不是因为不高兴——他天生就这张脸。今晚这张脸比平时更冷,冷到院长都忍不住问了一句:“沉舟,是不是手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没有。”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斜后方急诊科的那一桌。
沈知淮正被一群人围着灌酒。姜念举着酒杯笑得前仰后合,旁边几个住院医轮流敬他。沈知淮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露出来,上面还隐约能看到前一天晚上陆沉舟留下的红痕。
陆沉舟盯着那个红痕看了零点五秒,移开了视线。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手指捏杯子的力道大了一点点。
顾衍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开始抱着同事哭。沈知淮那桌已经喝了两轮白的,姜念开始拿手机拍视频,沈知淮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陆沉舟坐在主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沉舟,”顾衍之低声说,“你手指在敲桌子。”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停下了。
“你以前也这样,”顾衍之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病历,“一紧张就敲桌子,大三考解剖前你敲了一晚上,把宿舍桌子敲出一个坑。”
陆沉舟没说话。
“去接他吧,”顾衍之笑了笑,“再不去,他就要被灌到躺地上了。”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跟院长说了句“有点事先走”,然后穿过整个宴会厅,走到急诊科那桌。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陆沉舟站在沈知淮面前,低头看着他。沈知淮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旁边的姜念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还举着酒杯,大脑飞速运转。
“沈知淮。”陆沉舟叫他。
沈知淮从胳膊里抬起脸,眼睛已经喝得水汪汪的,瞳孔有点散。他看到陆沉舟,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痞的,不是欠揍的,是真的、毫无防备的、醉醺醺的笑。
“陆沉舟。”他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然后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伸手拽住了陆沉舟的领带。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沈知淮拽着领带把人拉近,近到鼻尖差点碰上,酒气混着他身上苦艾味的沐浴露一起扑向陆沉舟。
“走,回家,”他笑着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三桌人听见,“我老公来接我了。”
老公两个字,这次没加引号。全场寂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炸开了锅。
姜念手里的酒杯掉了,液体溅了一桌,她浑然不觉,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旁边神经内科的一个主治医师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滚到了地上。心外科的一个住院医认出了自家主任的领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接过沈知淮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半扶半扛地带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嗡嗡的议论声,像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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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后座,沈知淮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又沉又热,打在陆沉舟的颈窝里。
“陆沉舟。”他含混地叫。
“嗯。”
“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陆沉舟没说话,但揽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点。沈知淮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到家的时候,沈知淮已经走不稳了。陆沉舟几乎是把他抱进电梯的,一手揽腰一手按楼层,沈知淮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嘴凑在他耳边含混地说话。
“陆沉舟,你知道吗,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好看。深灰色的,我喜欢深灰色。”
“你跟我说过了。”
“说过吗?那再说一遍。深灰色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不穿最好看。”
电梯门开了,陆沉舟把他拖进家门,按在玄关的墙上,关门的动作带着一点难得的急切。
沈知淮靠在墙上,仰头看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但比刚才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陆沉舟摘下眼镜放在玄关柜上,看着他衬衫领口被自己拽得皱巴巴的,看着他那张永远冷静克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隐忍的、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沉舟,”沈知淮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你说我们会不会到死都只是炮友?”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沉舟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的目光从沈知淮的眼睛扫到他的嘴唇,又回到他的眼睛。
“……你想升级成什么?”陆沉舟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知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不是痞笑,不是醉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不知道,”他说,“但炮友不会在我喝醉的时候来接我,炮友不会给我煲汤,炮友不会看我三天没回家就发微信。”他顿了顿,“炮友也不会在我吐了他一皮鞋之后,蹲下来帮我擦裤子。”
陆沉舟的手指收紧,掐在他腰侧。
“沈知淮,你喝多了。”
“我没多。”沈知淮摇头,额头抵上他的下巴,“我就是想跟你说——”
他没说完。陆沉舟吻住了他。
这个吻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克制的、步步为营的、带着试探的。今晚不是,今晚像是终于撕掉了什么包装纸,露出里面真实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陆沉舟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解他的衬衫扣子,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扣子崩掉了一颗,弹在地板上,滚进了鞋柜底下。
沈知淮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扯他的衬衫,手指哆嗦着解不开扣子,干脆直接拽——也崩了两颗。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吻到卧室,衣服丢了一地。沈知淮被推倒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他看着陆沉舟撑在自己上方,衬衫敞开着,锁骨和胸口的线条在床头灯下勾出冷白色的光,呼吸起伏明显,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沉舟,”沈知淮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今天不戴了。”
