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去牵叶灼的手,这人的手指从墨色绣金的广袖里伸出来,怎么也这么好看,手指牵住手指的时候,相同的衣料交错相叠,只有他和叶灼可以穿这样的衣服,一种异样的亲密。
从内殿出来的时候青龙族祖和金龙长老来接他们,在场的龙族长辈目光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然后看着叶灼,露出和蔼的笑容,像是看见外出数百年的龙崽终于回家一般。
离渊就知道长辈们心里想的东西和自己方才在想的一模一样,他一眼就可以看破。
这样的人,被龙界的龙看见了,一定会想据为己有。一开始没有生在他们家,真是遗憾,现在成亲了,也是据为己有。
真好,他们连本命剑都是一对,自己是墨龙骨,叶灼是墨龙鳞。
无我剑到底是用什么做的,龙族一眼就可以看出,几位族祖问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离渊说这是自己和叶灼之间的事,现在已经无须解释。
龙祖冷笑一声,问拔他逆鳞的时候,叶灼几岁,他几岁。
老祖洞若观火,离渊只得如实交代,青龙老祖听了扼腕叹息,龙祖继续冷笑连连。
有小墨龙被拔逆鳞,这是震动龙界的大事。若是几万岁十万岁的仙修道祖做出这种事挑衅龙界,那是大道之争,一定会有血流成河,直到数个大界倾覆,才能了结。
若是同辈的异兽和小墨龙起了争端,致使如此后果,两族也一定从此成为仇敌,不死不休。
可是,一个是十五岁的人族少年,一个是龙族这一辈里血脉最高也最出色的小墨龙,打了三天三夜被拔了逆鳞,传出去别人怎么看龙界?干脆压下消息,带上重礼把你送去当坐骑好了!这等人物,跟着他不会有坏处。
当然,现在龙崽都有了,这都是后知后晓的话,青龙老祖拍拍他的肩膀,若是当初你来告状,长辈们必是向着你,先掀了人界。
离渊对此话语不作相信,老祖们要是真如此能屈能伸,当年直接把他打包过去好了。那样早就成亲了。
古祭坛弥漫着上古真龙的威压,离渊仔细探了探叶灼的经脉,确认他没被影响。探完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上古真龙,叶灼早习惯了。水里的仙莲怎么会怕水里的龙。
龙离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从照镜子起就在神游天外,叶灼拽了拽他手腕,一起去见过长辈。
每次见到龙族长辈,总是会收到许多丹药宝物,叶灼至今也不太知道该如何应对。离渊笑盈盈地都替他收了,叶灼谢过长辈。
族祖们见了,神情愈发如春风般和煦。离渊看见这人略带生疏,但是安静有礼,一一道谢的样子,好乖,离渊也想当他的长辈了。
祭礼早已准备妥当,诸位前辈老祖都以龙形盘踞云海之间,再往上是冥冥高天中的墨龙古祖遗念,界龙老祖在天空正位寂然闭目,与龙界天道相连。
步入祭坛,叶灼腕间的明月珠发出温暖莹润的光辉,似曾相识的护佑感在他心头升起。他和离渊各持三炷香,对北方三拜,插于祭坛正中。四面无风,他们各自点起的香烟先是径直向上逸散,很快丝丝缕缕相互纠缠,一同升入高天。
驭术望气,见云雾之间隐有幻象,龙游寒水,月照红莲,界龙老祖道:“先祖允准,甚悦。”
天边隐隐响起春雷之声,忽然间潮起云涌,风雷相送。东方云霄天阙亮起金红交织的云霞,铺满龙界大半天空。
百鸟盘旋,灵光飘落,云霞与辉光铺成天空之上光芒如海的长桥,万千海族沐浴其中,三千世界的来客都看向北方。有龙影在霞光云海间穿梭,离渊牵着叶灼走过那道桥,走上云霄天阙的玉阶。
环绕着云霄天阙的是一尊佛国异宝,在云霄天阙的千丈浮台、三座主殿、十九副殿外再成九重莲台,莲台如云层层展开,广纳万界来客。
离渊牵叶灼走入天阙正门的时候礼钟声响,响彻龙界的清音象征着婚礼的大典正式开始。按一贯的规矩,这样不娶不嫁的两界亲事,彼此的亲朋故友散落在三千世界中,未必认得另一方,应当先由两位新人相携见过各自的亲友,稍作认识。
但是筹办婚事的龙界长辈只需稍稍一想这两人的秉性,就将此环节勾去了。
