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每年一次的团建,今年选在了城郊的温泉度假村。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陆沉舟看了一眼就关掉了。他对集体活动没有任何兴趣——一群人泡在热水里聊八卦,不如在家看文献。
沈知淮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温泉团建,你不去?”
“不去。”
“听说有露天温泉,”沈知淮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又轻又慢,像猫尾巴尖扫过皮肤,“你不去,我就和别人泡了。”
陆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第二天,科室秘书在报名表上看到了陆沉舟的名字,以为自己看错了——陆主任入职八年,从没参加过任何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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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四辆大巴载着全院一百多号人开往度假村。
沈知淮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塞着,假装在听歌。陆沉舟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英文期刊,全程没翻过几页——因为沈知淮的手一直放在他大腿内侧,拇指画圈,不紧不慢。
陆沉舟按住那只手,压低声音:“公共场合。”
“又没人看见。”沈知淮没抽手,反而往里挪了挪,指尖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位置。
陆沉舟把期刊合上了。
坐在后排的姜念探出头看了一眼——陆主任的耳朵是红的。大冬天,暖气也没开那么足。她默默缩回去,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姐妹们,陆主任和沈主任坐一起,陆主任耳朵红了。”群里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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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男汤和女汤分开,但露天池子连着,中间隔了一道竹篱笆。心胸外科、急诊科、神经外科的人基本都泡在一个池子里,水汽氤氲,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能看清谁和谁坐在一起。
陆沉舟下水的时候,池子里安静了一瞬。他穿着深灰色的泳裤,上身赤裸,冷白色的皮肤在灯光下像一尊大理石雕塑。锁骨、胸肌、腹肌的线条在水面上下若隐若现,肩宽腰窄,腰侧有一道淡淡的手术疤痕——是多年前阑尾手术留下的。
沈知淮已经在水里了,靠在池子角落,热水没到胸口。他看着陆沉舟走过来,目光从锁骨滑到腰线,再滑到水里看不见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水面波动了一下,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池子对面是心外科的几个医生,旁边是急诊科的护士,顾衍之靠在另一侧角落,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一切都很正常。
沈知淮的手在水下伸了过来,摸上了陆沉舟的大腿。
陆沉舟的脊背微微绷紧,但表情没变。
沈知淮的手指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指腹擦过皮肤,力道轻得像羽毛。水面平静,谁也看不到下面的动作。
陆沉舟在水下抓住了他的手,扣住手腕,力道不轻。
“这里都是同事。”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沈知淮凑过去,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打在耳廓上:“那我们去房间?”
陆沉舟侧头看着他,水汽模糊了金丝眼镜的镜片,但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流。
沈知淮冲他笑了一下,那种欠揍的、笃定的、知道自己赢了的笑。
陆沉舟站起来,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灯光下闪着碎光。他伸手拉住沈知淮的手腕,把他从水里拽起来。
“我们走了。”陆沉舟对空气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然后他拉着沈知淮的手腕,穿过温泉区,走过更衣室,走过走廊。
姜念正端着饮料从休息区出来,和两个护士迎面撞上这一幕——陆沉舟拉着沈知淮的手腕,步伐快得像在赶一台急诊手术,沈知淮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偷了腥的猫。
姜念手里的饮料杯掉了。不是因为看到他们拉手——她早就猜到了,是因为陆沉舟的表情。
那个永远冷着脸、喜怒不形于色、连笑都吝啬到需要用显微镜观察的陆沉舟,此刻的表情,姜念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急切。不是着急,是急切,是那种忍了一路终于到家的、压抑已久的、马上就要决堤的东西。
“……我的天。”旁边的小护士喃喃。
姜念弯腰捡起饮料杯,抬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她掏出手机,在群里打了两个字:“实锤。”
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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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酒店房间里,门刚关上,沈知淮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陆沉舟吻他——急切的、粗暴的、像渴了很久终于喝到水的那种。他咬着沈知淮的下唇,舌尖抵进去,手已经扯开了他浴袍的腰带。
沈知淮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等——等一下——先洗澡——”
“在温泉里泡过了。”陆沉舟的声音闷在他颈侧,嘴唇贴着他锁骨往下。
“那是温泉不是洗澡——唔——”
陆沉舟把他从门板上拉起来,转身推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打湿了两个人。沈知淮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尾那道旧疤往下淌。
陆沉舟把他抵在浴室的瓷砖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沈知淮夹在冷与热之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沉舟……你轻点……”
陆沉舟没轻,他的手指扣着沈知淮的腰,拇指压在他髋骨的凸起上,力道大得明天肯定会留下印子。进入的时候沈知淮仰起头,后脑勺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声音被水声盖住了。
花洒的水流顺着两个人贴合的身体往下淌,在交合处汇成更急的水流。浴室里全是水汽,镜子被雾气糊成一片白,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沈知淮被翻过去,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陆沉舟从身后进入,一只手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雾气。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沈知淮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额前的碎发滴着水;陆沉舟站在他身后,金丝眼镜早就摘了,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里全是暗沉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看清楚。”陆沉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谁在你里面。”
