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岳进来后先是看到了病床上的谢愉和站着的严宥安,紧接着发现在谢愉的病床边上还趴着一个人,仿佛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你2003年的时候在错那的卫生服务中心当过帮扶医生,”不等对方说明来意,谢愉已经先发制人地开口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其实谢愉并不确定当初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既然那张合照被刻意留在了8-221,那就说明常岳大概率不想再去回想面对那段记忆的,所以谢愉决定诈对方一下。
常岳的脸色果然变了,他死死盯着谢愉,半晌,问:“你进过那个房间了?”
一旁的严宥安不知道谢愉昏迷时经历了什么,听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常岳也到过错那”这个关键信息。
谢愉没有回答常岳的反问。
沉默让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空气像是一根弦,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绷越紧。就连严宥安都开始感觉到压力,他生怕常岳忽然暴起对床上的谢愉和舒乔动手,于是绷紧了神经,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在似乎不会有尽头的漫长沉默下,常岳终究还是先一步服了软——尽管他和谢愉都想从彼此身上挖出些什么,但显然,此时此刻更急迫的人是他——只见他长长吐了口气,讲述起一桩陈年旧事。
2003年,他在西藏参加医疗帮扶工作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和105-a病患症状高度相似的病人。
“105-a病人就是俞春江,”常岳补充道,“你如果进过那个房间,应该也能猜到了。”
根据当地村民的说法,那名病人平日里靠进山摘草药为生,通常一去就是好几天。在出现异常前,病人曾经进山后整整一周都没有出来,正当村民已经组织起来想要去找人,病人却在第七天夜晚神情恍惚地回来了。
回来后的他出现了胡言乱语的症状,肢体不受控制,甚至出现自残行为,村民见情况不对,立刻把人送来了卫生院。
只不过,因为当初在错那的医疗条件不够,无法判断那名病人患的是否是颞叶肿瘤,所以他们当时给予病人的建议是到大城市做更详细的检查,让医生给出准确的治疗方案后再进行进一步治疗。
可惜,自那之后常岳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病人,但他却一直没有忘记对方。
离开错那的那年,常岳又找人四处打听了一下关于那个病人的消息,有人说,对方最后似乎被送到了一家寺庙里,只不过活没活下来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人说的东西跟俞春江说的是一样的吗?”谢愉问道。
“我听不懂,但应该是一样的,”常岳回答道,“直觉。”
当年错那县里的卫生服务中心基本根本就没有几个住院病人,这个病患一度是他们值夜班时唯一需要看护的病患。
常岳还记得自己经常能听见的那个病人夜半时的呢喃,尽管能听懂的内容没有多少,那些奇怪的音节却像是有魔力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仔细倾听,并且非常深刻地印入了他的脑海。
这也是为什么俞春江进入市三院治疗后,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在录音里说俞春江的身体被掏空了。是什么意思?”谢愉问。
“最初我只是单纯想要观察记录病患的情况,后续也按照正常的治疗方法安排了手术,”常岳陷入回忆般缓缓说道,“只不过你知道的,癌症的复发几率不低。何况俞春江住院的时候就已经是中期了,所以术后出院时,我特意叮嘱过让他们尽量注意,保持好的生活习惯。
“然后是一年?还是一年多以后?她的癌症复发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糟糕,能够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也是那个时候,她的老公刘岚清,好像因为她的癌症复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常岳也很难说清楚刘岚清到底是哪一点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他只是凭借动物本能地感觉不对。
那是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就像是有另外的东西套着刘岚清的皮肉,惟妙惟肖地扮演这个人。
“刘岚清说,他在听过我讲的那件旧事后,特意又跑了一趟错那,并且找到了一种特制的香,说是能够抑制癌症的恶化,甚至治愈。”常岳说道。
病房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再次陷入沉默。
“你作为医生就这么同意了?”从刚刚起一直没说话的严宥安一阵见血地反问道。
“不,”常岳摇头,但他的说辞更像是在自我开脱,“你不懂。俞春江本来就已经没救了,让刘岚清点香也无可厚非。而且,熏香之后,俞春江的癌症症状确实明显减轻了。”
只是,在频繁且多次使用熏香后,俞春江的耳朵、鼻子和眼睛会经常性流出像黏液般的黑色的不明物质,常岳收集了一点那种物质送去化验,而实验室得出的结论是:该物质和人类的基因组成物质高度一致,只不过其结构及携带信息完全无法观测。
但通过直接观察,这种物质表现出类似癌细胞的特征。
“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的细胞在复制、分裂的时候都有几率出错,进而变成癌细胞。可以说,原癌基因是一直存在在我们体内的,”常岳试着解释道,“而这些不明物质也像是原癌基因一样潜藏在我们的身体,或者说,大脑里,并且更加危险。单个细胞的癌变不会导致癌症,但这种物质一旦被激活,就会立刻开始属于它的’癌变‘过程,把人的身体内原有的细胞组织吞噬掉,包括癌细胞。”
那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吞噬,它的存在会一点点覆盖掉人原本的器官组织,直到最后完全摧毁人类的躯体,变成一种全新的存在。
“我猜,那种特制的香就是激活这种潜藏不明物质的要素。”常岳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张恒怎么会有那种香?”严宥安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铺垫,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常岳闻言,露出一脸迷茫的神情,反问:“张恒是谁?”
这个反应令严宥安和谢愉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只见常岳摇摇头:“如果还有别人有香,那肯定也是刘岚清给的。虽然听说他失踪了,但去年九月底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里见过他出现。”
九月底,正好是舒乔和何皎皎失联之前。
“他来医院干什么?”谢愉问。
“那时候有个女生来打听俞春江,还说自己跟刘岚清很熟。刘岚清应该是跟着她来的,”常岳回答道,“我劝她不要查把她打发走了,还跟她说不要再跟刘岚清扯上关系,但她看起来不打算听。”
那人应该就是何皎皎,她果然发现了刘岚清不对劲。
“她都打听俞春江什么了?”
“跟你们差不多,俞春江住院时的情况,去世后遗体的处理问题,”常岳顿了顿,“无论你们信不信,我是真心的,别查了。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该去查的。”
“俞春江的家人说,刘岚清不同意火化遗体。后来我们发现俞春江的墓里也没有她的骨灰,”严宥安再次开口,“她的遗体去哪儿了?”
这回常岳沉默得异常久。
“被吃掉了。”终于,他回答道。
严宥安愣住。
“刘岚清吃掉了。”这个答案似乎让常岳也很崩溃,在说完这六个字之后,他就闭上了嘴,再也没讲话。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难以理解的场景,眼神里透出一种惊惧。
作者有话说:
一些克式科学理论登场。切记,**是编的**。
这周应该能更四次,并把车开起来~~(敬 请 期 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