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靡走那天,陆家三口人对着沉默了一晚上。
陆坪:“这孩子!”
在他们家都八年了,还这么见外。陆家的一切都是儿子的,也就是儿媳的,拿个剑何必大动干戈。
师无靡是少夫人,大可以正大光明地支出青云剑宗的家当,闹成现在这样,陆坪承认自己以前对魔教说话大声了一点,让师无靡误解了。
但更重要的原因,一定是在陆飞觞身上!
同床共枕数年,不知道告诉老婆家里的一切都是老婆的!好了,嘴笨,没老婆了吧。
江素语反省了一下,对陆坪道:“老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咱俩一直没退,霸占着当家大权,儿媳以为咱俩防着他。”
“对!”
于是陆坪夫妇当即决定卸任,让儿子成为剑宗宗主。
——外面好多人找青云剑宗讨剑,应付不来,让儿子应付吧。
陆飞觞被迫当起宗主,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他一点都没学会师无靡的处事手法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做不来笑脸迎人,能商量商量,不能商量他就闭嘴,一言不发,气死个人。
面对哑巴型宗主,骂不还口,要剑的人也没法。
飞云宗的堂兄,过来落井下石,嘴里处处贬低师无靡,被陆飞觞打了出去。
陆飞觞表面是一副临危受命不慌不乱的样子。
夜深人静时,看着剑上的剑穗,一狠心扯了扔在床上。
转身离去。
房门封闭,二十年未启。
……
陆飞觞一手紧紧拉着师无靡,一手推开婚房的门,把人推了进去。
门扇开合,缝隙里的尘埃纷纷而落。
落在剑客的眼里,顷刻间染红了眼。
师无靡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摸到锦被上的剑穗,被扔在这儿不知多久,一碰,便化作齑粉。
师无靡一愣,他们这间婚房向阳,全天日照,他编的剑穗取自苎麻,自染自扎,经不起风吹日晒。
二十年于他不过弹指一挥间,于这剑穗却是沧海桑田。
他看着床上徒留形状实已化粉的剑穗,不知怎么想的,对整个房间使用了一招除尘术。
瞬间,过去的痕迹被抹平。
“你干什么!”陆飞觞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俩之间一点尘埃都不留。
师无靡转头,美目看着陆飞觞,看他愈发坚毅的眉眼,看他日渐寡言的气度。
陆飞觞何尝不是一种剑穗,只剩一个空壳子。
他要重新养一养陆飞觞了。
师无靡慵懒地靠在床头,“不除尘,怎么睡?”
陆飞觞眼神沉得吓人:“你还是为了剑。”
为了剑来,为了剑去,为了剑又来。
为了剑就能献身吗!
师无靡笑了下,纤纤细指勾住陆飞觞的腰带,把他拉过来:“我是为了你这把剑。”
陆飞觞:“把话说清楚。”
“还要说什么?”师无靡垂下眼眸,摸着自己的胸口,脆弱地咳了两声,“我这里中过剑,我还是回来了。”
教主说过了,正道就吃示弱这一招,当初在秘境,教主只需小小示弱,谢同尘的“大侠主义”就发作了。
陆飞觞面色骇然,他知道剑阵少了一把,恐惧伤害到师无靡的心脉,师无靡确认了这个事实,犹如万箭穿心。
师无靡被按倒在床上,拨开衣襟看那处伤口。
他回诡夜城需要经过凡人地界,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恢复,因此留下了不灭的疤痕。
陆飞觞也想到了这点,一想到师无靡拖着伤身,独自穿过雍州城,就恨不得打死设立剑阵的自己。
“对不起。”
师无靡的身体很漂亮,只有这一处狰狞。
硕大的眼泪落在师无靡胸口,师无靡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轻声安抚,“没关系,哥。”
“别这么叫我。”陆飞觞用师无靡的袖子擦掉眼泪,他比师无靡年纪小,还在师无靡面前哭,师无靡一定觉得他丢人。
师无靡:“为什么不能?因为你一听就硬了是吗……”
……
师无靡和陆飞觞复婚,最不爽的就是孟扶光。
简直恨铁不成钢,技术差的男人要他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
除夕夜,所有魔头都要回浮光教过年,为了防止魔头聚众生事,正道不得不派出温庭树、谢同尘、陆飞觞等人,前往诡夜城督察。
师无靡:“要是让他知道他差劲了八年,他岂不是很受打击。”
孟扶光:“第一年你怎么不说。”
师无靡嗑瓜子:“我想着他第二年会进步。”
拖着拖着就不好开口了,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孟扶光:“出去别说你是魔教护法了。”
师无靡尴尬笑笑。
孟扶光:“我替你说。”
“别别别,教主你不也没跟谢大侠说过你爱他嘛,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说也不影响两人在一起,对吧。”
孟扶光:“……”
孟扶光:“他知道。”
师无靡嗑瓜子:“噢。”
孟扶光:“你别管我,我给你一个期限,当个事办。”
师无靡:“……”
……
孟窝窝和孟馕馕喜欢过年,因为会放很多很多烟花。
源源不断的烟花从谢家、横雪山运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正道要联手炸了诡夜城。
烟花绕着湖摆了三圈,天上水面相映成辉。
孟白絮带着大胆的窝窝馕馕挨个点烟花,温庭树跟在后面盯着。
不一会儿,全湖的烟花都引燃了,砰砰砰,焰火炸开,五光十色。
孟窝窝和孟馕馕各自坐在一个爹爹肩膀上,仰着脑袋,清澈的眼珠璀璨熠熠。
“哇!”
幼崽的欢呼淹没在焰火声中。
“哇!!”
窝窝馕馕更加大声,爹爹听见宝宝的声音了吗!
另一边,焰火声最聚集的时候,师无靡清清嗓子,“陆飞觞。”
陆飞觞盯着他的嘴巴。
师无靡:“其实你技术很差。”
与此同时,孟扶光看了眼谢同尘,发现谢同尘也在看着他,立刻抱着手肘,抬着下巴:“我也爱你。”
恰好一声巨响回荡,魔头说的话正道没有一个人听得清。
陆飞觞:“什么?”
师无靡:“没什么。”
孟扶光与师无靡站得近,见师无靡没苦硬吃,没好气道:“他说你技术差。”
炮仗突然熄火,孟扶光的话一清二楚传了出去。
陆飞觞:“……”
师无靡:“……”
孟扶光:“……”
谢同尘:“……”别人的家务事也管吗?
空气突然安静。
陆飞觞脸色变来变去:“我技术……很差?”
师无靡连忙给陆飞觞解围:“我没说!明明是教主你刚才跟谢同尘表白了!”
孟扶光:“我没有!”
谢同尘悔恨至极:“我没听见,能不能再说一次?”
这四个大人面红耳赤,窝窝馕馕急忙停下点炮,跑出来处理正邪纠纷。
“师无靡哥哥,你说什么了?”
“爷爷,你也再说一遍!”
“……”
宝宝你还是玩去吧。
总之。
陆飞觞知道了一个事实。
自闭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他面无表情地找到温庭树,希望能借阅一些书。
这种事,只有跟温庭树开口,好像才没那么丢人。
温庭树慷慨借阅。
此事被孟白絮发现,孟白絮十分鄙夷,想追上去嘲讽两句“我师尊都不用看,师无靡跟着你真是受苦了”。
温庭树死死拦住了孟白絮,不让他上去追着杀。
“兰麝,他知错能改就好。”
用这种事拉踩别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光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