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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火 卡比丘 4787 2025-09-19 07:48:54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回Malibu。

车上,顾真收到了制作人发来的几版编曲,就坐到后面工作去了。

顾真带着耳机,傅尧和顾莘就在前面小声聊天,等快到家,顾真才合上电脑。

顾真的爸妈就站在门口等着顾真,看见车远远开过来,顾真妈妈的眼睛就湿了。顾家人上一回全家团聚,都是去年中秋节了。

“宝宝,”顾真一下车,他妈妈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连着说了好几次“怎么这么瘦了”。

傅尧和顾家人简单打了招呼,便走回自己家里去。

顾真他爸顾方远是个老派生意人,一腔柔情都在这一子一女身上了,眼下一家人总算凑到了一块儿,他过去搂着顾真的肩不放,拍了拍顾真,还高兴得说说:“我们真真长高了。”

顾太太听得破涕为笑:“老公,真真都发育完了七八年了。”

顾真看了顾莘一眼,逮到顾莘在笑,点了点顾莘以示警告,却被顾莘拍了一下手。警告失败,顾真只好又把手缩了回去。

家里午饭是顾妈妈亲手做的,她做了顾真最喜欢吃的菜。家里三个人都说顾真瘦,盯着他吃,顾真理所当然吃撑了,苦着脸说吃不下了,又去开了箱子,把给家人带的小礼物拿出来。顾妈妈拆了礼物,把顾真送的项链戴上了,回头问顾真:“真真,以后每年过年都回家好不好?”

顾真抱了抱他妈妈,还没说话,顾妈妈又说:“三年一次也可以。”

“多回来就好了,”顾方远开口道,“真真工作忙,我们现在退休了,多去看看他也可以。”

下午,顾真爸妈和顾莘去市里采购些东西,顾真有些疲惫,就没跟着一块儿去。

他走上了楼,进了自己房间,拉开了窗帘,又开了两边的窗。

海风一如五年前穿堂过室,顾真桌上摆着的书被风吹开了,书页一页紧接着一页翻过去。顾真有些恍惚地走到阳台上,看外面的海。

看着看着,顾真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只Robin从屋檐下冲出来,快乐地跑到海水里去,又快乐地跑出来。

身后突然有些悉索的声音,顾真回头一看,傅尧站在另外一面阳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傅尧穿着旧衣服,因为天冷,又罩了条外套,除却头发短了些,五官又深刻了些,和当时那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傅尧,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他总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顾真转过身,背靠着阳台的栏杆,评价傅尧:“还是没学会敲门。”

“看你爸妈出门了,”傅尧穿过顾真的房间,走向他,说,“我溜过来看看你。”

“才一个钟头不见,有什么好看的。”顾真道。

不过霎时,傅尧已走到顾真眼前,抓起了顾真的胳膊,低头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说:“每分每秒都想看,怎么办?”

顾真对他笑了一下,又指了指下面,说:“他们把沙滩椅换了。”

“去年换的,”傅尧说,“去年过年的时候。”

顾真没有说话,傅尧对他说:“下去看看吧。”

他们下到沙滩,顾真坐了坐新的沙滩椅,同傅尧拉着手散了一会儿步,突然听傅尧问他:“你愿意跟我去看看小满吗?”

顾真“嗯”了一声,认真说:“当然可以。”

他方才就觉得傅尧有话要说,耐着性子陪傅尧在沙滩上走了十分钟,才等到傅尧说出来。

“小满特别喜欢你,”傅尧给顾真打预防针,“她要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你觉得不舒服,你就直说。”

顾真觉得傅尧有些小题大作,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阳台上时,傅尧又忽然转身,档住了顾真,低声对他说:“小满……长得……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

他没再说下去,顾真便懂了,顾真拍了拍傅尧的手背,说:“我知道了。”

傅尧家的窗帘依旧拉得紧实,门窗也紧闭着。傅尧开了门,顾真才第一次见到傅尧家里的样子。

房子里头灯光很暗,傅尧进了门后,也再多没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地板上,一点儿外界光源都没有,叫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顾真环视了一圈,傅尧家装得简单,唯有门口的楼梯显得有些怪异,旋转楼梯中间,有一个简易的平板电梯,顾真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傅尧叫了一声:“小满,顾真来了。”

顾真耳朵很灵,听到一阵轻微的电动声,还有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什么?”

