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淮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处置室给一个阑尾炎患者开医嘱。姜念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沈主任,120送了一个胸痛病人,血压75/40,还在往下掉。”
他扔下笔就跑过去了。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性,被抬上抢救床的时候已经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双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紫。心电监护发出急促的报警声——心率130,血压还在掉。
“开放静脉通路,两条,快速补液。”沈知淮一边说一边把超声探头贴上病人的胸口。
探头滑过胸骨旁,他看到那个画面,手指顿了一下。升主动脉内可见内膜片飘动,真假腔形成,主动脉夹层,A型,最凶险的那种。每耽搁一个小时,死亡率就上升百分之一到二。如果不手术,四十八小时内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准备降压药,控制心率。”沈知淮的声音稳得不像话,但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这种手术只有心胸外科能做,而全院能做A型夹层手术的,只有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好,这里陆沉舟。”那边声音低沉,背景音有人在念PPT。
“老陆,我这边需要你。”沈知淮的声音里没有平时半点痞气,干净得像手术刀,“主动脉夹层A型,血压撑不住了,十分钟内能到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陆沉舟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临时有事,你们继续”,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准备手术室,我马上到。”陆沉舟说,“把CTA影像发到我手机上,我路上看。”
电话挂了。沈知淮握着手机,转头对姜念说:“送CT室,快,通知心胸外科准备急诊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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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到的时候,沈知淮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沈知淮把片子递给他,陆沉舟接过去举起来看,眉头微微皱起。破口在升主动脉靠近冠状动脉开口的位置,累及范围广,稍有不慎就是术中死亡。
“体外循环准备了?”陆沉舟问。
“备好了,血库有足够的悬浮红细胞和血小板。”
“麻醉呢?”
“在准备。”
陆沉舟放下片子,看了沈知淮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沈知淮读懂了——不是感谢,不是紧张,是一种同等的、专业的信任。
“你做第一助手。”陆沉舟说,这不是问句。
沈知淮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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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手、消毒、铺单。两个人站在手术台两侧,准备了无数次的术前动作行云流水。
陆沉舟接过手术刀,在手势区划下第一刀。皮肤、皮下、筋膜,层次分明,出血极少。沈知淮同步用电刀止血,两个人几乎不需要语言沟通——陆沉舟的手往旁边一偏,沈知淮就知道下一个器械要什么;沈知淮牵拉开胸器的时候,陆沉舟已经选好了接下来要用的缝线。
胸骨锯切开胸骨,打开心包。那一瞬间,暗红色的血液从心包腔里涌出来——心包填塞。沈知淮迅速吸引,暴露术野。
陆沉舟的眉头皱了一瞬,但手稳得像被焊住了一样,沉声说:“建立体外循环。”
沈知淮配合着插管,主动脉管、腔房管,每一步都精准到毫米。体外循环机开始运转,病人的心脏渐渐停跳,血液被引流出体外。手术室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体外循环机的低频嗡鸣。
陆沉舟换上了放大镜,俯身在术野上方。他手中的手术刀在脆弱如纸的主动脉壁上划开一个切口,动作轻得像在剥一颗煮熟的鹌鹑蛋的壳。
“钩子。”他伸手。
沈知淮把血管钩递到他掌心,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没在意。
探查破口,内膜片在动脉腔内飘动,像一面破碎的旗帜。陆沉舟用镊子夹起内膜片,剪刀沿着预定路线剪开主动脉壁,暴露出真假腔。
“4-0 prolene。”陆沉舟说。
沈知淮递过去,陆沉舟开始缝合——用人工血管替换病变的升主动脉,每一针间距相等,力度均匀。他的手指在针和线之间翻飞,像是在做一件刺绣,而不是在缝一条活人的血管。
沈知淮负责暴露术野和吸引,他的手始终稳稳地握着拉钩,把视野保持在最理想的位置。不需要陆沉舟开口,他就能提前预判下一步需要暴露哪个角度。
“你手不酸?”麻醉医生小声问了一句。
沈知淮没回答,他盯着术野,目光专注得像在拆弹。
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陆沉舟的手顿了一下。那个位置靠近冠状动脉开口,差一毫米就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他屏住呼吸,针尖穿过血管壁,打结,剪线。
“开放循环。”陆沉舟说。
体外循环机慢慢停止,血液重新灌注进冠状动脉。手术室里所有人都盯着监护屏,一秒、两秒、三秒——心脏开始自主跳动,先是细颤,然后转为窦性心律。
陆沉舟闭了一下眼睛,“止血。”他说,声音平稳,但沈知淮注意到他握针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过度集中后的肌肉反应。
沈知淮假装没看到,低头继续配合止血、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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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陆沉舟摘下放大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沾了一滴血,他摘下来用碘伏棉签擦了擦,重新戴上。
沈知淮脱下手套,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握拉钩而僵硬的手指。
两人在手术室门口站定,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疲惫、默契、以及一种不需要翻译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信任。
沈知淮先开口的:“你手抖了。”
“没有。”陆沉舟说。
“我看见了,缝最后一针的时候。”
“那是肌肉疲劳。”
“行,肌肉疲劳。”沈知淮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调侃,有一点点柔软,“陆主任也是人,不是机器。”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去休息吧。”
“你也是。”
两人背对背走了,一个往心胸外科病房,一个往急诊科。
但走了三步,沈知淮回头了。陆沉舟没回头,但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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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顾衍之在心外科办公室找到了陆沉舟。陆沉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手术记录,白大褂还没脱,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难得地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顾衍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听说你今天做了个A型夹层?”