陆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你不是说夫妻义务吗?夫妻义务哪有戴套的。”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冷静得像仪器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流。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润滑剂,把安全套推到了一边。
沈知淮看着他那个动作,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陆沉舟挤了润滑剂在手指上,探下去的时候沈知淮闷哼了一声,咬着下唇,眉头皱起来。陆沉舟低头吻他的眉心,一点一点地吻,从眉心到鼻梁到嘴唇,手指的动作却不停,缓慢而耐心地扩张。
“疼就说。”陆沉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疼……你快点。”
陆沉舟抽出手指,换上来的时候沈知淮整个人绷紧了。没有那层橡胶,所有的触感都放大了十倍——温度、形状、脉搏的跳动,每一样都清晰得不像真的。
沈知淮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哭腔。他搂着陆沉舟脖子的手收紧了,指甲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
陆沉舟进去之后没有马上动,埋在他身体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又沉又烫。沈知淮能感觉到他在忍——浑身肌肉绷得像铁,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但动作停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你倒是动啊……”沈知淮哑着嗓子催他。
陆沉舟抬起头,眼睛里的克制碎了个干净。他开始动了。
没有套的隔阂,每一次进出都带着最直接的摩擦和温度。沈知淮被他顶得往上窜,伸手抓住床头栏杆才稳住自己,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撩拨的呻吟,是真的被操到说不出话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带着气音和眼泪。
陆沉舟掐着他的腰,指印一个接一个地印在皮肤上。他俯下身咬住沈知淮的锁骨,用力吮出一个深红色的印子,然后又舔了舔,像是在安抚。
“沈知淮。”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野兽的低吼。
沈知淮已经说不出话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喘息。
陆沉舟加快了节奏,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床头板一下一下撞着墙,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知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迅速堆积,即将决堤。
“一起。”陆沉舟哑着嗓子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沈知淮眼前炸开白光的那一瞬间,感觉到陆沉舟也在同时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身体深处。两个人同时发出低哑的、压抑的闷哼,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高潮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陆沉舟没有马上退出来,埋在他身体里,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换着呼吸。
沈知淮闭着眼睛,睫毛还在抖,手指无意识地在陆沉舟后背上画圈。
“陆沉舟。”
“嗯。”
“刚才那个……不是炮友会做的事。”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嗯。”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陆沉舟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冷静和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知淮从没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你说了算。”陆沉舟说。
沈知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痞笑,不是醉笑,是一种很安静的、满足的笑。
“那我得好好想想,”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往下耷拉,“明天再说……太困了……”
话没说完,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沉舟看着他睡过去的脸,看了很久。
他慢慢退出来,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给沈知淮擦了身体。沈知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陆沉舟把毛巾放回去,关了灯,躺到他身边。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然后他伸出手,把沈知淮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知淮在睡梦中自动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又轻又暖。
陆沉舟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尾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然后他闭上眼睛。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嗯,好像不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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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知淮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腰酸得像被人拆了,某个部位传来清晰的钝痛。他骂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人已经走了。
他撑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陆沉舟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
“早餐在微波炉里,粥和包子,记得吃,不吃伤胃。”
沈知淮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十秒钟。然后他把它从床头柜上揭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他又翻回来,盯着那行字又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把便利贴贴在手机壳背面,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微波炉里温着白粥和叉烧包,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粥是用砂锅熬的,米粒开花,稠度刚好。
沈知淮端着粥碗坐在冷灰色调的厨房里,喝了一口。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壳背面的便利贴,嘴角慢慢翘起来。
“陆沉舟,”他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说,“你这他妈是炮友会做的事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