随即,顾真看见一个轮子出现在转角,一台电动轮椅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很瘦弱的女孩子。

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皮肤苍白得像墙面一般,头发是浅米色的,瞳孔的颜色也与常人不同,她一副要晕过去了的样子,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半张着嘴巴,盯着顾真一动不动。

顾真见惯了歌迷这个样子,便微微躬身,和小满平视着打了个招呼,笑着叫她名字:“你好啊,小满。”

小满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捂住了脸,又叫了一声,脸埋在手里不起来了。

“好了,别太激动,”傅尧拍了拍他妹妹的肩膀,回头对顾真说,“去坐坐吧。”

他推着小满的轮椅,往客厅走过去。顾真也随着他们过去。

到了沙发边,傅尧把小满从轮椅上抱下来,让她坐在沙发上,见顾真看着他,傅尧摸了摸小满的头,说:“可以不坐轮椅的时候,我们还是尽量不坐。”

顾真“嗯”了一声,问:“小满几岁了?”

小满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都有血色了。她看着顾真,发现顾真在看她,就又看看傅尧。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傅尧对她扯扯嘴角,道:“你小顾哥哥问你话呢。”

小满小声对顾真说:“十八岁了。”

他们坐在傅尧家聊了一会儿天,小满还是有些一惊一乍,一对上顾真就愣神,说不出话。

傅尧看看着好笑,对小满说:“顾真在这儿待十几天呢,你慢慢适应。”

“我爸说晚上一起吃年夜饭,”顾真说,“到我们家里。”

傅尧点头道:“你姐跟我说了,不过我妈没说,可能忘了。”

“阿姨还不在吗?”顾真顺口问了一句。

傅尧看了看表,说:“说是五点到。”

正说着话,前门的锁扣一声轻响。

三人回头看过去,一个不高的女性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妈。”傅尧和小满一道叫了一声。

傅尧的母亲看上去和顾真妈妈差不多年纪,保养得也很不错,气质很好,说话慢吞吞的,她客气地对顾真说:“是隔壁家里的小真吧,小满房间里都是你的专辑。”

顾真和她问了好,傅尧介绍说他妈妈是个大学教授,在纽约一所大学里教物理,几个人一道聊聊天,也不觉无趣。

等太阳快要落山,顾真家人也回来了,他们一起去了顾真家,准备吃饭。

为了照顾小满,顾真家里只开了环灯,在长桌上点了蜡烛,女佣和厨师一起把菜端了上来。

他们两家不是头一回一块儿吃年夜饭了,傅尧的妈妈、顾真的妈妈、还有一个顾莘,一块儿聊着纽约的购物经。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三人不约而同赞扬起一家闹市中的买手店。

傅尧和顾方远也聊了起来,顾真坐在小满身边,不想加入父亲和傅尧的话题,就和小满搭话。

小满小声答了几句,满脸红晕,筷子拿得摇摇晃晃,一块紫米糕夹了很久都没夹起来,顾真就用公筷帮她夹了,放在她的骨碟里。

小满感激地看了顾真一眼,小心地说:“谢谢。”

但紫米糕夹到了小满碗里,她还是吃不顺手,用筷子左戳右戳,就是没法弄起来。

顾真就让小满等一等,把她的骨碟拿去厨房,用刀叉切块,放了一根水果叉,又端回来。

顾真和小满说了不少话,从Malibu的天气,说到周边地貌,小满也渐渐不那么腼腆了。

提及顾真和傅尧在S市也做邻居,小满便问:“Robin在国内过得怎么样?”