——离渊的性子他们都了解,在龙族里也算是很淡漠孤僻的一条小龙了,灼儿亦是性情清冷,不爱多言,要他们去迎客寒暄,还不如让云霄天阙两边的柱子开口。
又细想,这两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更爱独来独往,好像也没什么散落在他界的知交好友,仇人倒有,来龙界告过黑状的都在此列。
满眼望去有名有姓的都是他们这些老龙的好友,彼此之间的情谊维持数万年,收到龙界请柬会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
罢了,这寒暄之事,还是他们来吧。
于是,到离渊和叶灼这里,只需来到天门,和云霄天阙与九重莲台的诸位宾客遥遥打个照面即可。
至于怎么照面,由他们自己决定,反正以这两人的身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此时此刻也没人在想什么礼仪章程了。因为随着两人徐徐走近,来客终于渐渐看清两位新人的身形面目。
此前,龙界渊海的少主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迦昙摩华上师的爱徒更是从未露面,这桩婚事宣布后,才逐渐流传起一些听起来不似真事的传闻。
如今见到两人身形如松如竹,穿着一样的墨色在天宫现身,下意识的念头就是:真是一对璧人啊。
又近一些,看清容貌气质,更是不知该作何言。
万界之中,多得是俊美张扬的年轻后辈,亦从来不缺少艳压一界的绝代美人。可是这两人站在那里,怎么就凭空生出一种日月昭昭,天地生辉的感想,从哪里弄出来的这两个人?
上次见面时,墨龙族的这位还是个少年,如今一看,怎么就如此沉静有度,渊深似海了?身上是什么境界?这一代的渊海龙主早早接位,原来是此等人物,再过几千年彻底成长起来,往后至少十万年,龙界地位都会稳如泰山。
另一位,传言中不是无情剑修?不是须弥佛界?怎么容颜如此瑰丽,气质如此浓烈?这样一人在眼中,漫天的云霞都显得寡淡了。
好吧,是迦昙摩华上师一脉——上师修的不是大慈大悲,而是劫起劫灭,而这无情……好像是挺无情。
面对这两人,不知怎么,心中生出一种寒冬腊月,月黑风高之感。真是婚礼?只能看出这两位真是一对。
朱雀族的一位家主自语道:“大喜的日子,怎么不笑一笑?”
身边有见过离渊的小朱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答:“这样已经算是在笑了。”
“……”
终于,两人在天门下站定,遥看对面宫阙仙客如云,对视了一眼。
对视的时候,神情好像是有一点改变了,说实话看不出来,只是这寒冬腊月的风小了一点。
然后,对着他们,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按住了佩剑。
——斜握剑鞘抬起少许,朝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一个剑修与剑修之间经常发生的、简单的见面礼。这样打过招呼,就不用出声了。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下一刻忽然开始问剑,也不会让人意外。
“我看出来了!就是他们两个!”鸿蒙大界的某片区域,忽然有剑修拍案而起。
“到处都找不到,原来如此!”
“苏兄,裴兄,小沈兄,你们看,这就是我曾和你提到的那两个可恶之人。”
“咦,苏兄人呢?”
“刚才怎么看见他们师父带他们往主桌附近去了……”
照面结束,叶灼觉得离渊像是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于是他也看了过去。那里的人群隐约有些情绪激烈,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但是这已经与他无关了。接下来宾客依次入座,应酬和交际自然有龙族前辈接着,按照龙离渊的规划,他还要再换一套衣服,哪里来的这么多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