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絮察觉到谢同尘特别好说话。
问什么答什么,连喜欢谁都分享,再问两句家底都能套出来。
他就不会告诉别人。
他爹说了,遇到软柿子一定要使劲捏。
温庭树若是有心避嫌,一时半会儿很难攻破,随便找个借口调研,回来时直接上任校长了。
孟白絮盯着谢同尘:“你知道温教授家在哪里吗?”
早知道温庭树今日不出现,他昨晚就该跟着回家。
谢同尘:“知道,同一个小区。”
孟白絮:“你知道他家的密码吗?”
谢同尘:“……”
怎么说,如果孟白絮问他的银行卡密码,他毫不犹豫就会告诉他,反正他和孟扶光不会有孩子,他看见孟白絮隐约有种“这就是我的遗产继承人了”的注定感。
或许温庭树看孟白絮也是这样,他和温庭树不愧是最好的兄弟。
但是温庭树的大门密码,他无权透露。
谢同尘:“我不知道。”
孟白絮皱眉:“不知道?你们同住一个小区,他没有拜托你上门喂猫喂狗,或者帮他拿个资料什么的吗?那他不就告诉你密码了?你们俩这么信任对方,后续肯定也不会改密码。”
“……”话都给说完了,谢同尘道,“他没有养宠物。”
孟白絮:“你没有反驳去他家拿过资料。我只是想参观一下富人的装修,你这么警惕干什么?我只是穷了一点,温教授帮我这么多,我不会偷他的东西。”
谢同尘万万没有误解孟白絮的意思,从这小孩子眼里看见伤心和失望,好像心头被割了一刀:“我可以带你参观我家,户型一样。”
孟白絮一口答应:“好,去你家看看。”
刚吃完午饭,也不急着开展下午的课程,谢同尘干脆开车带着孟白絮回自己家。
路过男装店,他带孟白絮去买了两套衣服。
孟白絮花他爹死对头的钱毫不客气。
换上新衣服的孟白絮一点也不像失学小可怜,像从小富养的小公子。
店员以为他是谢同尘的儿子,满眼羡慕:“先生真是好福气,儿子比明星要耀眼。”
谢同尘仿佛间感觉自己真有个大儿子。
孟白絮放任不解释,最好谢同尘还在这里遇到熟人,然后传开他有个私生子的谣言,名声就这样臭了。
家里没有零食,谢同尘停车在门口的超市买了一桶奶油冰淇淋。
孟白絮端着桶,握着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心思都在吃上面,余光盯着谢同尘的后脚跟。
谢同尘发现孟白絮可能是没吃过这么好的冰淇淋,路都不知道看了,顿时有种自己过去的人生很失败的愧疚感。
“喜欢吃我准备一些在冰箱,等我喜欢的人回来,你来做客,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一定也很喜欢你。”
谢同尘直觉孟扶光会很喜欢孟白絮,往远了说,孟白絮可能是他和孟扶光破冰的关键,就像一起救助了小猫的情侣因为抚养权归属问题总是分不了手。
这只“小猫”是他先发现的,孟扶光顺位低于他。
孟白絮疑惑:“你喜欢的人都不理你,怎么一起吃饭?”
谢同尘:“我——”
孟白絮:“这样,你晚上就买机票,明天就去找他,不然我看不起你。”
瞻前顾后的,是不是你们这一代人受的教育不行?
谢同尘哑然,半晌,下定决心:“好。”
他有正当的理由去找孟扶光。
孟白絮感觉自己做了坏事,心情愉悦地欣赏起谢教授家里的装修。
这装修风格可能他爹会喜欢,遂拿出手机拍了拍。
“这个柜子的样式我第一次见。”
“我自己打的。”谢同尘像陪孩子搭积木一样,兴致勃勃地展示木柜。
孟白絮抿了抿唇,很遗憾不能聘请谢教授给他爹当木工了。
孟白絮转了一圈,站在门口道:“你家真好看,不愧是有钱人。”
他炫完一桶冰淇淋,双手揣兜,试探道:“来都来了,可以去温教授家里参观吗?”
“你们的装修风格肯定不一样。”
谢同尘无话反驳,他和温庭树这两套房子都是五年内装修的,他是按照婚房的想象装的,比较温馨,温庭树是按照注孤生的风格装修的,简洁大气。
谢同尘:“……”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罢了,孟白絮还是个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让他看看也无妨。
孟白絮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就想长长见识,你打电话问问他,但是别说是我想进去。”
谢同尘骑虎难下,只好给温庭树打电话报备——他知道兄弟圣父性格,不会拒绝这么微小的要求。
“喂,兄弟,我有个小辈想装修新房,喜欢简约风格,我可以带他去你家看看吗?”