她说当时为了把Robin带回国,傅尧费了很大的事儿,又说:“我对狗毛有点过敏,我搬回Malibu之后,我哥就把它带到学校去养了,所以我只远远看到过它。”

顾真给小满看Robin的照片和视频,告诉小满:“Robin还是我和傅尧一起买的。”

“你在Malibu的时候?”小满说,她看了正在认真听顾方远说生意经的傅尧一眼,“我哥那时都不告诉我,不然我肯定要回来。那我就可以告诉你,那张专辑真的很好听。”

顾真笑了笑,说:“你那时才多大。”

他早已从坏情绪里走出来,提及那时候的失意,也不会再徒增伤感。。

“真的,”小满说,“当时看到评论,我好生气,让我哥一下帮我买了五百张专辑,现在还藏在妈妈纽约房间的柜子里。”

顾真刚想说小满买五百张太多,却突然之间愣住了。

隔了几秒,顾真听见自己问小满:“你当时就在听我的歌?”

而对面正在说话的傅尧,兀地噤声,直直看着顾真。

顾真的笑也蒸发了,他看了傅尧一眼,继续耐心地问小满:“这么早就听我的歌吗?”

“对啊,十二岁就听了,”小满未觉有异,接着说,“我哥帮我订的,过了两个多礼拜才到,他又租了卡车,才把五百张装回家。搬得满头大汗。”

小满说着便笑了起来,顾真没有同她一起笑,他看着傅尧,傅尧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了目光,平静地夹菜,又平静地和顾方远谈天,好像方才看着顾真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真沉默了少许时间,又和小满聊了些别的,只是这顿年夜饭,变的食不知味了起来。

这天晚上后半段,顾真走神走得厉害,他细细回想着五年前在Malibu发生的一切,既没找到傅尧不知道他是顾真的记忆,也没找到傅尧知道他是顾真的记忆。

傅尧这么聪明的人,不露痕迹地隐藏信息,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顾真都没注意到傅尧什么时候走的,顾莘把他摇回过神来,一脸忧心问他怎么了。顾真愣愣看着他姐姐,忽地觉得有些害怕,也有些冷,他抱了一下顾莘,又很快松开了,站了起来,说困,紧接着走上了楼。

顾莘站在他身后,不用回头看,顾真都能想到他姐姐欲言又止的脸。

回了房里,顾真第一件事就是把窗锁死,然后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手机调到静音,戴上了降噪耳塞,想再回忆清楚。但很多细节,他早已记不清了,而且想着想着,还是会想到傅尧可爱的那一面。

五年前傅尧装作没认出顾真,放到五年后来看,其实无伤大雅,两人的开始和顾真的认知有一些误差,傅尧也一直没有纠正,仅此而已。

傅尧为顾真做的比起来,是不值一提的小错误。

但顾真依旧觉得不舒服,所以他什么都没做,蒙上被子倒头睡了。

顾真睡得出乎他意料的好,一直睡了十七八个小时,自然醒过来,手沉得抬不起来。

爬起来坐了一会儿,顾真拿起手机,看见傅尧昨晚十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傅尧说:“给我开开窗吧。”

傅尧这几个字看上去也很有些可怜,他只发了一条,没叫顾真小顾哥哥,也没叫他宝贝,应当是站在顾真阳台上敲了很久,才给顾真发的信息。可能是怕吵到顾真,他只发了一条,就没再发了。

顾真下了床,拉开了窗帘,他想了想,就把阳台的窗打开了,走出去,看这楼下那块顾先生顾太太一同精心打理的花园。

他看见傅尧家门口停着一台老凯迪拉克,就是顾真第一次带傅尧去的市里时候,开的那台。

随即,傅尧推着小满的轮椅出现了,傅妈妈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遮在小满头顶上。

到了车边,傅尧把小满抱从轮椅上抱进了车里,又把轮椅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他的动作很熟练,仿若做过百遍千遍,顾真面无表情看着,不知怎么又有些心疼,想着是不是应该下楼去问问傅尧,他们去哪儿。

合上后备箱门前,傅尧忽然好像有感觉似的,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和顾真对了个正着。

明明隔了老远,看不清傅尧脸上的表情,也没办法真正和傅尧眼神交汇,顾真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他后退了一步。

傅尧也低下头,走到驾驶室开了门,坐进车里,发了车开走了。

顾真下了楼,顾莘正和她妈妈聊天,见他下来,顾莘说:“你这只猪,小满刚才来玩,左等右等你都不下来,只好走了。”

顾真顺口问:“我在楼上看到他们走了,干什么去了?”

