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来的那天,心胸外科的护士站炸了锅。
二十七岁,海归博士,约翰霍普金斯毕业,在梅奥诊所轮转过两年。人长得清秀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更重要的是——她对陆沉舟的崇拜,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恨不得用荧光笔标出来。
第一天,她给陆沉舟带了手冲咖啡,说是“听说陆主任喜欢喝美式,我早上顺手冲的”。
陆沉舟看了眼杯子,没接:“我喝医院的速溶。”
林知夏不气馁,把咖啡放在他桌上,笑着说:“那您什么时候想喝随时喝。”
第二天,陆沉舟查房回来,发现办公室桌上的病历被按颜色分类排列,笔筒里的笔全部笔尖朝上,连键盘都用酒精棉片擦过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我看您办公室有点乱,顺手收拾了一下。”
陆沉舟看了一眼那个连灰尘都没有的桌面,沉默了片刻:“……以后不用收拾。”
第三天,一台肺叶切除手术,林知夏主动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住院总本来要上去,被她笑着拦了:“让我试试吧,我在梅奥做过十二台肺叶。”
陆沉舟没说话,默认了。
手术台上,林知夏配合得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也没有出错。但她递器械的时候,手指会刻意碰到陆沉舟的手背,擦过之后停留半秒才收回。
陆沉舟的眉头皱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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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淮来送会诊单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站在心胸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沓病历,透过半开的门看到——林知夏站在陆沉舟的办公桌旁,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块眼镜布,正在给陆沉舟擦眼镜。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方便她擦镜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沈知淮靠在门框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林知夏擦完眼镜,双手递还给陆沉舟,笑着说:“陆主任,您镜片上有个小划痕,要不要换一副?”
陆沉舟接过眼镜戴上,抬眼的瞬间看到了门口的沈知淮,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知淮笑得意味深长,那种“我什么都看到了”的笑,欠揍程度十级。
“陆主任,”沈知淮走进来,把会诊单往桌上一放,“你这桃花挺旺啊。”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同事。”
“我又没说什么。”沈知淮耸肩,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转头看了一眼林知夏,笑着点了下头,“林医生是吧?听说你从梅奥回来的,厉害厉害。”
林知夏礼貌地笑了笑:“您是……沈主任?久仰。”
“久仰什么,我就是个急诊科搬砖的。”沈知淮拍了拍会诊单,“陆主任,这病人心功能评估麻烦你们科出个意见,急的,明天之前。”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陆沉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会诊单。
上面只有一行字:“主动脉瓣狭窄,请评估手术风险。——急诊 沈知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陆沉舟注意到,沈知淮平时会在他名字后面画个潦草的波浪线,今天没有。今天的签名工工整整,像打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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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知淮难得主动。
他到家的时候陆沉舟正在书房看文献。沈知淮直接推门进去,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按在书房的墙上亲。亲得很用力,咬嘴唇的那种用力。
陆沉舟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手扣上他的腰。但沈知淮很快就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全程没说话。
到了床上,沈知淮格外主动——主动脱衣服,主动吻,主动跨坐在陆沉舟身上,自己动,但全程不说话。
不叫,不笑,不嘴贱,连喘息都压得很低。
陆沉舟被他骑了五分钟,终于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下唇,强迫他抬起头来。
“怎么了?”陆沉舟的声音低哑,眼睛里还带着情欲的暗沉,但更多的是审视。
沈知淮别开脸,躲开他的手。“没怎么。”
陆沉舟掐着他下巴的手没松,力道反而加重了一点,逼他把脸转回来。
“沈知淮。”
沈知淮抿着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笑了,但那个笑容没到眼睛里。
“没怎么。你那个住院医,林什么来着——手法挺温柔。”他顿了顿,“擦眼镜擦得比我细致多了。我上次用你白大褂给你擦,你还嫌我粗鲁。”
陆沉舟愣了一秒。他看着沈知淮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看着他不自觉抿紧的嘴角,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别扭的、酸溜溜的东西。
然后陆沉舟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需要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笑。是真的笑了——嘴唇弯起弧度,眼角挤出细纹,连带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低低的、像是被逗到了的气音。
沈知淮愣住了。他认识陆沉舟三年,结婚大半个月,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冷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真正正的、因为开心而笑出来的笑。
“你笑什么?”沈知淮的声音有点慌。
“沈知淮,”陆沉舟的笑意还没退,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个度,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宠溺,“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我没有吃醋。”
“嗯,没有。”
“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陆沉舟说,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沈知淮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他想从陆沉舟身上翻下去,但陆沉舟的手掐着他的腰,力气大得他根本动不了。
“放开。”
“不放。”
“陆沉舟——”
陆沉舟翻身把他压进床垫里,两个人的位置瞬间颠倒。沈知淮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情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沉舟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知夏下个月调去普外科,”他说,声音低而认真,“我已经跟人事科说了。”
沈知淮眨了眨眼:“我没让你调她。”
“我知道,是我自己要调的。”
“为什么?”
