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章在凌晨时分,带着队伍回到了营地。
杜楚夫等人听到了人马动静,立刻从草席上爬起来迎接出去,就见外面长长的排着一队骡马,驮架上面的麻袋箩筐垒了多高——显然,这一趟劫掠是收获颇丰的。及至众人涌上去将那物品逐样卸下来了,就见其中有米面、盐巴、布匹,一些零碎的金银器皿针头线脑,若干把锋利的快刀,以及一小包砂糖。
糖这个东西在本地可是太珍稀了,杜楚夫先是围着顾云章嘘寒问暖的恭维,及至看到了糖包,就挤上去抢先将其夺了过来,而后用手指在油纸包上戳了个洞,蘸了一点砂糖末子送进嘴里,有滋有味的舔了又舔。
顾云章此时光着膀子站在一棵树下,正就着火把光芒用湿毛巾擦那一身的热汗;忽见杜楚夫颠颠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笑容,就莫名其妙的看了他。
杜楚夫献宝似的双手把纸包捧到顾云章面前:“军座,有糖呢!”
顾云章扭头看了看四周,见其余士兵们都在一窝蜂的去搬那粮食口袋,无人留意自己这边,就一言不发的向杜楚夫挥了挥手,让他偷偷留下自用。
杜楚夫就爱吃点甜的,这时便十分欢喜,掩人耳目的那个小油纸包塞到衣服下面去了。
顾云章对于杜楚夫,一直怀有一种怜爱之情。
杜楚夫生的是大眼睛,小尖鼻子,小尖下巴,小薄嘴唇,皮肤黑里透亮,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半大男孩,简直有点单薄相。要依他的本事,倒是很适合做个马弁跟班,以后长到中年了,可以提拔成个副官长或者参谋。可惜现在是非常时期,军中实在没有像样的人才了,所以他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当上了头目。
他伶俐,有眼色,不懒惰,会说好几国外语,爱做军官,可是又胆小怕死。经过了几场死里逃生后,他现在变成了一只茫然受惊的小羚羊,一点儿主意都没有了,只晓得蹦蹦跳跳的跟随着顾云章。而在另一方面,顾云章总觉着他小,是个瘦骨伶仃的小孩子,故而在不自觉间竟然生出了一点父爱,愿意悄悄的给他点儿砂糖吃。
营地里虽然只有这么几百人了,然而并未因此变成乌托邦,长官和小兵们依旧过着不同生活。翌日天亮,杜楚夫命人杀了一只小小的瘦猪,炖肉之余又将那油脂刮下来许多,放在热锅中尽数溶化了,然后就用其和上面粉,烙出了几张喷香的糖饼。
把糖饼和炖肉一起送到顾云章那里,他很谄媚的微笑讨好。顾云章嗅到香气后垂涎三尺,也无暇理会他,坐在桌前连吃带喝——咽下最后一口糖饼时,他忽然心中一动,发现自己把邵光毅给忘记了。
幸而邵光毅是在片刻之后才过来的,根本不知道糖饼的存在,只以为顾云章特地给自己留了小半陶锅的炖猪肉,心里还觉得挺温暖。
吃饱喝足后的顾云章,很意外的接待了一位客人。
该客人是个身材粗壮的独眼龙,下打深色笼裾,上穿浅色衫子,头系乳黄纱巾,脚踏厚底木屐。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他一路招招摇摇的进了营地,用一口生硬的云南官话四处询问:“顾将军在吗?”
顾云章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来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而那人手里捧着个舵把筒,此刻就对着顾云章一弯腰:“顾将军,我是丹增啊!”
顾云章恍然大悟——丹增,穆先生商队的领头人。
这两人也有好一阵子不见了,故而此刻就进房落座,喝着凉茶叙述别情。丹增是个少言寡语的汉子,虽然今天打扮的比较鲜艳,可并未因此就活泼起来。一口递一口的吸着鸦片烟,他向顾云章说道:“我去了原来的地方找您,可是只看到了段长官。你们这军队分家了?”
顾云章迟疑着摇了头:“没有。”
丹增继续说道:“是我们老爷让我过来的。再过三个月,我们有一批货从这儿经过到清莱府,贵重得很;我们老爷不信任别人,还是想要找您来保护一趟。”
顾云章思索了一下:“提沙知不知道这事?”
