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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花火 卡比丘 4732 2025-09-19 07:48:54

顾真穿着睡衣,把甜甜圈从冷藏柜里拿出来,苏宛的电话就来了。

“马上到你楼下,我在电梯口等你,”苏宛以为顾真还在睡,语速很快地说,“给你带了牛奶和可颂,二十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抓你。”

“我有早餐吃,”顾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打开了甜甜圈盒子,“可颂给小凌吃吧。”

“你哪里来的早点?”苏宛心中铃声大作,警惕地问,“昨晚出门买的?有没有被拍?”

“不是……”顾真含糊地说,还打了个呵欠,“我会准时下来的。”

“顾真,”苏宛的语气带上了威胁,“你快起床,今天行程很紧,迟到一场都不行,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啦……”顾真叼着甜甜圈,走进了更衣间。

今年的S市冷得格外早,十一月份风已经和激光似的,能把所有的外套毛衣都割透了,一刀刀剜在人的皮肤上。

顾真不怕冷,但他很容易被冻病,而且顾真感冒,首先从扁桃体发炎开始,为了抵御从家门口到车里那段路上的严寒,顾真在薄毛衣外头套了一条长到脚踝的羽绒服,还带上了一顶毛线帽。

顾真之前忙完一张单曲的宣传,磨磨蹭蹭闲了半个月,他周五要去南方海岛拍MV,接下去的时间全都要为推新歌和巡演让道,因此苏宛把他这几天的行程压缩得很是紧凑,突然地回归正常生活,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明年年初的小巡回演唱会从一月开始,预定了八个城市。

顾真上午要去公司和承办方商讨演出的各种事宜,下午做歌,晚上有场电台访谈,如果下午和昨晚一样不顺,晚上访谈结束还要继续去录音室工作。

顾真一想起昨天做得磕巴的那首编曲,就头疼。

他拿了钥匙包和甜甜圈的空盒子走到玄关,玄关里对着门有一面落地镜,是风水师特指安装的,顾真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都快看不见的人,想了想,干脆把羽绒服的帽子也带上了,才走出门去。

苏宛果然站在出口等他,边上还站了个等电梯的傅尧。

傅尧穿了一身轻薄的运动装,牵着Robin,刚刚遛狗回来。

他等到了电梯,却不走进去,笑眯眯地看着顾真,问顾真:“穿这么多?”

“顾真的嗓子是他的宝贝呀,”苏宛帮顾真解释。

她一低头,看见顾真手里抓着的,企图藏在身后的空甜甜圈盒子,皱眉问他,“这家店不是很难排么,难怪不要我给你带的可颂啊?”

顾真嗯嗯啊啊地把盒子藏在身后,问苏宛:“经纪人管这么多?”

顾真平长得虽然漂亮,却不显小,他大多是时间都面无表情,从头顶到脚尖都写着生人勿进,怎么看都不像未经世事的学生。

更准确地说,顾真的长相,会给人一个“他二十多岁了”的模糊的概念,至于具体二十几岁,要看他当天怎么打扮。

不过一旦顾真戴上毛线帽,遮住眉毛,化解了些许眉宇间的冷冽,还穿得鼓鼓囊囊地,往身后笨拙地藏起东西,人就不免带上了点儿天真气息。

Robin趁人不注意,挪到了顾真的身边,蹭他的大袍子,呜呜叫着,好似在问顾真为什么穿这么多。

顾真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Robin的头,小声叫它:“乖乖。”

“别装嫩了,”苏宛说着,又指指傅尧,道,“真正的年轻人都户外运动回来了。”

一旁被点名的傅尧笑了笑,道:“让顾真去户外运动,顾真还不得杀人。”

“那可不是么,”苏宛附和他,“有些人马上就要开始排演了,还拖拖拉拉不去健身。”

顾真来回打量苏宛和傅尧几眼,不知这两个人怎么就突然站在同一阵线了,还一起攻击自己,实在是很无聊很幼稚。

苏宛还接着话题问顾真:“上半年彩排撞出来的膝盖疼到底好了没有?教练都催几次了。”

顾真不说话,先瞪了傅尧一眼,才反问苏宛:“不是说行程很紧?为什么还在聊天?”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路过垃圾箱把盒子扔了,坐进车里。

不多时,苏宛也坐了进来,她一关上车门,便问顾真:“你和傅尧有多熟?”