陆沉舟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共鸣:“因为她碰了我的手,我不喜欢。”
沈知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他:“你喜欢碰,所以只有你能碰。”
沈知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骚话来缓解这种让他浑身发软的气氛,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不像一个正常的三十岁成年男性。
陆沉舟没有给他缓过来的机会。他一把将沈知淮从床上拉起来,拽着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他们住在二十八楼,对面没有任何建筑,只有远处高楼的轮廓线。
“陆沉舟你疯了——”沈知淮的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陆沉舟从背后贴上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从身后探下去。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知淮弯着腰,手掌撑在玻璃上,指节泛白。陆沉舟站在他身后,低头吻他的后颈,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灯光。
“看清楚。”陆沉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哑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进入。沈知淮咬着下唇,额头顶着玻璃,看着窗外的灯火在视野里模糊又清晰。
“能上我床的只有你。”陆沉舟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手术台上的缝合——一针一针,缝进皮肤里。
他开始动了,缓慢但深入,每一下都碾过最敏感的位置。沈知淮的手掌在玻璃上滑动,留下模糊的指印,他的膝盖发软,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全靠陆沉舟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才没有滑下去。
“陆沉舟……你他妈……”沈知淮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喘息,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眼眶红透了,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
“谁给我擦眼镜?”陆沉舟问,节奏不变,每一下都撞得沈知淮整个人往玻璃上贴。
“你……你大爷……”
“谁?”
沈知淮闭着眼睛,睫毛在抖。“我……我。”
“谁给我递器械?”
“我……陆沉舟你够了——”
“谁在上你?”陆沉舟的声音又低了两度,呼吸打在他后颈上,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沈知淮的手指在玻璃上蜷缩起来,指甲刮过光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他终于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只有你。”
陆沉舟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节奏骤然加快。沈知淮的声音彻底失控了——不是喊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混着玻璃被身体撞动的闷响。
最后那一刻,沈知淮眼前炸开白光,玻璃上映出他仰起的脸和陆沉舟埋在他颈窝里低吼的样子。
两个人同时到达,沈知淮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陆沉舟埋在他身体里没有退出来,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呼吸又沉又烫。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安静地、温柔地亮着。
过了很久,陆沉舟退出来,把沈知淮从玻璃前拉进怀里,转了个身,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沈知淮闭着眼睛,浑身还在微微发抖。他的睫毛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陆沉舟。”
“嗯。”
“你明天真的把她调走?”
“嗯。”
沈知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那她会不会觉得你针对她?”
“她怎么想不重要,”陆沉舟低头看着他,“你怎么想才重要。”
沈知淮睁开眼睛,看着陆沉舟那张在暗色光影里依然冷硬的脸,忽然伸手,用指腹戳了戳他的嘴角。
“再笑一个,刚才那种。”
陆沉舟没笑。
“就一下。”
陆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算,你这是抽搐。”
陆沉舟低头,咬住了他戳在自己嘴角的手指,不重,但带着警告。
沈知淮“嘶”了一声,把手抽回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酸的,不是苦的,是甜的。
“陆沉舟,”他靠回他胸口,闭着眼睛说,“你要是敢让别人碰你的手,我就把她的手剁了。”
“犯法。”
“我不管。”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下巴抵在他头顶。
“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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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沉舟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人事科。
“林知夏的轮转计划提前,下周一去普外,半年。”
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拿出那瓶沈知淮上次落在这里的胃药,放到桌面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沈知淮发了条微信:
【陆沉舟:林知夏的事办好了。晚上回来喝汤。】
回复来得很快:
【沈知淮:什么汤?】
【陆沉舟:排骨莲藕。】
【沈知淮:你煲的?】
【陆沉舟:家政阿姨。】
【沈知淮:截图.jpg】
截图是家政阿姨昨天发的朋友圈:“陆先生这个月第三次亲自下厨了,太阳是不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陆沉舟看着那张截图,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按灭了手机,端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但他觉得有点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