丹增一点头:“我和他讲过了。”
顾云章慢慢的说道:“提沙干的也不错,不比我差。”
丹增以为他是不愿接这趟差事,就端起舵把筒深吸了一口:“顾将军,酬金是好商量的,我们老爷一向都是个慷慨的人。我也听说段长官的队伍很厉害,但是……我们和您合作过,更相信顾将军您的实力。老实和您讲,我们这一趟运送的是药品,出不得差池,而现在路上又很不太平,您看我的这只眼睛,就是上半年在山里遇到匪帮,被流弹打瞎的。”
顾云章本是打算尽快启程离开此地的,然而如今接到了这样一桩大生意,又有些舍不得那笔丰厚酬劳。他和丹增坐在房里嘁嘁喳喳好一顿商议,末了谈出眉目,丹增也就心满意足的起身告辞离去了。
现在顾军这支队伍里面,既然顾云章过来了,那就依旧是一言堂的制度。他决定留下来等待穆先生的马帮,那其他人既没有置喙的余地,也没有多嘴的胆量——况且众人终究还是很信任他的,因为他是真的有本事。
杜楚夫不在乎是否留下来,只是有点害怕段提沙会搞偷袭;邵光毅强烈的反对留下来,因为他亟不可待的想远远离开段提沙。脱离军队和顾云章一起远走高飞这个念头来势汹汹,野草一般长满了他的心房。他现在无事时经常就盯着顾云章的背影瞧,恶狠狠的凝视,恨不能扑上去和他同归于尽,也免得自己在精神上饱受折磨。
这一日下午,顾云章闲来无事,独自走到营地外围,查看附近的丘陵树木。邵光毅留在房中干杂活,倒是没有跟出来。
林中不算寂静,起码那野鸟们就叫的此起彼伏;偶尔窜过一两只活物,都跑的有如狼撵一般。顾云章很悠闲的走在林间小路上,因为已然看惯了这幅异国景色,所以心中十分平静,并未浮想联翩。
他单枪匹马,不肯走远,散步到一个距离后便转身打算折回,然而如此还没走几步,忽然后背上轻轻的挨了一下打击。
一颗小石头落在地上,他立刻警觉的回头望去,却是不见人影。
提心吊胆的原地转了一圈,他见林中一片参天枝叶,遮天蔽日的,谁晓得四野里隐藏了什么东西!伸手握住了腰间手枪,他后退两步,随即转身拔腿便跑,头也不回的就要往那灌木丛中冲。结果这回偷袭那人就急了,压低声音连忙唤道:“将军,别跑,是我啊,提沙!”
顾云章收住脚步转过身来,就见段提沙穿着短衫短裤,猴子一般蹲在大树枝杈上,正对着自己嘻嘻微笑。
顾云章没笑,紧握手枪仰头问道:“你一个人?”
段提沙手足并用的下了树,随即连跑带跳的来到顾云章面前笑道:“将军,我在这附近连逛了七天啦,就盼着能遇到你呢!”
顾云章稍稍松了手中枪支:“你一个人?”
段提沙认真答道:“是啊!”然后他好像害羞似的低了头:“这种事情,不好让别人也知道的。”
顾云章把枪插回腰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等了七天吗?你等我干什么?”
段提沙这回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又探头过去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想你!”