“怎么?”顾真谨慎地看着苏宛,他就知道苏宛不会没来由地顺着傅尧说话。

苏宛知道顾真不看新闻,低头在手机上划按了几下,让顾真过来看屏幕,说:“傅家豪门恩怨系列,昨晚八点最新一更,傅盛科技的傅尧,竟然是傅关程的小儿子。我说我为什么看傅尧眼熟,他就是傅盛那个小老板啊。”

顾真皱皱眉,把苏宛的手机拿过来,读起了新闻。

不关心时事新闻如顾真,也听说过傅关程的名字,而傅关程堪称全国知名不成器的大儿子,顾真还碰到过真人。

五年前在Malibu时的某天清晨,傅尧突然兴起,说要去拉斯维加斯,顾真就带他去了。

顾真怕被人认出来偷拍,在出发前专程咨询了一个常去维加斯的朋友,找了家少有华人去的高级赌场。

两人在那儿玩儿了一会儿轮盘,又换了老虎机,都觉得无聊,便想去觅食,一出酒店,看见七八个黑人保镖围着台幻影,其中看着像是为首的保镖拉开了车门,一个年轻人车里走下来,排场大得很。

那个年轻人长得挺高,但很瘦,穿得跟花孔雀似的,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后来顾真回国后不久,在一个晚宴上又看见了他,顾真问了苏宛,才得知是傅关程的儿子。

——怪不得当时傅尧突然不开心。

顾真恍然间便大悟了。

当时顾真和傅尧两人站在门口,眼见那群人走过来,顾真先反应过来,往旁边走了一步。

见傅尧还杵在那儿,他拉了傅尧一把,一道往边上站了站,以青年为首的几人目不旁视地走进了赌场大门。

接下来的时间里,傅尧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黑了一张脸,心不在焉,顾真以为他没玩够,问他要不要再进去玩玩,傅尧却断然拒绝。

最后两个人在凌晨回到了Malibu的家,顾真开车开得腿都要快断了,维加斯一日游以双方不悦告终。

隔了五年的疑惑,今天竟得到了解答。

“傅关程亲口对媒体承认了小儿子的存在,又对傅尧几年间做起来的傅盛科技赞不绝口,傅尧虽然还没回应,但是现任傅太子傅恒蕴已经坐不住了,”苏宛没注意到顾真的走神,还在给顾真科普新闻,“据知情人透露,傅恒蕴连夜从LA赶回国了,下午就能到S市。”

顾真把屏幕往下滑,粗略地扫过关于傅家的恩恩怨怨,看见了下面傅尧的个人简介。

上头说傅尧上大学时买下了一家国内的科技公司,将公司更名傅盛,短短几年间,几乎面临破产的公司摇身一变,成了行业里风头最劲的黑马,傅尧本人也成了万千创业者心中的标杆。

苏宛凑过来和他一起看,评价道:“现在想想,傅盛升得那么快,谁知道中间有没有傅关程的功劳?”

怕是没有的。

顾真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你和傅尧到底有多熟?”苏宛认真地又问了顾真一次。

顾真看了她一眼,说:“点头之交。”

苏宛点点头,道:“我看他和你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你们特别熟呢。不过我也听说过,傅尧这个人……很有一套。”

“什么有一套?”顾真心念一动,追问。

苏宛想了想,道:“说傅尧看上去大大咧咧,年轻气盛,实际上做事情滴水不漏。对有利用价值的人,讨好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傅恒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就更不是了,所以小心点儿,别跟他走得太近了。”

“我有什么利用价值?”顾真护短,听不得有人这么说傅尧,便为傅尧辩解,“这不就是人好么?”