“嗯。”
“沈知淮给你当的一助?”
陆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嗯。”
顾衍之喝了一口咖啡,笑了笑。“我刚才去急诊会诊,看了手术影像。术野暴露得漂亮,缝合也漂亮。你和沈知淮配合的手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双人操作。”
陆沉舟没说话,继续打字。
“我不是恭维你,”顾衍之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我在手术室待了十年,没见过两个不同科室的医生能配合到这种程度。你们俩好像共用一套神经系统——他想暴露哪个位置,你下一刀就在那里;你想缝哪里,他的拉钩就已经摆好了。”
陆沉舟的手指停了,“你想说什么?”
顾衍之耸肩:“想说你们天生应该在一起,不只是在手术台上。”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手术记录写完了吗你就来串门?”
顾衍之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陆沉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是手术记录的最后一栏——“术中配合”,他打了四个字:“配合默契。”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两个字:“良好。”然后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写,保存了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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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几乎同时到家。
沈知淮先进的门,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我腰断了。”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陆沉舟换好家居服出来,看到他这个姿势,站了两秒。“趴好。”他坐到沙发边上,手按上沈知淮的后腰。
沈知淮被他按得哼了一声,肌肉酸胀得像被人拧过一样。陆沉舟的手很有力,拇指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按压,从腰部推到肩胛,力道不大但精准,每一下都按在最酸胀的穴位上。
“你学过推拿?”沈知淮的声音软了。
“没学过,解剖学得好。”
“……滚。”
陆沉舟没滚,继续按。他的手掌贴在沈知淮腰侧的皮肤上,温度透过掌心传过去,把那些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揉开。沈知淮舒服得直哼哼,像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软在沙发上,眼睛都闭上了。
陆沉舟的手从腰部慢慢往下,越过了某个界限,停在了尾椎骨附近。手指沿着骶骨的弧度缓缓下滑,指腹擦过臀缝的边缘。
沈知淮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闷哼一声,转过头来,眼睛里还带着困倦的水汽:“你手往哪摸?”
陆沉舟面不改色,拇指在骶骨两侧画了个圈,力道不轻不重。
“这里肌肉也紧张,”他的声音低了两度,“帮你放松。”
沈知淮盯着他那张禁欲的脸,和那只正在自己屁股上为非作歹的手,嘴角慢慢翘起来。
“陆主任,”他说,声音压低了,“你今天在手术台上手抖,该不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吧?”
陆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昨晚你折腾到两点,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沈知淮翻过身,仰面躺着,伸手勾住了陆沉舟的脖子,把人拉下来,“你睡眠不足还做六个小时手术,万一缝错了怎么办?”
“不会缝错。”
“这么自信?”
“你在一助的位置上,”陆沉舟低头看着他,金丝眼镜反射着客厅的灯光,“我不会缝错。”
沈知淮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热。不是身体的热,是从胸口往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他勾着陆沉舟脖子的手收紧,把人拉得更近,鼻尖碰着鼻尖。
“那换个方式放松。”沈知淮说。
话音刚落,他翻身把陆沉舟压在了沙发上。
陆沉舟仰面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知淮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摘掉了他的金丝眼镜,放在茶几上。“陆主任,”他慢慢俯下身,嘴唇贴着陆沉舟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这次我来。”
陆沉舟的手扣上了他的腰,拇指在他髋骨上方画圈。“你确定?”声音平稳,但尾音往下坠,带着暗涌。
沈知淮用行动回答了他——低头,咬住了他的喉结。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个平凡的夜晚。
但这个夜晚,对他们来说,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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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反攻,是7X!坚定的陆1沈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