顾云章忽然有点感动:“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段提沙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只是碰运气罢了。前两天我是在东边山谷里乱走,可是后来看你们的人从来不往那边去,而且那里的蛇很多,所以我就跑到这边来啦。”
顾云章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傻子。”
段提沙故态重萌的紧紧抱住顾云章,两只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顾云章无意在此地和段提沙野合,不过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段提沙这边热血沸腾,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他对顾云章连拉带拽,连求带哄,一阵风似的把人撮到了一处长草丛中。顾云章也知道这勾当干起来快活,不过此刻光天化日的,实在是不大适合做那脱裤子的乐事。
段提沙不敢硬去扒他的衣裳,这时急的上蹿下跳,索性跪下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起脸撒赖道:“将军,求求你啦,我要死了!”然后不等顾云章回应,他张开嘴巴一口拱到对方胯下,隔着裤子就叼住了那件东西,缠绵而迫切的用牙齿轻轻啃咬。
顾云章打了个冷战,一时间倒是不再反抗了。
段提沙一直在留意着他的举动,如今见他仿佛是尝到了甜头,就趁热打铁的把手摸向了他腰间皮带,三下两下的就解开裤子,把对方那半软半硬的家伙放了出来。
一口衔住用力吮吸了两下,他津津有味一般咂的啧啧有声,同时又把一只手摸向后方,将手指探入股间揉揉搓搓。顾云章紧闭双眼向后仰靠在一棵老树上,也不说话了,只是不住的轻轻吸气,眉头蹙着,倒像是在忍受着某种苦楚一般。
段提沙凭着一腔欲火与满怀爱意,几乎要把顾云章调理的融化。后来顾云章背对着他向前探身扶了那树,而他也就攥着自己那东西找准位置,脸红心跳的缓缓顶入。双方配合默契的动作了两下,一起快乐的心花怒放起来。
顾云章对着的乃是一棵老树,那倒也罢了;段提沙低头看着自己那东西在对方体内一进一出,先只是感到刺激,不久之后心里却又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想法,觉着自己是把将军当成小娘们儿给干了!
将军是无比强悍的,似乎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和小娘们儿产生关联,可是将军现在被自己捅的双腿发软,不住的发出轻声的呻吟——不对!段提沙忽然又对自己摇了头——将军就是将军,将军之所以会被自己干的像个小娘们儿,那是因为自己足够强大,已经可以肆意的去压迫玩弄这个苍白狠毒的男人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手,在顾云章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紧紧的掐住了对方的腰身。
顾云章的腰很细,细而单薄,后腰那里微微的凹下去了,就显得屁股特别的圆和翘。段提沙在理智上也晓得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根本可以算作父辈人物;可是从感情上来讲,他简直对顾云章的年龄性别都失去了概念,就只知道他是“将军”,图腾一样的存在。
一时事毕之后,顾云章疲惫不堪的系了裤子,而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段提沙蹲在他面前,拉起他一只手轻轻亲吻了。
顾云章今天没有吸足鸦片烟,这时就感到了一阵不适和空虚。他不是个耽于肉欲的人,虽然也知道这事情好,舒服,可是舒服一次就够了,并不贪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和段提沙这个小子相好上,而且好了一次又一次。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对自己厚颜无耻、甜言蜜语、百折不挠、奋不顾身?
他的头脑太粗疏了,像一张经纬稀落的大网,兜得住飞沙走石,拦不住细水涓流。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自言自语的吐出一个字:“累。”
然后他梦游似的张开双臂,搂抱住了面前的段提沙。
段提沙半弓了腰身,垂下眼帘瞟了顾云章一眼。
顾云章正枕着他的肩膀,仿佛要打瞌睡一般半闭了眼睛。段提沙没见他这么温柔的示弱过,几乎有些心惊肉跳,同时又感到十分的别扭。
他等着顾云章抬起头来,对自己冷淡的说一声“滚”。然而等了许久,最后却只等到顾云章懒洋洋的直起身,笨手笨脚的扶着老树站了起来。
“我走了。”
顾云章说完这句话,迈步离去。
段提沙木呆呆的“哦”了一声,睁大眼睛望了顾云章的背影。
顾云章的脚步有些沉重,一路并不回头,摇摇晃晃的就隐没在了草树深处。
段提沙并不急着回去,他就近上了树,自己摘了个半熟的野果子塞进嘴里,“咔嚓”一声便咬下了一大口。
今日和顾云章的这场相遇,让他满意而又不满意。满意这一点自不必提,总算他没有白白的乱逛这些天;不满意的有两点——一是起初自己用石子投掷他时,他居然拔腿就跑,简直有点抱头鼠窜的狼狈相;第二就是他最后那对自己的一抱一靠,样子软弱又虚弱,简直都不像将军了。
“难道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老家伙?”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甫一生出,便立刻又被打压下去。段提沙咬着野果子对自己摇了头,极力的去回想初见到顾云章时的情景——多么威风的顾将军啊,土匪们瑟瑟发抖的在他面前跪成一排,然后被他一枪一个的结果掉,杀人不眨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