苏宛“噗”一声笑了,“顾真,你也太天真了。”

顾真皱着眉看她。

苏宛见顾真不高兴了,便也不再说了,只道:“总之,保持距离。”

顾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说倘若苏宛知道了五年前的事,知道了究竟是谁不愿意跟谁走太近,她对傅尧的印象,又会不会改变。

演出的事谈得还算顺利,下午录音的状态也比昨晚强得多。

制作人新做的编曲终于达到了他的的标准,顾真五点前结束了录音,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电台直播现场,只来得及在车上吃了一个小凌给他买的三明治。

小凌是个热爱流行文化的小姑娘,有点儿微胖,负责和苏宛一起打理顾真的官方公共社交账号。

“真哥,快看,”小凌咯咯笑着转过来,对顾真说,“你歌迷说要集资给你买衣服。”

顾真五年前就养成了不看任何外界评论的习惯,小凌去年开始跟着顾真当助理,对他这个怪毛病了解不多,常常给他转播他歌迷做的关于他的视频和照片。

顾真接过来一看,一个歌迷在微博发了九张顾真在不同场合穿同一条大羽绒袍子的照片,说要开个众筹给顾真买新外套,转发和评论数大得令人咋舌。

他又拉下去看评论,点赞最高的热评是个图片小论文,洋洋洒洒八百字论证顾真到底有没有偶像包袱,结论是没有的,顾真只是单纯命好,才这么多年一直很好看。

顾真看了几页,把手机还给小凌,问她:“我是不是太久不发新歌了?”

这时候,顾真手机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他姐顾莘给他转了笔钱,备注是“求你买点儿新衣服吧”。

顾真愣了愣,想到必定是顾莘看见了歌迷众筹的微博,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便拨了顾莘的号码,谁知没响两声就被顾莘给掐了,下一秒顾莘的信息就来了:我在开会。

顾真想了想,为自己辩解:“有几张图是去年的。”

又加了一句:“我买了五条同款的,没有不换衣服。”

顾莘过了一会儿才回顾真:“那你为什么不买点儿别的色?”

“我喜欢黑色。”顾真理所当然地说。

顾莘再也没回他。

顾真参加的是一档收听率很高的艺人互动直播电台节目,名叫叫镜头之下。

这是顾真第三次来这档节目做客了,他驾轻就熟地介绍了新单曲,演出计划,配合主持人聊起天来。

最后五分钟,主持人Luna照例让顾真在观众互动和快问快答里挑一个,顾真前两次来节目都选了观众互动,因为互动简单一些,一般接两个听众电话就结束了,这次Luna问他,他却突发奇想,选了快问快答。

Luna拿出了答题册,对顾真笑了笑,道:“这次终于换一个选了?”

“嗯,”顾真点点头,“总是选同一个也没有意思。”

“哎呀,”Luna突然笑地露出了白牙,调侃顾真道,“那您同一条衣服穿得那么有意思的吗?”

顾真头大地再次为自己辩解:“我换了,只是买了同款同色的五条,所以你们没有看出来。”

他是不明白,只是一条外套,能遮风挡雨不就好了么。

Luna不再多说,她抽出卡片,开始快问快答。

快问快答问题起初都还正常,从第五个开始,却忽然变味了。

“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Luna问他。

“……”顾真有点儿后悔选快问快答了,“灰色。”

“初吻在几岁?”Luna紧接着问。

“……”顾真感觉自己脸热了起来,他日常也常听“镜头之下”,明明记得别的艺人的问题并没有这么棘手,但是Luna这么问了,顾真决定还是真实作答,“二十二岁。”

“真的假的?”Luna惊呼,险些忘了下个问题,导播冲她挥了挥手,她才反应过来,又抽了一张卡,“最后一个问题,用三个词形容你的择偶标准。”

顾真呆了呆,这个问题还真的考倒他了。他既没空恋爱,也无心恋爱,自然对这些想得很少。

他坐着想了几秒,才缓缓地说:“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标准就是什么样,所以现在暂时还没有标准答案。非要说的话,在一起舒服就好。”

顾真几乎没在公众面前谈论过自己的私事,连最死忠的歌迷对他的日常生活也知之甚少,Luna没想到顾真会回答得这么认真,她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嘴快地说:“那初吻的那个人呢?能不能形容一下?”