温庭树:“可以。”
谢同尘:“那没其他事了。”
温庭树:“下午也帮我看看孟白絮,他第一天复习,肯定很多基础定义都忘了。”
谢同尘:“可以。”
孟白絮收回偷听的耳朵,胡说八道,我什么公式都没忘。
谢同尘挂断电话:“走吧,他家在隔壁栋。”
孟白絮刚进小区时就怀疑谢同尘对面那栋别墅是温庭树的,被证实了之后很是骄傲。
谢同尘输入密码时,孟白絮直勾勾看着。
谢同尘又不好意思挡着,只能透露了个光。
孟白絮进门,首先观察鞋柜的鞋子,只有一双常用拖鞋:“温教授平时一个人住吧?”
谢同尘:“对。”
孟白絮:“他在家做饭吗?”
谢同尘:“有时间会下厨。”
孟白絮:“你见过他父母吗?”
谢同尘:“见过,我俩是发小,伯父伯母人很好,把我当亲儿子似的。”
温庭树是独生子,谢同尘有一弟两妹,温父温母可羡慕谢家孩子多了,经常喊谢同尘去吃饭。粤#夏#
“温家的面食手艺跟刻在基因里似的,伯父伯母厨艺都特别好,下次带你一起去吃。”
孟白絮点点头:“我们回学校吧。”
他在学校扮演了一下午的乖孩子,放学了才走。
孟白絮镇定地在温庭树小区门口等到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业主,上前搭讪:“你家宝宝好可爱,可以分享一下婴儿车的链接吗?”
他长得太过面善,对方没什么防备心,反而惊讶于孟白絮如此年轻就要买婴儿车:“当然可以,你也有孩子吗?”
孟白絮信口雌黄:“有两个,外边有车,我们边走边说。”
孟白絮从容地混进了高档小区,进门时保安还特意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狐疑。
别看,他迟早变成这里的业主。
孟白絮要到了婴儿车链接,绕回温庭树家,打开了院子门,然后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等温庭树。
为了显得可怜,他拿出了一本物理总复习,放在膝头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奋笔疾书。
他最多做完二十道力学题,温庭树要是还没回来,他就打电话。
半小时后。
孟白絮冷哼一声,翻开天体物理,他最多再研究半小时宇宙,温庭树要是还不回来,他就不在这里喂蚊子了。
……
温庭树忙完,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拿起椅背上的衣服回家。
他承认今天一口气研究了五个心理案例有逃避的成分。
站在院子前时,他突然愣住。
孟白絮就坐在他家门口,一边打蚊子一边做题目,高中物理对他来说太难了,时不时皱一下眉头。
雪肤红唇,隔着栅栏也能描摹出形状。
温庭树向来平静的心漏跳了一拍。
孟白絮都复习了四个大模块了,有点装不下去了。
耐心已经耗尽,他将采取激烈的手段。
倏地,他听见了防盗门开启的动静。
“你终于回来啦!”孟白絮抬头,眼里顿时迸发出光芒,他把书扔了,出其不意冲过去,在温庭树脸上亲了一下,“我好多题目不会,等了你三小时我自己弄懂了。”
温庭树不知该不该先夸他一句“勇于挑战”,但又怕被理解错误。
孟白絮:“我都等饿了。”
温庭树缓了缓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将孟白絮此举看作是热情的问候:“想吃什么?”
孟白絮:“听说你会做面食,我想要一碗纯手工长寿面,我生日刚过,还可以吃。”
温庭树深呼吸了下:“好。”
温庭树换下家居服,系上围裙,剪开一袋密封的面粉,倒入盆中。
孟白絮坐在饭桌上写题,继续假装好学生。
追人要张弛有度。
他若是继续激进,温庭树定然要用长辈的口吻跟他促膝长谈划清界限了。他此刻假装学习,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温庭树就会难以启齿。
他用眼神偷瞄揉面的温庭树。
帅。
能成为他爹的死对头,果然有两把刷子,没有拉低他爹的格调。
“万事开头难,吃碗面就去睡觉吧,第一天不用这么逼自己。”
温庭树将一碗简单的鸡蛋小葱面放在孟白絮面前,“冰箱里没菜,将就一下。”
孟白絮:“一看就好吃。”
他双手接过来,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温庭树会仙术吧,经他手做的面条也太好吃了!
他吃碗面的功夫,温庭树给他准备了睡衣和洗漱用品。
“早点睡觉,听话。”温庭树尽量端上上位者的威严,实则是怕孟白絮还要给他出难题。
孟白絮点点头:“好,你不睡觉吗?”
温庭树:“我还有点资料要看。”
孟白絮:“那我先睡了。”
温庭树僵硬地站在客厅,听客房的动静,等确认孟白絮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
一分钟后。
谢同尘一脸懵逼地下楼开门:“这么晚干什么?”
温庭树:“借宿。”
谢同尘:“你家停电了?”
