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的冰凉透过身上那件仅剩的薄薄单衣贴上后背,那个凹槽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光滑,恰好能够让身体产生一种陷进去的错觉,也使得凉意在皮肤上蔓延的同时像是把他完全包裹起来似的。
关于谁上这个石台,他们自然少不了一番争论。舒乔提出他去的时候,严宥安首先表示不同意,剩下的任子宁和谢愉也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然而舒乔只给了一个理由给他们。
“至少我死不了,你们死了就是死了。”
这是事实。
“但你还是会痛,不是吗?”任子宁反驳。
舒乔沉默了半秒,说:“长痛不如短痛。”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回响着的是他紧张的心跳声,气氛压抑得有些过分。舒乔在石台躺了好一会儿,却无事发生,然而他对此这并不意外,恰恰相反,这几乎验证了他心里最糟糕的猜想。
他坐起身,先是用刀划破了手掌,然后将渗血的掌心贴在石台上。石头的冰冷似乎在顺着刀口往身体里钻,又像是在主动吸取他的血,但这样实在是太慢了,或者说,他的血止得太快,流出来的血根本不够启动这个石台,刀口就要愈合了。
片刻后,舒乔转头看着守在旁边的三人,说:“你们离远点。走到边上,头转过去别看。”
沉默中谁都没动,舒乔早猜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补充了一句:“别逼我发火。”
其实这句话也没什么威胁性,因为谁都知道舒乔的脾气好,从不跟人生气发火,但这人偶尔会表现出一种跟严宥安有点像的固执,就好比现在。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最先乖乖听话照做的是谢愉。那人默不作声地转头,走到石壁前,然后开口催促剩下的任子宁和严宥安:“你们两个赶紧,在这儿耗着是浪费时间。”
任子宁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顺便要把严宥安拉走。后者挣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到石台前,舒乔刚要开口劝,就感到严宥安凑上来,贴着他的嘴唇亲了一下,说:“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会和我在一起的。”
到嘴边的话哽住,让喉咙弥漫起一阵刺痛。
直到三个人都转过去远离了石台,舒乔才从裤子里掏出一把小刀。
他紧紧握着刀柄,将刀尖对着自己,抵在了脖子上。
尖端压着皮肉陷进去,一股尖锐的刺痛顿时传来,舒乔的手不由地顿了顿,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说到底恐惧这种情绪不是他想要克服就真的能完全不怕的。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抵住颈侧的刀尖用力捅进了喉咙。
那一瞬间,舒乔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刀尖穿破皮肉,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剧痛抵达大脑前,舒乔咬牙握着刀柄的手往旁侧一拽。
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割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袭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瞬间染透了身上的衣服。舒乔的手颤抖起来,炸开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迅速开始发冷。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插进喉咙的刀拔了出来。
他倒在石台上,那个凹槽将身体托住,鲜血带着一丝痕痒顺着颈侧流向石台,很快就在凹槽里积聚起来。
操,真的很痛。舒乔以为做好心理准备后至少能不像上次那么难受,但还是太痛了。
视线和意识都在逐渐变得恍惚。刀从手里滑落到地上,砸出铛啷一声响。
与此同时,舒乔感觉到身下传来犹如地震般的震颤,就好像整座山都开始挪动起来。
一声模糊的叫喊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传到耳边,他闭上眼,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绵密的乌云翻滚着笼罩在天空之上,隐约能看见闪电在密云间亮起,刺破乌黑的云层。闷雷滚滚,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厚实的云层,带着绚烂的、完全超乎人类能够想象的色彩自天外坠落,在一片电光雷鸣的世界中悄无声息地落地。
然后,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闪烁的画面和涌入大脑的奇怪声音让舒乔有点受不了,他觉得眼睛胀得刺痛,像是要炸开,脑子也充斥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低语,那甚至都不像语言,更像是低沉、混沌的咆哮。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时,之前曾听见过的铃声久违地出现。
伴随着那一声荡开的清脆铃响,舒乔感觉自己一下子从那个混沌无序的世界中抽离,下一秒置身于一片飘渺虚无的白光中。
周围温暖且柔软,很舒服。诵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止一个,而是成百上千个、不计其数的声音,那些经文如同浪潮般涌向他,包裹起脆弱的理智。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舒乔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好像靠在谁的怀里。
心跳声从起伏的胸口里传来,还有细碎的脚步声交错响起。周围漆黑一片,他们似乎还在石洞之中,只有头灯和手电筒的光在摇晃。
舒乔轻轻动了一下,只不过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还没意识到他灵魂已经苏醒,因此只是颤抖般震了一下。
但这一下已经让抱着他的人有所察觉。
那人很显然地愣住,片刻后,一个吻落在他额头,只听谢愉的声音传来,说:“终于醒了。”
走在前面的任子宁听见声音,立刻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垂眼靠在谢愉怀里的舒乔,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说:“最后一个洞口了,再撑一会儿,等我们出去后就找地方休息。”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四周骤然变得开阔,甚至能久违地感受到一阵清凉的风在他们身旁吹拂而过。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天坑的底部,只不过这个天坑的形状有些反常,犹如一个倒转的漏斗,坑口目测距离他们所在的坑底有六百多米,阳光透过那个有些不规则的原型坑口照进来,到底时已然只剩下微薄的一丝,在黑暗的山体内部就像是一轮黯淡的月亮。
而在微弱的光线之下,一座由破败的庙宇静静伫立在坑底中央。
虽然庙宇的一部分已经在岁月如蹉跎下风化坍塌,变成了残垣断壁,但光是看那些仅剩的石柱和尖顶就已经足够让人窥见其最初那种庄严繁复的模样。
这就是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神庙。
也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