顾莘摇摇头,说不知道。

倒是顾妈妈看了看时间,道:“今天二十号,小满去市里复健。”

“哦,对,”顾莘也想起来了,又说,“小满复健是不是要在医院待两天?大年初一的去医院……”

顾真看了看手机,发现傅尧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心想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好的,现在走都不跟他说一声了。傅尧是不是心虚。

傅尧带着小满去复检,就没再回Malibu。

他到了市里,问顾真睡醒没有,顾真很别扭地“嗯”了一句,傅尧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顾真冷冰冰地问他:“干什么。”

傅尧就好像没有办法,他低声下气道歉,说:“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

顾真说:“什么时候?”

“当时小满说你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暂停了所有事情消失了,”傅尧很无奈地解释,“然后我院子里看到你走近我家隔壁的房子,如果贸然问你是不是顾真,你不是更焦虑了吗?”

顾真想了想,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也不跟我说小满?”

傅尧顿了顿,才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别生气了,好不好,”傅尧又说,他声音压得低,跟求饶似的,叫顾真宝贝。

顾真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一些不高兴,便还是不做声。

“我明天晚上回国了,来不及回来了,”傅尧说,“你答应我早点回家还算数吗?”

顾真坐在房间里,轻声说:“Malibu也是家啊。”

傅尧那头沉默了,隔了片刻,说:“顾真,还算数吗?”

顾真心里的鼓擂了一阵,诚实地说:“算的。”

傅尧在B市落了地,报完平安隔了没几个钟头,顾真就在新闻里看见了傅尧。

傅尧神采奕奕、器宇轩昂地陪在傅关程身边。

过年这几天,关于傅尧的新闻,标题都是虎父无犬子,傅氏新当家人与社会名流谈笑风生。

顾真看到一张拍得好看的,截了一张图发给傅尧,说傅尧穿灰色看上去很精神。

傅尧很快就回电话了。

他这几天风声鹤唳,讨好顾真讨好得几乎用力过猛,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跟没有似的,完全跟着顾真的时钟走,顾真几乎要怀疑傅尧到底睡不睡觉。

等顾真一接起电话,傅尧就开始同顾真撒娇,说自己很累,也不想应酬,晚上睡在顾真家里,问顾真,为什么他床上香得像放了春药。

顾真骂傅尧变态,傅尧就在那头笑一笑,说想他。

顾真拨弄了一下放在床边上的吉他,才说:“我看到你戴戒指了。”

傅尧走到哪儿都在无名指上扣个婚戒,细心的媒体都发现了,疑似傅太太的名单也列了出来,眼巴巴盼着傅尧把太太带出来。

徐如意还很酸地把同行做的新年小傅总带戒指合辑转发给了顾真,说傅尧的粗手配不上定做的戒指。

傅尧在那头反问顾真:“不行吗?”

顾真说:“你爸爸不问啊?”

傅尧说:“关他屁事。”

顾真还是不太清楚傅尧和傅关程的关系,也不是很有兴趣知道,就告诉傅尧,自己最近和小满玩儿的很好,晚上有时开车带小满出去兜风,给小满听他的新歌,把小满乐坏了。

傅尧听了,沉默一会儿,对顾真说谢谢。

“我又不是为了你,”顾真觉得傅尧总是很见外,便说,“小满很可爱。”

没等傅尧说什么,顾真又说:“不过我还没跟我姐说提早回国的事。”

傅尧非常难以置信:“你还没说?顾真,今天年初六了。”

“过几天吧,”顾真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临时有事提早太多,很假。”

“明天一定要说,”傅尧命令他,又得寸进尺哄顾真,“再提早几天好不好?”

顾真嗯嗯啊啊不回应,傅尧就说Robin最近掉毛厉害,他准备把Robin的毛全部剃掉。顾真骂他一通之后,才同意了再早一两天回去。

作者感言

卡比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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