“……他啊,” 顾真想起Robin,突然笑了笑,“这题不在题单上了吧。”

Luna觉得今天已经收获颇丰,便放过了顾真,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这周的节目。

一走出演播室,小凌就递上了电话,是苏宛。

苏宛今天在公司,没跟着顾真过来,她加班加得时间差不多,打开调频,一边正听着顾真的节目,一边写报告,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请人写个通稿买个热搜,就冷不丁听见顾真自爆初吻二十二岁。

苏宛眼前一黑。

这下热搜都不用买了,节目结束一她打开微博,“顾真 初吻”已经在热门搜索上挂着了,节目音频被转得到处是,还有营销号开了个接吻对象的投票,十分钟就有上万人参与,其中和顾真合作过多次的同公司女歌手卢惜音票数最高。

“什么事?”顾真接过电话,问她。

“顾。真。”苏宛阴测测地叫他,“你出道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说说有什么关系?”顾真不以为然地说,他早就过了对媒体小心翼翼的年纪。

“不是,”苏宛定了定神,忍不住也问顾真,“你二十二岁和谁亲的啊?”

顾真没说话,他走进观光电梯,和小凌一起从电视台大楼十五楼往下,看着S市繁华的灯海,心跳好像随着电梯的降落,渐渐快了起来。

不管对傅尧是什么感情,他今天确实有点儿失控了。

有一个不算常识的常识,说人在碰到了一件许久未碰到的事后,就会发现原来身边充满了这件事的痕迹,层层线索全聚在一起,都指向它。

科学研究解释说,是关注点变化造成的,但顾真以为,这中间也该有一些玄妙的运气。

譬如早上苏宛刚刚同顾真讲过傅家恩怨,晚上他打开电视,就看见傅关程出现在屏幕上。

经济频道今天播报第一期有关今天在A市召开的国家经济峰会的专题报道,而开场峰会人物,正是傅关程。

专题报道大半都在讲傅关程的峰会议题和傅关程的商业帝国,但在报道的最后,主持人隐晦地提到了近日傅氏平静下汹涌的暗潮,还附上了傅尧和傅恒蕴的照片,顾真仔细看了看,傅恒蕴和他印象中的样子差得不多,不过气色更差了,骨瘦如柴,眼神涣散,叫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除了赌博,还沾了别的什么东西。

报道结束后,顾真洗了澡走出来,看见手机上好几个推送通知,都是傅尧发的语音信息。

顾真点开第一条,心中就暗骂一声。

傅尧发的是顾真节目的录音。

“—小型犬和大型犬更喜欢哪个?—聪明的大型犬,或者笨的小型犬。”

“—更喜欢卢惜音还是罗曼?—惜音新EP的歌是我写的,不过罗曼音色也很好。”

他接下去点开听,最后一条录音很短,只有四个字:“二十二岁。”

顾真脸腾一下烧起来了,给傅尧发了条语音,骂他:“你神经病啊?”

没多久,傅尧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顾真瞪了一会儿才接起来,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你在家了?”傅尧问他。

从听筒里传过来的傅尧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些,不等顾真回答,傅尧又说:“可惜我在A市。”

顾真正坐在沙发上,他顿了顿,拿起一个方枕抱在怀里,才问傅尧:“金融峰会?”

“对,”傅尧承认了,又补充,“不过不列席,被傅关程抓过来的。”

这还是顾真第一次听傅尧提起他父亲的名字。

他“嗯”了一句,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突然想起Robin,就问傅尧:“那Robin呢?”

“放在我下属家,”傅尧那头有人在叫他,他应了对方,叫对方等等,对顾真说,“我礼拜五回来,一起吃饭?”

“我礼拜五就出海去拍MV了,”顾真说,“要拍三天。”

“行,我等你回来。”傅尧道。

顾真刚要挂电话,傅尧又叫住了他:“顾真?”

“还有什么事?”顾真问。

“你换条衣服吧。”傅尧在那头颇为无奈地劝说。

顾真下一秒就挂了他电话。

作者感言

卡比丘

卡比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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