温庭树:“嗯。”
谢同尘:“快进来吧,我正要跟你说呢,我明天早上六点要去赶飞机,不能帮你给孟白絮答疑解惑——”
温庭树进来,谢同尘关门前下意识往对面瞥了一眼,发现温庭树家门前亮着灯,根本没有停电。
“不是,你为啥借宿?”
温庭树言简意赅:“把房间让出去了。”
“喔。”谢同尘关上门,“客房你知道位置的……不对,等等,你让给谁住了?”
温庭树不止一套房子,无论是学生还是普通亲戚,根本不会借用这套房子。假如伯父伯母过来,温庭树更没有理由抛下父母。
白日里孟白絮问他温庭树家在哪里的画面闪过脑海。
谢同尘:“是孟白絮?”
温庭树:“……嗯。”
“不是,他去你家,你跑到我这边,为什么?”谢同尘说着说着自己想明白了,“避嫌?避嫌的动机是什么?……等等,你——”
温庭树:“你别想太多。”
谢同尘:“难道你什么都没有想吗?”
事关孟白絮的名声,温庭树比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没有,他与我从前的资助对象并无差别。”
谢同尘:“这话你骗骗兄弟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温庭树:“……”
两人相对沉默数秒,温庭树忽然道:“很明显吗?”
谢同尘:“违反常理。”
温庭树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先去睡了。”
谢同尘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不安,温庭树明白什么了?更不妙的是,怎么是他点醒的?!
翌日。
谢同尘定了五点半的闹钟起床,泡了一碗速食燕麦,快速煎个鸡蛋,然后打开工作消息。
去了孟扶光那边就没空处理了,他把所有跟工作有关的内容都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重磅消息,只有一条新公告。
[心理系温庭树已经于月前辞去教授一职,调往心理研究所。]
对于别人是重磅消息,谢同尘两个月前就知道了。
不过,温庭树连夜让学校发公告是什么意思?!
谢同尘正要细思,预定的司机打了电话过来,提醒他车已经到了门口。
谢同尘匆忙吃完最后一口,把碗筷留给圣父兄弟。
飞机万万不能迟了。
翌日。
孟白絮醒来,走到客厅的那一秒,就知道温庭树昨晚没在家睡。
胆小鬼。
孟白絮眯了眯眼睛,温庭树还能去哪,八成是躲谢同尘家里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温庭树十有八九已经上班去了,但还有十分之一的可能还在谢同尘家里吃早餐。
孟白絮睡衣都来不及换,谢教授家的密码他也知道,他径直打开。
没人。
但桌上有一份完好的早餐。
给他的?
温庭树知道他会过来?
那想必温庭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怀疑他在这里。
这份早餐更像一种心照不宣。
孟白絮翘起嘴角,跟在自己家一样,把早餐送进微波炉热了热,欣然开吃。
这微波炉品牌跟他家一样呢。
大卷饼,好吃。
孟白絮打开手机,准备骚扰温教授。
刚一打开,林摇的消息跳了出来。
[呜呜呜温教授辞职了!!!]
[以后在A大见不到温教授了!!!]
[一点缓冲都没有,别人家辞职还要交接一段时间,他是一个月前就辞职,发公告的时候已经交接完毕,据说办公室都已经空了!]
[原来上次讲座竟然是我能够见到温教授的最后一面!]
孟白絮不可置信,原地石化。
他爹的政敌辞职了?
那他还有必要骚扰温教授……不,人家早就不是教授了。
卷饼突然有些干噎。
他好像不用追求温庭树了。
与此同时,本应在海外的孟扶光悄然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深灰色制服的保安小跑出来:“对,孟教授,我看见谢教授昨天中午带人回家了,两个小时后出来。昨天六点我又看见他一个人进去,谢教授八点回家。早上我七点换班到现在,两个人都没出来。”
孟扶光把行李箱暂时放在保安亭:“谢了。”
他很相信谢同尘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他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毕竟软柿子旁边容易有幺蛾子。
孟扶光走到谢同尘别墅前,大门居然还是敞开的。
他走进去。
什么见鬼的幺蛾子,特么是他的大儿子!
孟白絮穿着睡衣,正大口大口吃着早餐,不知在想什么,连门口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孟扶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起下飞机时收到的辅导员信息说孟白絮最近老逃课。他倚在门前,揉了揉额头:“你们父子俩私下接头多久了?”
孟白絮乍然听到亲爸的声音,吓了一跳,帮助爸爸打倒死对头的计划再正义孝顺,实施途中骤然被抓包,孟白絮控制不住地心虚。
还有点难受,因为他的计划已经失去意义了。他吃完这个卷饼就可以跟爸爸回家了。
嘴巴还塞着卷饼,一嘴的火腿丝青瓜丝烤肉丝,孟白絮只能含糊问:“爸爸你说什么?”
孟扶光没听清,看见儿子心虚难受的表情,顿时心软:“算了,谢同尘毕竟是你亲爸。”
孟白絮反应了一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