沈知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陆沉舟在他身后动作的幅度,看着自己随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撞在洗手台上的身体。他闭上眼,又睁开,镜子里的一切没有消失。
“陆沉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水汽。
陆沉舟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又沉又烫。
“我在。”他说。
沈知淮在那一刻忽然想说点什么。不是骚话,不是调侃,不是那种用来掩饰真心的、带刺的玩笑,是一句他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水声盖住。
“……我爱你。”
陆沉舟的动作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后他更用力地把沈知淮揉进怀里,力道大到沈知淮觉得自己的肋骨要断了——左侧第四根,刚长好的那根。
“再说一遍。”陆沉舟的声音低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
沈知淮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红透了,不肯再说。
陆沉舟没逼他。但他的动作变了——不再是急切的、粗暴的,而是慢的、深的、每一寸都在说“我也是”。
最后那一刻,沈知淮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镜子上,看着镜子里陆沉舟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忽然觉得——
原来这个人不是冷,是把所有热都藏起来了,只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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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知淮是被手机震醒的。
急诊科的群里消息已经999+了。他点开一看,最上面是姜念发的一条消息,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七分:“陆主任拉着沈主任的手腕回房间了。我说的是那种拉,你们懂的。”
下面是一连串的:??????!!!!!!
再往下,有人发了照片——温泉池边,陆沉舟拉着沈知淮的手腕,水珠还在往下滴,沈知淮笑着跟在后面。
照片拍得很糊,但足以看清两个人的脸和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知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截了图,存进私密相册。
“醒了?”陆沉舟从浴室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跟昨晚浴室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个物种。
“你看了吗?群里。”沈知淮举着手机晃了晃。
陆沉舟系袖扣的动作没停:“没有。”
“全院都知道了。”
“嗯。”
“你就这反应?”
陆沉舟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院长找我谈话。”他说,语气跟“今天食堂有排骨”一样平淡。
沈知淮坐起来了:“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睡。”
“陆沉舟——”
“他说的是‘回到医院请陆沉舟同志来一趟’,不包括你。”陆沉舟把手机放进口袋,“而且你昨晚没睡好。”
沈知淮被他最后半句噎住了,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
陆沉舟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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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得像术前讨论。
院长姓周,五十多岁,在心外科做过多年主任,是陆沉舟的前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对面站得笔直的陆沉舟,叹了口气。
“沉舟,我直说了。昨晚的事,全院都知道了。”
“什么事?”
“你和急诊科沈知淮的事。”
陆沉舟表情不变:“嗯。”
周院长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这算办公室恋情。医院虽然没有明文禁止,但你俩都是科室主任,影响——”
“不。”陆沉舟打断他。
周院长抬头。
“我们合法。”陆沉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个红本本,放在桌上,翻开,推到周院长面前。
结婚证。照片上两个人一个冷脸一个痞笑,日期是两个月前。
周院长低头看了三秒钟,又抬头看了陆沉舟三秒钟。
“……你们领证了?”
“领了。”
“两个月前?”
“对。”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您没问。”
周院长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拿起结婚证又看了一遍,确认钢印是真的,日期是真的,照片上那个人确实是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行吧。”周院长把结婚证推回去,“合法就行。但以后注意点,别在同事面前……太亲密。”
陆沉舟收起结婚证:“嗯。”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知淮靠在门外的墙上,白大褂都没换,显然是回到医院就直接过来的。
“听完了?”陆沉舟问。
“听完了。”沈知淮笑着看了一眼门里的周院长,提高声音说,“院长,要不要看更刺激的?”
陆沉舟一把捂住他的嘴,拖走了。
沈知淮的笑声闷在他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院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笑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但他觉得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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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知淮被陆沉舟按在床上,但不是做那种事——陆沉舟撑在他上方,手臂撑在他两侧,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眼神沈知淮没见过。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很郑重的、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的认真。
“沈知淮。”
“……干嘛?”沈知淮被他看得不自在,想别开脸,但陆沉舟的手扣住了他的下巴。
“我们补个婚礼吧。”
沈知淮愣住,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嗡嗡的家用电器运行声。
“你认真的?”沈知淮的声音有点不稳。
陆沉舟没回答,但眼神就是答案。
沈知淮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不是痞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眼眶发红的、鼻子发酸的、嘴角往上翘但嘴唇在抖的笑。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婚礼上你必须笑。”
“尽量。”
“什么叫尽量?”
“笑点高。”
沈知淮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那我在婚礼上说点好笑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温泉的水汽,“保证让你笑。”
陆沉舟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沈知淮感觉到他的嘴角贴着自己的皮肤弯了一下。
笑了,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