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头绪,跟我来。”温庭树牵着孟白絮的手上山,回到琼花树下,“你先坐下。”
孟白絮摸了摸下巴,状若机智:“师尊,是不是牵手就能怀孕?”
温庭树方寸大乱,满心都是如何解释秘境中的一段,没注意到徒弟藏在茫然里的狡黠;满脑都是徒弟单纯无辜,忘记了兰麝早就看过相关书籍,不可能问出“牵手就能怀孕”的话来。
孟白絮拍了下桌子:“那坏了,我最近跟很多人牵过手,林摇、司徒南春、沈落雁、齐风……”
他一股脑把认识的人名都说出来。
就是没有目前正在牵手的温庭树。
温庭树将他的掌心越握越紧,仿佛在提醒存在感。
他知道兰麝平时在横雪宗人缘好,竟然不知好到到处跟人牵手。
孟白絮课堂点名一样数了一圈,期间温庭树几度要开口,都被他挡了回去。
坐立难安了吧老东西,老实听着。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铛地放下,余光这才瞥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似乎刚刚发现:“好像跟师尊也牵过手。”
温庭树:“我——”
孟白絮:“但师尊都五百岁了,应该生不出孩子了,排除。”
温庭树:“……人与青山不老。”
孟白絮:“师尊你不用担心违反宗规。”
温庭树:“我不怕宗规惩罚。”
“嗯?”孟白絮挑眉,这句话能听。
温庭树:“兰麝,牵手不能怀孕,阴阳交合才能。”
孟白絮:“噢?”
温庭树:“秘境之中,你中了药,神智混乱,我与你解药,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说出此番话,温庭树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我和孩子,都随你处置,你要我如何,我无二话。”
孟白絮上下打量温庭树,看见他眼里罕见的不安,吐出一句:“不信。”
温庭树:“……”
孟白絮黑白分明的眼珠信赖地看着他:“师尊亲自颁布了禁止师生恋的宗规,怎么会对我做这种事?”
一句话,将温庭树心底不可见人的秘密情愫摊开在煌煌天日之下,他不得不对着兰麝坦陈那些自己都不曾思考过的真相:“因为我居心不正,颁布宗规以自戒。”
天底下何曾有人能将温庭树逼到如此地步?孟白絮心里的小人唱歌跳舞,嘴上仍然那一套不信。
孟白絮摇头:“不可能,太上忘情,不为情所动。”
温庭树:“人皆有私,我亦非圣贤。”
孟白絮:“不对,师尊你向来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无愧于苍生。”
温庭树:“我问心有愧。”
孟白絮:“不可能,师尊你就是天下头号圣人,不必因为想给徒弟兜底就认下这个孩子,不论孩子爹是谁,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大——唔。”
什么叫一个人也能养大?
温庭树头回发现善良过头的坏处,孟白絮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剥夺了他父亲的身份,根本讲不过。
讲不过,干脆以行动证明他不是圣人。
孟白絮红润的嘴巴被封住,像只讨了半天终于吃到小鱼干的猫,立刻垂下眼皮,专心吃粮,偶尔从喉咙里发出舒服满足的哼唧。
想听到的全听到了,想要的全有了。
温庭树不敢亲太久,怕孟白絮喘不上气,也不敢轻易放开,怕孟白絮又开始“不信不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他轻轻退出孟白絮的唇缝,松开一点,嘴唇间留有一指的距离,垂眸审视孟白絮的情态,若是对方还要说,尚有马上补救的从容。
温庭树多少琢磨出一些当时没有把孟白絮的记忆完全清除的真相,才让孟白絮今日对着他明知故问。
头一回,温庭树把事情办得错漏百出。
对上兰麝,他从来不是游刃有余。
孟白絮舔了舔嘴唇:“师尊,既然孩子是你的,那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温庭树承认:“未免你困扰,我清除了你一段记忆。”
孟白絮皱眉:“那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焉知你不是在哄我。”
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吗……温庭树感到棘手,他犯错在先,没有资格揭穿兰麝的谎言:“抱歉,我没有留后路。”
孟白絮脑筋一转,冒的都是坏水儿:“师尊说的话,我都信,这样,你描述一下过程,若是细节真实,这桩事就过了。”
温庭树:“……”
年少时也曾于万人之前高谈阔论道法,年岁渐长,话是越来越少,长篇大论皆为教惩。
要他当着徒弟的面描述不可描述之事,无异于地府断舌之刑。
温庭树端着一张谪仙的清白面庞,实则是被徒弟逼到绝境了。
孟白絮:“招供不出来?”
温庭树:“我认罪。”
孟白絮攥拳:“我还有办法!”
温庭树抬眸看他,眼里有求饶之意。
孟白絮丝毫不肯退让:“这样吧,我们再上床一次,你是不是第一次,我一看就知道。”
温庭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的身体不要因此而亢奋。
清醒,理性,勿要沉沦,前三个月怀孕还不稳当。
孟白絮:“说不会,做也不会?那我一个人养孩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温庭树:“你腹中有孩子,不稳妥。”
孟白絮:“小事一桩,你以为你很行吗。”
只有强者才配当本教主的孩子。
温庭树额角的青筋一直跳,一直挑衅一直挑衅……几百年没有人这样不知死活。
“好。”
他的确过于小心了。
修士毕竟与凡人不同,体魄强健,自身的灵力会小心护着新的生命。
兰麝会怀孕之事出乎他的认知,此间凶险未知。而兰麝话里话外都是“养大”,温庭树自然不会问他“你要不要孩子”来伤他的心。
决意留下,就要万事俱备。
正好,温庭树缺乏一个时机将灵力探入孟白絮周身,仔细检查一次他的身体。
孟白絮美滋滋,又骗到了师尊的身!
他有经验了,这次一定不会被温庭树弄哭。
……
“你进来啊,你亲我干嘛!”
温庭树有病啊!为什么要到处亲他!
孟白絮脚趾用力蜷缩起来,身上一片一片泛红,不知廉耻的老东西。
堂堂魔头觉得自己这一刻特别特别渺小,小到被温庭树吞进嘴里又吐出来。
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大,大到只是后面一小处撑开的微疼的感受就能变换出七八百种羞耻。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他适应之后,突然——
“温庭树?你电我?!”
从掌心相触释放的灵力游走每一寸筋骨和皮肉,与他自身的灵力碰撞,撞出微小电流蔓延般的麻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放过。
……
“孩子很健康。”
“还用你说!”
修真界哪有不强壮的小魔头!
孟白絮被检查得七荤八素,心里恨恨,口不择言:“难不成是你担心自己年纪大了孩子也虚弱?”
孩子都有了,孟白絮也不装什么正道好徒弟了。
温庭树:“……”
他承认,化作傀儡跟着孟白絮时,已经见识到了孟白絮的真性情,但兰麝装了三个月乖,他也当了真,忘记当初在算命摊前被骂的一句“老东西”。
“为师再检查检查。”
灵气涌入孟白絮体内,原本浮光教的特殊血脉天然就会吸收父体的修为,送上门的灵力如同喂到婴儿嘴里的奶水——不用教也天生会吃。
胎儿先期会就近吸收孟白絮的修为,但是既然——
孟白絮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颗小小的新新的元丹!下一刻,元丹一分为二。
原本预计要十一二天,第九天就成了!
那么小小的两颗,温庭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是什么。
直到某一刻,两位父亲齐齐察觉到了修为遗失的方向。
“……”
孟白絮眨了眨眼,两、两个?
温庭树还未抽身,在得知孟白絮辛辛苦苦怀着双胞胎时,他甚至还在故意“欺负”孟白絮。
“……”
昏了头了,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